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者穿著較為寬鬆的朱紅道袍,髮髻束起,以一根鸞鳳玉簪插住,俊朗的五官上帶著些許憤慨之色,但眼中是掩藏不住的得意。
他左肩之上,千足蟲揚起上身,發出陣陣嘶鳴,如在控訴。
「唐逸陽!」
衛素風眉宇倒豎,厲聲道:「你膽敢藐視門規,無故對我出手!」
「何來無故?你奪我寶藥,還傷我靈寵,我是被迫出手。」
著朱紅道袍的唐逸陽將手中的鬼面花放進準備好的木盒中,指著根須道:
「上面還有我靈寵留下的印記,就算你告到執法堂,也休想勝我。」
衛素風一言不發。
他知曉,此行是栽在對方手裡了,就算先前使了「留影石」,也難以找出對方的破綻。
輕吸口氣,衛素風壓下心中怒意,一甩袖道:
「衛某就不奉陪了。」
說罷,他轉身就走。
「慢著。」
唐逸陽當即開口,沉聲道:「奪我寶藥,傷我靈寵,這就想一走了之?!」
說話間,他一步上前,衣袍鼓動,窸窸窣窣的聲響自其間傳開,如有萬蟲嘶鳴。
衛素風猛然回身,喝道:
「唐逸陽莫要胡言亂語!」
他心中清楚,自己今朝是中了算計,對方有備而來,眼下不能讓對方顛倒黑白!
「什麼胡言?我靈寵被你術法恫嚇,眼下已然暴斃!」
其話音方落,原本立於他左肩的千足蟲軟倒,沒了生氣。
唐逸陽面帶悲切,目露凶光:
「你明知我修行御獸訣,還殺我靈寵,妄圖毀我根基,衛素風你好膽,竟敢藐視門規,殘害同門,還不束手就擒,與我去執法堂領罪!」
蟲鳴之聲刺耳,衛素風橫眉相對,手中長劍一閃:
「唐逸陽!世家當真以為能一手遮天不成!
「也好,今日你我於此地決死!」
其說話的同時,一條條水蛇蜿蜒攀附,將衛素風護在中心,蛇瞳內凶光外露。
「衛師弟冥頑不靈,做師兄的卻不能如此,就以門規行罰,先廢除修為。」
唐逸陽向前邁步,四周草木搖曳不止,身前地面被犁出一道道痕跡。
衛素風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神情肅然。
忽地,位於他身旁左側的水蛇向前直撲,蛇口張合,咬住一隻背生金紋的甲蟲。
金紋甲蟲瘋狂地扭動著,幼小的身軀爆發出堪比牤牛般狂暴的力量,誇張的口器上下張合,發出刺耳的悲鳴聲。
音浪如同鋒利的鋼刀,斬碎周遭的草木,一些細長的枝幹,紛紛落下,切口光滑如鏡。
由靈力匯聚而成的水蛇在悲鳴聲中出現大片大片的裂紋,如同一個破碎的瓷器娃娃,但它的頭顱依舊高昂,始終沒有崩潰瓦解,死死咬住金紋甲蟲。
被水蛇拱衛起來的衛素風,也沒有任何異樣。
他與唐逸陽交手數次,知曉對方的一些手段,故而早在戰鬥開始之前,就運轉靈力,灌入雙耳之中,任由音浪襲來,皆是風平浪靜。
他一手掐訣,指揮水蛇迎敵,一手握住法劍,劈斬而去。
唐逸陽身形不動,寬大的衣袖內各有一團黑霧飛出,迎向劍光。
兩者相觸,一片黑霧落下,化為一灘黑臭的液體,劍光也潰散無形。
「去!」
一聲令下,剩餘的黑霧重聚,直奔衛素風而去。
不遠處的大樹上,躲藏在茂密林葉里的褚炎宏看著那黑霧,不禁冷汗涔涔。
他天生生有靈目,能見常人所不能見,在此般漆黑的林間視之也如白日,眼下他看得分明,那哪是什麼黑霧,分明是成千上萬的蟲子!
『這姓唐的一個月前也就能操控一團黑霧,如今觀之,他的九轉御獸訣怕是臻至第三重了……』
褚炎宏念頭電轉,接著移開視線,查看林間的周遭動靜。
他篤定,唐逸陽不會獨自前來,必定還有同行之人,必須要找出對方,否則自己一旦下場,必遭雷霆一擊。
其次,自己若能奇襲對方,也能決定勝局。
『若今日除掉唐逸陽,那去往婆羅山的名額就定下了。』他輕吸口氣,搬運靈力於雙眼,加持瞳術。
眼中的世界再次清晰了幾分。
忽地,褚炎宏眸光一凝,看見十幾丈外,一道身影立在那裡,正舉目看來。
「不對,不是此人。」
他心中先是一喜,旋即搖頭。
眼中之人,身穿普通青袍,胸前和袖口處皆沒有任何標識,一看就並非外門弟子,而是雜役。
雜役弟子不過練氣前期,在場的任何一人,都要遠勝於他。
褚炎宏移開目光,就要繼續尋找,忽地又想到什麼,猛地扭頭,傳音道:
「這位師弟,在下外門弟子褚炎宏,有一事請你相助……」
他想起,此地距離藥山的東入口並不太遠,最多兩三炷香的功夫就能往返,委託此人聯繫看守的外門弟子,便能解此困局。
『若此人被唐逸陽的幫手發現,只要對方敢出手,不僅失了先手,還暴露了蹤跡……』
褚炎宏心中邊想邊道:「只要師弟同意此事,今日定有厚禮奉上。」
說完,褚炎宏依舊靜靜藏匿在樹葉包裹下,觀察著此人的舉動,也觀察四周的動靜。
十幾丈外,陳凡聽著傳入耳中的聲音,餘光掃了眼那樹上的身影。
同時,望向斜前方不遠處樹後。
那裡躲著一人。
對方也在看著自己。
陳凡意識到,自己遇上了麻煩。
『兩人都已經注意到我了,我若是一言不發就離開,樹後的那人極有可能會認為我去通知守山的弟子,必定會出手阻攔,一旦如此,樹上的那人就會參戰,那也相當於被動的幫了此人。
『若是說此事與我無關,不參與此事……對方會信麼?會放我離開嗎?』
陳凡收斂思緒,心中有了決斷,聲若洪鐘:
「另一人在樹上/樹後。」
他主動爆出潛藏的兩人位置!
躲藏在樹上的褚炎宏心神一跳,繼而看向那雜役弟子所說的方向,正好對上了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
此人怎麼會知曉?!
他難掩驚愕。
類似的想法也在躲藏在樹後的薛飛的腦海中浮現。
來不及細究對方是如何發現自己的,薛飛雙手掐訣,體內積蓄的靈力頃刻如潮湧。
只是輕輕一吹,便有狂風捲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