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父,我沒耍你,你贏了,我留下,這是真的!」
吳家院裡,姨父支書柳洪勝暴怒,吳傑只是平淡的解釋了一下。
而之前畏畏縮縮、老老實實的吳洪,卻上前一步,眼裡露出了森森寒光。
「沒你的事兒,也是為了你的事兒,老實蹲那看著!」
吳洪上前一步,雙手如虎爪屈伸,吳傑看在了眼裡,也記在了心裡,倒底是打虎親兄弟。
「咋?你特麼還想弄我?能的你!」
坐在小板凳上,瞥了一眼雙眼瞪出血絲的吳洪,柳洪勝輕蔑一笑,嘴上的話也不饒人。
柳林莊一萬五千多人,二十年了,還沒一個敢這樣的呢!
柳林莊附近的十里八村。
臨海縣八百多個村。
濱海地區五六千個村。
有一號沒一號的人物,誰敢對他柳洪勝這樣?
洪流中,柳林莊的名聲,那是用槍打出來的!
吳洪雖然上過戰場,但見過的死人,未必有他柳洪勝多!
想到這,柳洪勝不禁有種嘔血的衝動。
外人不敢擼他柳洪勝的虎鬚,自家人倒是把一盆子屎,懟到他嗓子眼兒里了。
「姨父,長江前浪推後浪……」
面對吳洪的挑釁,柳洪勝回以輕蔑。
但面對吳傑的挑釁,柳洪勝卻選擇了沉默。
看人先看眼,吳傑眼裡的殺氣藏都藏不住,甚至都懶得藏。
就因為一個柳玉,讓他對村里人生了殺心,這小子如果不留在村里,將來必然要報復柳林莊。
「喝酒!誰先倒了算誰輸!輸了,你才有資格留在柳林莊!」
柳洪勝想要在酒桌上喝服他,吳傑也報以輕蔑一笑。
不說酒壺不離身,天天泡在劣質酒里的老吳。
當初他這個小老闆的事業,也是一場一場喝出來的。
市場、監管、稽查、工商、環保、稅務,不都被他一路喝服了嗎?
「姨父,那咱爺倆酒桌上論輸贏?」
說完,吳傑一樣打開手裡的茅台,仰脖就給悶了下去。
如柳洪勝所說,這酒不僅新、辣,餿味也是一如既往。
「嗯!好酒量!」
吳傑悶完一瓶,一樣面不改色氣不喘,柳洪勝對他豎起了大拇指。
酒是色之媒也是識人路,柳洪勝在酒桌上,跟大邱莊的老禹喝過,也跟華西村的老吳喝過。
老禹膽大如牛,江湖氣太濃。
老吳體制出身,書生氣又太重。
他柳洪勝好歹也是工農兵大學生,條件就差了?
柳林莊的條件更不差。
大小兩千戶,人口一萬五。
良田萬餘畝,山丘五六座。
工廠十幾個,鋪子一大堆。
可差就差在,柳林莊的地理位置不好,處於魯省這隻雄鷹的後腦勺上。
濱海是鷹眼,依託港口之利,俯瞰八方。
琴島是鷹爪,也仗著港口之利,橫掃四方。
魯中坐於鷹背之上,可以藉助雄鷹振翅之力,連通南北。
柳林莊這個位於雄鷹後腦勺上的村子,倒是風吹不著、雨打不到。
但靠海的地利被濱海、琴島占據,陸路優勢又被魯中瓜分,等於直接扼殺了柳林莊的發展空間。
柳洪勝這個自認文武皆不弱於吳、禹二人的村支書,卻被地利限制在了魯東的後腦勺上。
只要有一個稍大一點的市場,或是能藉助海運之利。
南有華西、北有大邱,還要再加一個:中有柳林!
柳洪勝雖自認文武兩項,不差於吳禹,但在眼界、果斷、毒辣上,也自認有不足之處。
眼含殺氣、心思毒辣的應屆大學生吳傑,自然而然就成了柳洪勝眼中的助力。
兒媳婦和叔伯二哥的事兒,跟柳林莊的騰飛相比,根本不算事兒。
親身經歷、參與過洪流的柳洪勝,見過比這更髒、更亂的。
兒媳又不是兒子、孫子,離了也行、死了也好。
正當柳洪勝借著酒勁,開始暢想未來的時候。
吳傑卻突兀的來了一句:「姨父老當益壯!」
這話對四十八歲,已經當了爺爺的柳洪勝來說,可算不上恭維。
「憑你小子還想搶班奪權?你,嫩著呢!往後,學著點吧……」
兩人對視,即便有老吳的記憶,自己的半生經歷,吳傑還是敗下陣來。
柳洪勝的眼神兒,堅定的跟頑石一樣,固執強勢到毫無一絲變化。
「那咱爺倆,也得先在酒桌上分出輸贏……」
吳傑語落,柳玉才氣喘吁吁的搬來一整箱茅台。
看到柳玉懷裡的大箱茅台,柳洪勝嘟囔道:
「敗家的玩意兒,這是66年的24瓶!」
聽到這話,吳傑這才端詳了一下嫂子柳玉抱著的紙殼箱。
「姨父,這酒給我兩箱唄!就當是定金了,哥,你跟嫂子再去趟姨父家,拿一箱老酒、一箱新酒。」
吳傑替他做了決定,酒桌上勝負未分,柳洪勝也不計較。
只是擺了擺手,讓吳洪、柳玉夫妻去拿酒。
「你小子,原本就沒打算去四九城吧?」
這時候柳洪勝再看不出來吳傑真要留在村里,那二十年的村支書就白幹了。
想法被柳洪勝這個表姨夫看破,吳傑這才給出了相對合理的解釋。
「姨父,我哥我嫂子這樣,我再不回來,家可就沒了呀!」
「屁大點事兒,只怨你哥大洪太老實,特麼一嘴巴子上去,林翠娥不服?還是柳玉不服?」
表姨夫柳洪勝的觀點,吳傑深表認同,給他倒了杯酒,兩人直接幹了。
吳傑用散酒對付他,也被柳洪勝看在了眼裡。
酒桌上,遠不止攀個交情、喝個面紅耳赤那麼簡單。
酒品即人品,酒品不好,人品肯定不行。
酒品好,人品也未必好。
酒局裡,能上能下、撒的開、收的回、愛說、會演,才算是剛及格。
大醉不失言,酒後不食言,算是堪堪入門。
想要什麼,酒桌上能喝回來;想做什麼,酒友們能幫襯好;那才算是登堂入室。
去柳洪勝家搬酒的吳洪、柳玉,跟吳父吳中林、吳母張淑霞一塊回家。
見到酒桌上的兩人,吳父只是向柳洪勝點了點頭,吳母則是催促柳玉,趕緊給兩人上酒。
「嫂子,這兩箱酒放臥櫃裡,別捂霉了,姨父,咱倆開喝?」
先安排嫂子柳玉,將兩箱二十四瓶的六十年代茅台藏好。
吳傑也不管吳父、吳母,開了一箱十二瓶的新茅台,直接就跟柳洪勝喝了起來。
吳家事,其實還是出在了吳父、吳母身上,兩人但凡硬氣點,就不至於這樣。
這茬,老吳的記憶中多少有點怨氣,也就被吳傑轉到了兩人身上。
一瓶潤喉、兩瓶開胃、三瓶才剛剛起了酒興。
中午回家吃飯的吳父、吳母,管不了也沒去管院裡喝酒的兩人,吃飽了就走。
吳家院裡,只剩吳洪、柳玉夫妻在忙前忙後,伺候著兩個酒場悍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