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樹上,躲藏著的褚炎宏又驚又怒。
驚的是,對方竟能發現自己,以及自己未能發現的唐逸陽幫手的藏身之處,怒的是,對方沒有按照他的吩咐去做,反而點出雙方的具體位置,區區雜役,竟敢!
等等!!!
褚炎宏眉梢一挑,喜色壓過怒意,隱隱意識到那雜役弟子為何這麼做。
『我與那人廝殺,對方就騰不出手來制止,更從容,還不用擔心被偷襲,這小子……』
他眼底閃過一抹讚賞之色,面對激盪的狂風,雙手掐訣向下一按,但聽轟隆隆的聲響傳開,一面土牆拔地而起。
狂風撞上牆面,頃刻就割出數十道深深的印記,被裹挾的草葉更是刺入其間,宛若尖刀般鋒銳。
「起!」
褚炎宏低吼一聲,一隻土石匯聚的大手突兀地探出,抓向薛飛所在。
此刻,薛飛眸光轉動,見一面面土牆接連拔起,後路被完全封鎖。
見此情景,他不慌不忙地拿出一張符紙,向前擲出,轟隆隆的聲音里,一尊高達兩丈的金甲傀儡憑空出現。
堅硬的土牆在此尊傀儡的面前脆弱的如同豆腐,一拳就被搗破。
土石飛濺!
居於樹上的褚炎宏見這一幕,神色沉凝。
自己的「土牆術」和「玄土大手」被此尊傀儡輕易斬破,說明這傀儡的等階大概率達到了「乙等」,也就是練氣九重修士的水準,遠非練氣七重的自己能夠正面相抗的存在。
當然,傀儡畢竟是死物,操控遠不如修士自身來的靈活多變,縱然是傀儡世家出身的薛飛亦是如此,至少對方現在還不夠格!
此外,操作這樣一尊傀儡,比自己境界還要低一重的薛飛能堅持多久?
一炷香?
「呼。」
褚炎宏深吸口氣,壓下諸多雜念。
他清楚,換做是平日裡的戰鬥,這般手段是當做撒手鐧,眼下剛一交戰就使出,看得出對方急了,想要速戰速決,生怕會拖到那雜役弟子帶著守山的外門弟子趕到。
嗯?!!
突地,褚炎宏眼皮一跳,差點忘了躲避傀儡的攻擊。
他連連後退,險之又險地落在一處低矮的樹幹上,快速掃了眼不遠處。
那雜役弟子還在!
他為什麼還在?!
情況與自己所構想的完全不同!!!
不遠處,操控金甲傀儡的薛飛也是一愣,繼而意識到自己的判斷也出現了失誤,本該作為後手的乙級傀儡過早的現世。
可事已至此,只能全力以赴,儘快解決戰鬥。
念頭一起,金甲傀儡大步上前。
不遠處,陳凡觀察著四人的戰鬥和局勢的變化,看了好一會後確認,雙方再無後手。
既然如此,那就輪到自己出手,打破平衡了。
林間,褚炎宏不斷掐訣,腳下土石林立。
他於此間騰挪轉移,避開一次又一次攻擊,同時尋找間隙進行反擊。
身前風聲呼嘯,刻滿符文的拳頭撞入視野,褚炎宏及時調整身形,落地的剎那向下一按。
隆隆之聲中,一面土牆升起,遮擋住薛飛的視線,褚炎宏藉此機會,拉開距離。
就在他右足發力想要離去的瞬間,忽地感到有什麼東西在背後拉住了自己,迫使他無法逃離。
這種感覺很是短暫,隨著體內靈力一涌,便掙脫開來。
但下一息,這種感覺再次出現。
與此同時,一股難言的鋒銳感浮現心頭。
如芒在背!
也就是這一兩息的時間,薛飛操作著金甲傀儡轟破土牆。
他眸光一轉,就要尋找褚炎宏逃竄的方向,忽地一愣。
他看見了半空中密密麻麻的絲線,看見了被絲線拉扯住的褚炎宏!
對方竭力掙脫,一根根絲線隨之崩裂。
也正因如此,對方並未逃離太遠。
「不好!」
「好機會!」
不同的念頭在兩人的腦海中浮現,並各自做出反映。
見難以逃脫,褚炎宏怒吼一聲,驟然轉身,腳下大地轟鳴,一根根尖銳的石棱刺出,犬牙交錯。
薛飛神色沉凝,不閃不避。
褚炎宏並非體修,也沒兼顧煉體術法,儘管有修煉七品術法「覆土術」,但正面仍無法與乙級傀儡相比。
優勢在我!
體內靈力接連炸開,盡數灌入身前傀儡。
一道道金芒亮起,組合匯聚,勾勒成一個道紋:
「崩!」
勢如山崩!
一聲巨大的轟鳴響徹林間,正在爭鬥中的衛素風和唐逸陽齊齊轉眸看去,後者笑道:
「衛師弟,現在束手就擒,為時不晚。」
「等你勝過我再說!」
衛素風法劍鏗鏘,身後三條水蛇齊齊向前撲擊。
面對這一擊,唐逸陽操控飛蟲,主動迎擊,並未因薛飛那裡取得優勢而變得穩健,反而愈發激進!
「爆!」
見對方欺壓上前,衛素風眼眸一亮,低吼一聲,粗壯的水蛇一同炸開,無數水珠飛濺,繼而散為水霧,遠遠看去,就像一片朦朧水面。
唐逸陽連同萬千飛蟲都被籠罩在內。
「不好!」
唐逸陽眸光沉凝,意識到對方利用了自己的性格,布置了陷阱。
而他踏入其中。
頃刻間,洶湧澎湃之感湧上心頭,唐逸陽頓覺自身如同怒海中的孤舟,難以控制自身,隨時都有傾覆的可能。
這是《玄冥真水訣》第三式,「霧鎖千江」!
唐逸陽心中明悟,也極為慶幸自己安排種種手段誘使衛素風前來,否則再過兩個月,等對方將此術法鞏固徹底,就再無爭奪前往婆羅山福地的機會。
只是眼下……得先破局才行!
心念一起,他的眉心裂開了一道縫隙,其內綠光幽幽,細碎的聲響中,一隻背生兩道金紋的蟬,鑽了出來。
蟬鳴聲響起。
高亢而又嘹亮,仿佛洶湧的怒江中,砸落了一塊巨石,再起怒峰!
唐逸陽面色瞬間蒼白如紙,而衛素風已然七竅流血。
殷紅的鮮血浸染眼眸,衛素風依舊圓睜雙目,手中握著的法劍沒有半分鬆懈,一條細長近乎透明的水蛇笨拙但堅定的攀上劍身,沿著崩潰瓦解的水霧,游向被困住的唐逸陽。
望著不斷逼近的水蛇,唐逸陽竭力壓榨氣海內餘下不多的靈力,重新爬回眉心裂隙的金蟬又有現世的跡象。
就在這將出未出之際,在這開春依舊冷冽的山中,突然湧現灼熱之意。
唐逸陽看見面對面的衛素風那染血的眼眸內,出現了道道金芒,耀眼如同大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