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她們蠢蠢欲動
從池袋坐私家車出發,經由高速4號線,不到1小時,即可抵達東京京王競技場。
周末,又是比賽日,高速公路收費站出口排起長隊,實際抵達時間比預計稍晚。
高橋誠趁這段時間,翻閱起上杉真夜送他的書。
《羊奶煮羊羔》,講述一個失意作家,在一次醉酒後與人打賭,聲稱可以在兩三個月內,將一個半文盲打造成著名作家。
他做到了,通過全方位包裝的方式,讓一個憨厚愚鈍的水手一夜之間成為了炙手可熱的文學新星,甚至獲得國際大獎。
「所以,你要放棄讀賣文學獎?」下車時,高橋誠隨口問。
這本書對文壇的虛偽極盡諷刺,他難免會這樣想。
「我確實沒打算出面領獎。」
上杉真夜從另一側下車,裹緊大衣,和他一起走向競技場入口:「除此之外,你就沒有別的什麼想和我交流嗎?」
「沒有。」高橋誠即答。
「印象比較深刻的是哪一段?」
在上杉真夜的追問和眼神逼迫下,他略作思考,態度認真地回答:「空中序曲那一章,我比較認可。」
「關於理想?」
「理想的實現靠的就是那些精神力量,而它們卻被消耗在了生存的掙扎中。」高橋誠說。
見他表情贊同,上杉真夜手抵下巴,沉吟片刻,搖了搖頭:「另一種情況是,有些人如果不在生存中掙扎,精神只會一味墮落。」
「你說這句話時的表情,簡直像是要召喚三體人。」
「你竟然看過《三體》」
上杉真夜抬起臉,投來驚訝的眼神,高橋誠撇了撇嘴,無力沉默。
在她心裡,自己大概就是只會抱著輕小說和漫畫墮落的廢柴吧。
說話間,兩人來到觀眾席的貴賓席位,等候多時的西裝男人代表賽事主辦方,客氣地鞠躬行禮。
高橋誠隨意地擺了擺手打發走,坐下來後,目光在場地里尋找花川花織和貓屋陽菜的身影。
因為只是預選賽,場地內三場同時進行。
貓屋陽菜和花川花織位於最右側的場地,兩人都穿著競技型運動服,身材嬌小的花川花織占據網前,貓屋陽菜位於後方。
散發著殊死搏鬥般氣息的花川花織,高橋誠還是第一次見。
黑色長髮用絲巾束成高馬尾,青澀的臉蒙著一層陰影,隔著遠遠的距離,都能看到她眸中駭人的光。
「花織這樣做,有意義嗎?」高橋誠不自覺對身側的上杉真夜問出聲。
參加雙打比賽,是因為有想打敗的對手,可無論如何,都無法挽回過去。
「和你參加全國弓道大賽時很像。」上杉真夜客觀地評價。
「有嗎?」
「當時的你也散發著這種讓人心悸的恐怖氣息,專注又空洞,眼裡除了靶心別無他物」」
。
現在的花川花織也是如此,眼中只有羽毛球,和她所在的網前場地。
隊友、對手、比分、觀眾......一切都不重要,更沒有享受比賽的心情。
高橋誠沉默地看著她在網前將所有的球攔回,刁鑽的球路消磨著對手的體力,讓她們疲於奔命。
一記刁鑽的劈殺,羽毛球的側旋超平對手預料的強力,對面被打倒神志不清的兩人撞在一起,跌倒在地。
比分來到12—0。
花川花織走到網前,居高臨下地對劇烈喘息的兩人說了什麼,轉身走出場地,留下一臉茫然的貓屋陽菜。
對手的兩人耷拉著腦袋對裁判說了什麼,而後傳來廣播聲。
「3號場地,香山俱樂部選手棄權,立見運動俱樂部晉級。」
隔著遙遠的距離,高橋誠都能感受到棄權兩人的絕望,真不知道當初貓屋陽菜第一次遇到花川花織,第一場被打成21—0時,是怎麼堅持打第二場21—0的。
「走吧,今天的比賽應該結束了。」
高橋誠起身走向後台,上杉真夜跟在他的身後,不冷不熱地問:「你不打算說她嗎?」
「什麼?」
「不尊重對手。」
「阿夜,你和陽菜去更合適。」
他知道貓屋陽菜說話,花川花織根本就不會聽,但以自己目前的處境,還是別撩撥花川花織的少女心比較好。
上杉真夜抱起胳膊,思考起必要性。
選手的準備區域禁止入內,高橋誠也不好強闖女選手們的領地,只好給花川花織發送消息,在入口處的長椅等待。
趁等待的時間,他抬頭看著像保鏢一樣,站在身側散發「請勿打擾」氣場的上杉真夜,對她問:「學習探戈,你有什麼計劃?」
「請一個專業老師,到東京來教我們。」
「聽起來好燒錢。」
「目標又不是社交,我想能享受簡單的樂趣就夠了,預算是1萬歐。」
上杉真夜語氣輕鬆,高橋誠成功學習到新的貨幣單位。
幸好樂隊一直在持續賺錢,否則他很難拿出這一筆錢,油畫的收入全都在鹿島冷子手中,10月份還剛買了六本木的豪華公寓。
「時間呢?」高橋誠問。
「寒假,每天上午。」
「我不想早起。」
「不,你想。」上杉真夜態度強硬,一臉不容分說的冷酷表情。
高橋誠回憶起沒有睡過一天懶覺的暑假,無力反抗。
稍微等了一小會兒,花川花織從選手準備區小跑出來,黑色雙馬尾和雙肩包上下搖晃,一臉陽光的笑容。
「哥哥,久等了!」
元氣滿滿的可愛模樣,和賽場上恐怖的魔王判若兩人。
高橋誠從椅子上站起身,沒有伸出雙手,花川花織前撲的動作自然而然地停下,歪頭看向上杉真夜:「真夜姐,你也來啦。」
「為什麼不尊重對手?」上杉真夜冷聲問。
迎著她銳利的視線,花川花織眨了眨眼,擺出無辜的表情:「我沒有哦,只是她們繼續打下去也是徒勞,完全沒有意義啦。」
上杉真夜粉唇微啟,正想說教,花川花織搶在她開口之前,躲到高橋誠身後:「真夜姐沒資格說我吧,你在鶴見沢不也是這樣嗎?除了哥哥,不會尊重其他人的想法。」
上杉真夜臉色陰沉,焦糖色眼眸閃爍著冷光。
「花織,別這樣說。」
高橋誠拍了拍花川花織的腦袋,她不高興地鼓起嘴,眼神埋怨:「哥哥就知道護著真夜姐。」
注視著晶瑩的紫眸,高橋誠揉捏兩下青澀的臉,聲音和緩:「為什麼執著於這次比賽?
」
「我想告訴她,我已經不需要她了。」花川花織低頭去看腳邊的地板。
「呵,你只會和他好好說話?」上杉真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略略略~」
花川花織對她扮起鬼臉,轉瞬又換上活潑的笑容,揚起臉對高橋誠說:「哥哥,中午我們去吃披薩怎麼樣?附近.....
,區別對待過於明顯,上杉真夜咬牙切齒。
這時,貓屋陽菜姍姍來遲。
「阿誠,你來了啊。」
高橋誠剛轉過身,還沒來得及回話,花川花織立刻接上話題:「陽菜姐,太慢啦,我們已經決定中午去吃披薩了。」
「我們來的路上看到那家嗎?」貓屋陽菜問。
「嗯嗯,看起來很高級,味道應該不會差。」花川花織點頭。
高橋誠和上杉真夜默契地對視一眼,交換眼神後,他攤開雙手,表示無能為力。
花川花織現在的樣子,他可不敢招惹,否則會很麻煩。
還是讓上杉真夜和立見幸去頭疼吧。
在調布市吃過午飯,四人回到東京時,下午1點過半,差不多是大小姐結束午睡的時間。
高橋誠告別三人,帶著《羊奶煮羊羔》,來到立見本家。
穿過曲折的長廊,來到一間和紙拉門前,身穿和服的溫婉女傭拉開房門,和室里立見幸和立見琴葉正在下棋。
「小誠,你來得正好。」
立見琴葉看到他,挽著和服寬大的袖子,露出纖細的手腕,端起茶杯:「小幸最近棋藝越來越精湛,母親有點無力招架了呢。」
「我站在幸這一邊。」高橋誠緊貼著立見幸坐下來,書放在一旁,拿起茶具給自己斟茶。
時間久了,他現在來立見本家的感覺和回家沒什麼區別。
「誠君,那本書是——
「,立見幸斜了一眼精裝書的書名,手心向上伸過手來:「我沒記錯的話,小夜很喜歡歐洲文學呢。」
「啊啦,小誠,太不小心了哦。」立見琴葉放下茶杯,露出幸災樂禍的笑容,顯得很年輕。
「阿夜送我的。」高橋誠老老實實地把書交出去。
立見幸自視甚高,還不至於對一本書怎麼樣。
她翻了兩頁,挪動位置,讓高橋誠坐過去:「你來陪母親下棋好了。」
「我還有其他事。」
「什麼事?」
「畫畫。」
高橋誠咽下一口茶水,指著和室角落對女傭吩咐:「把我的畫具搬來,就放這裡。」
說完,他的自光轉向立見琴葉:「沒想好送您什麼聖誕禮物,乾脆決定畫一幅肖像。」
「真是的,小誠,淨會討母親開心。」立見琴葉單手撫摸著臉頰,露出和善的微笑。
立見幸把書扔給高橋誠,捏起棋子,氣勢洶洶地發起進攻。
大小姐疑似有點太愛吃醋了,甚至不分對象。
高橋誠心裡想著,安靜喝茶。
周日,當晚自然在立見家留宿。
12月21日,星期一,期末考試的第一天。
選擇文科的人較少,還不到一年級的四分之一,尚且坐不滿一個考場。
高橋誠坐在窗邊的座位,借著亮麗的陽光看書,沒過一會兒,上杉真夜拿著坐墊從前門走進教室。
環視一圈,她徑直走向高橋誠,拉出他前方的椅子坐下來。
「早。」高橋誠抬起臉打招呼。
「老師我聯絡好了,義大利人,聖誕節後就會來東京。」
上杉真夜拿出手機,給他看舞蹈老師的資料,是一個身材很棒的金髮女人,表情卻過分嚴肅。
高橋誠突然想起,昨天忘記和立見幸說學探戈的事。
他合上手中的書,認真地對上杉真夜問:「如果要讓幸來一起學,要付出什麼條件?
「」
「不可能。」上杉真夜瞬間冷下臉。
「不能商量?」
「這是底線。」
「好吧。」高橋誠皺眉露出傷腦筋的表情,把書放到課桌桌洞裡,思考該如何向立見幸說明。
這時,穿著學院運動服的貓屋陽菜氣喘吁吁地跑進考場,在高橋誠身側的座位坐下。
「早啊,阿誠。」
「早上好。」
高橋誠扭頭看過去,好奇地問:「今天沒有比賽嗎?」
「下午,我怕補考時間和正賽衝突,儘量少補考一些。」貓屋陽菜打開文具袋檢查起來。
「花織去哪了?」
「昨晚熬夜看漫畫,在宿舍補覺。」
不出預料的答案。
直到第二天考試結束,高橋誠也沒想好該如何向立見幸說明,總不能瞞著她,偷偷和上杉真夜一起學習。
到時讓大小姐知道,就不是吃醋這種簡單好哄的程度了。
期末考試結束,本學期還有三天上學日,其中就包括平安夜和聖誕節,聖誕節的下午,放學後寒假才正式開始。
星期三下午的長班會,千早督導宣布假期安排。
「時間是從12月26日到1月10日,1月11日開學,到時會公布全國聯考的成績。
「大家,假期要注意安全。」
「不要在深夜遊盪,學院也不鼓勵在假期參加補習班而忽略休息,在社交媒體上也要謹慎...
」
不厭其煩的叮囑聲中,高橋誠的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書頁。
充滿黑色幽默的長篇諷刺小說,還挺好看的,想必上杉真夜為了激發他的閱讀興趣,精挑細選過書目。
花川花織和貓屋陽菜也在教室,兩人成功通過預選賽,明天才開始正賽,今日休息。
千早督導說完安全事宜離開後,教室里變得亂糟糟的,大家都在興奮地聊著寒假安排。
花川花織搬著椅子走過來,坐到高橋誠和貓屋陽菜兩人中間的過道,可憐巴巴地問:「哥哥,真的沒有聖誕派對嗎?」
「沒有。」高橋誠手中的書翻過一頁,頭都不抬地說。
目前局面已經有隱隱超出掌控的意思,再舉辦一個派對,他就要成為被瓜分的蛋糕了。
「我和陽菜姐好可憐哦。」
花川花織委屈地抿著粉唇,用濕潤的眼眸持續注視著他:「比賽要打到30日,新年又沒辦法回老家,聖誕節也只能兩個人一起過。」
高橋誠完全不上當,擺出冷酷無情的態度:「我可以幫忙安排去北海道的飛機,還有你回伊豆的專車。」
花川花織收起假哭,換上譴責的眼神,不高興地鼓起嘴:「哥哥,太過分了,我只是想和你一起過聖誕節而已嘛。」
「只要你說服幸,同意我和阿夜的寒假活動,我就同意你來立見家一起過聖誕節。」
高橋誠只是隨口一說,花川花織卻像看到希望般,眼神燦亮,滿臉驚喜的表情:「真的?不許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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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騙你。」高橋誠語氣遲疑。
怎麼感覺,情況變得更加不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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