第164章 現在的她,什麼都做不到
臨近冬至,社團活動時間還沒結束,夜即迅速來訪,原先澄澈的天空轉眼被塗成墨色0
眼望夜幕突然落下,高橋誠從沙發上站起身,高舉雙手,長長地伸了個懶腰:「回家吧,買完投影儀和烤箱,要順路去超市嗎?」
「冰箱裡還有西葫蘆、雞蛋、羊肉和胡蘿蔔,沒有特別想吃的東西可以明天再去。」
上杉真夜合上手中的書,起身走到掛衣架前,拿起白色圍巾圍好,然後穿上學院制服的外套和黑色大衣。
等她雙手嫻熟地梳理好被衣服壓住的黑色長髮,穿好外套的高橋誠關掉燈光,兩人一起走出學生會長室。
下樓,走出大門,冷風撲面,空氣里有一種蕭瑟的味道。
街燈冷白色的光線照亮奔跑來的嬌小身影,搖曳的黑色雙馬尾長度直達青澀的胸部。
「哥哥,我來還你遊戲機了。」
花川花織背著印有品牌Logo的黑色雙肩背包,強行擠到兩人中間,呼吸不均地開口:「真夜姐,晚上可以去蹭飯嗎?」
「沒有多餘的食材。」上杉真夜冷聲拒絕。
自從她購買懶人沙發後,再也沒有讓高橋誠以外的人進過公寓,心理落差最大的人無疑是花川花織。
「我做錯什麼事,讓真夜姐討厭了嗎?」
花川花織抿著嘴唇,眸中透出幾分失落,可愛的臉蒙上一層陰影,可憐兮兮。
「沒有。」上杉真夜一如既往的態度冷淡。
「阿夜的公寓不太方便,不如今晚去我那裡吃晚飯。」
高橋誠摸了摸花川花織的腦袋安慰,提議說:「等會兒一起去超市吧,買些現成的炸物。」
「可以嗎?」花川花織紫眸燦亮。
上杉真夜瞥了她一眼,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你也要幫忙拎食材,或者搬投影儀。」
「好耶!」
花川花織歡呼雀躍,從高橋誠的身後繞到他的另一側:「哥哥,聖誕派對有結果了嗎?」
「我決定不舉辦聖誕派對。」
「怎麼這樣啊」」
花川花織發出哀嚎,隨即用希冀的語氣追問:「那新年派對怎麼樣?大家一起玩國王遊戲,第二天再一起去祈福。
「新年啊。」
高橋誠故意拖著意味深長的語調,目光斜向上杉真夜,她同樣斜來視線,臉色有點難看。
「我考慮一下吧。」
聽高橋誠這樣說,上杉真夜用不善的目光轉向花川花織。
對她來說,多一種可能,想要實現「兩個人一起過年」的願望難度就增添許多。
花川花織打了個冷顫,怕冷般縮了一下脖子,假裝沒看到上杉真夜的眼神,黏在高橋誠身邊。
「哥哥,明天我們就要開始打預選賽了哦。」
「加油。」
「下周的比賽時間好像和期末考試衝突了,陽菜姐好像很煩惱的樣子。」
聽到這話,高橋誠若有所思地皺了下眉。
貓屋陽菜總是會突然缺乏主見,其實期末考試和預選賽都不太重要,前者可以補考,後者高橋誠也可以再幫忙想辦法。
但在她看來,這恐怕是學業和運動事業之間的抉擇。
「照顧陽菜真是辛苦你了。」
高橋誠伸出手,憐愛地揉捏花川花織的臉,她燦爛地笑著說:「沒什麼啦,我還挺喜歡這樣的。」
漆黑的夜色下,三人踩著街燈灑落的光,走出學院大門,一起去鶴見沢商店街購物。
當晚,吃過晚飯,高橋誠沒去上杉家體驗投影儀。
將花川花織送回鶴見沢後,他直接前往羽毛球部的體育館,找到貓屋陽菜。
明亮的燈光下,運動鞋摩擦地面的聲音格外清晰。
貓屋陽菜穿著競技型運動服,不厭其煩地將發球機射來的羽毛球打回攔網的另一端,栗色馬尾跳躍,汗珠隨之滴落。
高橋誠站在門側,看著她充滿力量與信念感的孤單身影,調侃說:「陽菜,太拼命了吧?」
「阿誠?」
貓屋陽菜揮動羽毛球拍的動作停滯,扭頭用詫異的眼神看過來:「你怎麼在這裡?」
一個羽毛球高高飛過來,輕輕落在她的腦袋。
「花織有點擔心你。」
高橋誠走過去,遞過手中的運動飲料:「明天開始比賽,今晚還是早點休息比較好。
「」
「話是這樣說,但是...
「6
貓屋陽菜擰開運動飲料,揚起臉咽下一口,在他筆直的注視下,露出為難的表情:「本來就是拜託你要來的資格嘛,萬一失敗,會很丟臉,而且我不想再失敗了。
沒有人會喜歡失敗,特別是體育競技。
「陽菜,你給自己的壓力太大了。」
高橋誠笑了一下,以不能再輕鬆的口吻說:「不用太在意,考試也好,預選賽也好,我會一直支持你的。」
貓屋陽菜逃避他的視線般,別過臉去,攔網另一端的地面,數不清的羽毛球安靜躺在燈光下。
高橋誠看穿了她的不安,有所顧忌地說:「放心吧...作為我的朋友,哪怕考試和比賽都失敗也沒關係,無需害怕。」
「我會給你兜底的,未來想成為職業運動員也好,想復讀考大學也好,雖然你胃口很好,但充其量也就是養一個閒人而已。」
對於享譽國際的畫家來說,隨便合作一個品牌,賺到的錢都夠讓貓屋陽菜無憂無慮地追夢,哪怕她每天換一個夢想。
「什麼嘛,阿誠。」
貓屋陽菜打量著他的臉好一會兒,緊握球拍的手微微鬆懈,最後低聲呢喃:「你未免太操心了,我有點想哭哎..
」
「再怎麼說,我們成為朋友時也有過宣言。」
高橋誠拍了拍她的肩膀,另一隻手用拇指指向大門:「去洗個澡,我們去吃夜宵?」
「朋友宣言,當時是你太彆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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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屋陽菜看著他平穩的表情,點了點頭,心中思緒雜亂成一團,像忘記在口袋裡一個月的耳機線一樣無從理清。
翌日,教室內少了貓屋陽菜和花川花織的身影,立見幸繼續請假,高橋誠無聊到一整天都在犯困。
他總不可能在上課時間跑到高年級的教室,去找鹿島冷子和白石純可。
至於上杉真夜,兩人的矛盾還未解決,如果因為無聊去找她,必然將在周末落入下風。
該如何讓她認可白石純可?
上杉真夜也在思考差不多的問題,該如何讓高橋誠放棄白石純可。
12月中旬的東京,白天時間格外短暫。
放學後,兩人和往常一樣在學生會長室喝咖啡,各自看書,晚上則一起回公寓吃晚飯。
12月19日,星期六。
高橋誠沒有去上杉家吃早飯,睡到自然醒才起床。
洗漱完畢,穿好衣服準備出門時,上杉真夜已經坐在自家的沙發上,捧著一本精裝書喝咖啡。
她只穿了一件黑色高領毛衣和一條黑色長褲,勾勒出的胸部弧線襯托出姣好的身材,白色呢絨大衣折起,隨意地搭在沙發扶手。
高橋誠的目光掃過充滿誘惑的美腿曲線,有點想要品味柔軟的觸感。
因為關於除夜的矛盾,他最近幾天一直沒有使用當初用[許願卡]換來的[每天最多擁有一次膝枕]的權利。
算了,現在正是關鍵時期。
今晚去六本木的公寓,讓白石純可補償自己好了,她肯定很樂意。
吊帶襪的感覺會和包臀絲襪、長筒襪有所不同嗎?
收回亂七八糟的思緒,高橋誠拿出手機,給白石純可發消息,告訴她馬上就去六本木0
「今天要買不少東西。」他隨口向上杉真夜搭話。
給7個女生買禮物,僅僅是挑選就有點頭疼,第7個人還是立見琴葉,情況更麻煩複雜。
「你有什麼想要的嗎?」上杉真夜拿起大衣披上,準備出門,書則留在他家的茶几。
「直接問我,是不是有點太敷衍了?」高橋誠問。
「我看中一套刀具,加上單買同品牌的剪刀和磨刀石,7萬円左右。」
上杉真夜站在玄關處系好大衣紐扣,焦糖色眼眸浮現一抹譏諷,輕蔑地冷笑著問:
」
現在還覺得敷衍嗎?」
「不,是我太膚淺了。」高橋誠穿上鞋子,當即給立見幸發送消息。
[高橋:你想要什麼聖誕禮物?]
[Yuki:兩個人一起去聖誕旅行]
高橋誠撤回上一條消息,重新編輯。
[高橋:給母親買什麼禮物比較好?]
[Yuki:誠君,不夠體貼呢]
[高橋:要不要給冷子的母親也準備一份?]
[Yuki:小夜想要什麼?]
[高橋:一套刀具,還有磨刀石和廚房用的剪刀]
[Yuki:我給她買]
看似兩人自說自話,實則是來自女友的懲罰。
高橋誠突然有點後悔直接詢問立見幸,見他臉色難看,站在旁邊等待的上杉真夜早有預料般,嘴角揚起微妙的笑意:「相比於你的女友,是不是我更平易近人?」
「你現在看起來像是詭計得逞的反派角色。」高橋誠推門走出公寓,和她一起搭電梯下樓。
臨近中午,無風的天氣陽光溫暖。
停在公寓樓下的白色轎車,漆面映照著高級的質感。
高橋誠拉開車門,伸手對上杉真夜示意,等她坐進去後,一起坐在車輛后座柔軟的座椅。
「你對純可怎麼看?」
關上車門後,他看似不經意地問。
車輛緩緩啟動,沿著道路向六本木的方向駛去。
上杉真夜後仰身體靠著椅背,手抵下巴擺出思考的表情,高橋誠注視著她的側臉,一言不發地等待答案。
車輛駛出豐島區時,她緩緩開口:「她卑鄙、狡猾、沉重,借用《傲慢與偏見》的文字,我會說[這種只顧情慾不顧道德的結合,實在很難得到永久的幸福]。」
語氣冷靜,一針見血。
上杉真夜臉色認真地扭過頭來,和高橋誠對視的眸中染上幾分無奈:「可惜,客觀來說,因為那個人是你,她得逞了。」
因為清楚高橋誠不會將背負的重量丟棄,她更無法認可白石純可的行事作風。
以自我為中心,不管不顧地給高橋誠負擔,自己躲在庇護下,實在令人不齒。
「還有呢?」高橋誠表情依舊溫和。
「從另一個角度講,我敬仰她的感情和力量。」
上杉真夜輕輕嘆了口氣,像是自認不如般閉上眼睛:「我記得我們第一次聊文學,提起過《自深深處》」
「對,王爾德的作品。」高橋誠點頭。
「她對你極端的依賴,不僅僅是信任,也是將生命和人生交付給你,哪怕利用和揮霍也無法抽離。」
上杉真夜撩了一下肩頭垂落的黑髮,又嘆了一口氣,乾脆地承認自己不如白石純可:「理性不允許我這樣信任和依賴你,我做不到。」
她不會小瞧任何一個敵人,因此對白石純可的評價儘可能客觀。
高橋誠坐過去,和上杉真夜拉近距離,好奇地問:「你現在還討厭她嗎?」
「說不上討厭,但也不喜歡。」
上杉真夜冷下臉,推開他湊過來的腦袋,表情有些不耐煩:「我拒絕讓她除夜來公寓,和她無關,你不懂嗎?」
兩個人一起度過聖誕節和新年。
這個願望自誕生一刻起,對上杉真夜來說便意義非凡。
「你喜歡我?」高橋誠壞笑著問。
「沒有,只是有一份特殊的心情。」上杉真夜嘴硬地否定他的說法,周身散發出充斥著疏離感的冰冷氣息。
高橋誠好笑地伸出手,插進細軟的黑髮,捏住她的後頸:「說說看。」
高領毛衣觸感柔軟,大概是高級羊毛,但明顯不如嬌嫩的肌膚。
「上個周日的凌晨,我們一起吃了美味的晚飯。」
上杉真夜態度冷淡地打掉他的手,抬腿輕輕踢了高橋誠一腳:「你回公寓後,我泡完熱水澡,充實地寫書到凌晨,躺在床上閉上眼睛時忽然冒出這個想法。」
[從聖誕節到新年,如果兩個人能一直在一起就好了]
當時心中真實的想法,上杉真夜只要想起,就覺得耳尖發燙,根本說不出口。
「阿夜,我很想回應你的心情。」
高橋誠從褲子口袋裡拿出一顆巧克力,拆開包裝紙扔進嘴裡:「你知道的,純可是我無法拋棄的責任,無論如何,是我心甘情願地把她從白石家帶走。」
「我早就說過很多次了,你的想法總是太理想。」
上杉真夜頭疼地揉了揉眉心,心裡忿忿不平:「現實是我沒辦法接受她,你的解決方式不能讓我心滿意足。」
「當然,因為我在和幸交往,也開始喜歡上她了。」
高橋誠這樣說後,車內立刻陷入沉默,上杉真夜看過來的眼神,只剩下咬牙切齒的憤恨。
對立見幸的仇恨,對過去無能的自己的憤怒。
在拿捏上杉真夜的後頸方面,高橋誠很有經驗。
「阿夜,你想好該如何說服我了嗎?」
語調流暢而平穩,不緊不慢。
看著他沒有一絲笑意的臉,以及充滿堅定意志的平靜雙眼,上杉真夜清清楚楚地意識到,現在的她什麼都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