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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對後輩的施捨

2025-12-30 12:17:39 作者: 冷尾抱月

  緊接著,中森明菜垂著頭,低聲說:「謝謝前輩。不用了。」

  說完,她快步離開了走廊,腳步聲漸漸遠去。

  羽村看著她的背影消失,才轉向松田聖子。

  「聖子同學的好意,我代學生心領了。」

  聖子笑了笑,不置可否。

  她重新看向窗外,三月的光線落在她長長的睫毛上,投下蝶翼般的陰影。

  「羽村老師,」她忽然說,聲音輕柔,「你覺得,對於這些孩子來說,什麼是青春呢?」

  羽村沒有立刻回答。

  他順著她的目光看向窗外,操場上藍色的帆布棚在風裡鼓動,像隨時要啟航的船。

  許久,他才緩緩開口:

  「大概是在還能相信未來一定會更好的時候,拼命地、笨拙地、想要留下些什麼的衝動吧。」

  松田聖子轉過頭,看著他。

  她的眼睛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清澈,以至於羽村悠一能在其中看見自己小小的倒影。

  「那麼老師呢?」她問,「老師的青春,留下了什麼?」

  羽村悠一沉默了。

  他想起了前世的自己,那個在圖書館熬夜寫論文的研究生,那些日子像褪色的照片,安靜地躺在記憶的角落。

  然後他想起了這一世,京都大學的銀杏道,谷川老師書房裡堆積如山的文獻,還有現在中野高等學校嘈雜的走廊,偶像學生們疲憊卻倔強的臉。

  「大概,」他最終說,聲音有些低,「是明白了有些東西,無論如何努力也可能留不住。但正因為如此,才更想在那之前,好好地看著它們。」

  松田聖子靜靜地聽著。

  遠處,不知哪個教室傳來了試音的音樂聲,是一首戰後流傳極廣的歌謠,旋律悠揚,被三月尚帶寒意的風吹送過來,斷斷續續,聽不真切。

  「老師是個溫柔的人呢。」聖子忽然說。

  羽村搖頭,「我只是在做該做的事。」

  「該做的事……」

  

  聖子重複著這個詞,嘴角泛起一絲弧度,「在藝能界,該做的事和想做的事,往往是兩條永遠不會相交的平行線。」

  說到這裡,她頓了頓,看向羽村,眼神認真了起來。

  「所以,我很羨慕明菜桑。」

  「羨慕她?」羽村有些意外。

  「嗯。」

  聖子點頭,風衣的領子被風吹動,輕輕拍打著她的臉頰,「她還在相信,拼命地做該做的事,就能抵達想做的事的終點。這種相信,本身就很珍貴。」

  羽村沒有說話。

  他想起了中森明菜未來的人生軌跡,那些輝煌與墜落,那些得到與失去。

  他知道聖子說的是對的,那種相信,珍貴而易碎。

  「不過,」聖子話鋒一轉,語氣輕鬆了些,「今天我來,其實還有一件該做的事。」

  她從上衣口袋裡拿出一張摺疊整齊的紙,遞給羽村。

  羽村接過,展開。

  這是一份手寫的歌單,字跡娟秀,列了五六首歌名,都是松田聖子的代表作。

  最下面還有一行小字:文化祭特別版編曲,適合校園樂隊演奏。

  「製作人說,文化祭的節目裡,希望我能和明菜桑有個合作環節。」聖子解釋著,「這些歌她可以選一兩首,我們一起唱。或者,如果她願意,也可以唱我的歌,我給她和聲,當然,這要看她的意思。」

  羽村看著歌單,又看向聖子。

  「聖子同學不必……」

  「我知道。」聖子打斷他,笑容里多了些複雜的意味,「我知道這看起來像是前輩的施捨,或者事務所的炒作安排。但是老師……」

  她向前走了一步,距離拉近,羽村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不是甜膩的花香,而是更清冽的像雨後的青草一樣的味道。

  「我是真的想和她唱一次歌。」

  聖子的聲音很輕,卻無比清晰,「不是松田聖子和中森明菜,而是兩個喜歡唱歌的女孩子,在文化祭的舞台上,為了那些同樣懷著夢想的孩子們唱一次。」


  她頓了頓,睫毛垂下。

  「因為也許,這是最後一次了。」

  羽村的心微微一沉。

  他知道聖子話里的意思。

  1983年的松田聖子,正處於偶像事業的巔峰,但再過兩年,她將結婚,逐漸淡出偶像舞台,復出後宣布「闖美」。

  而中森明菜,將在松田聖子之後,接過「昭和歌姬」的旗幟,走向屬於自己的、更加輝煌也更加孤獨的頂點。

  兩條軌跡即將交錯,然後各自延伸向不同的遠方,這是羽村作為穿越者心知肚明的未來。

  但此刻,站在三月校園嘈雜的走廊里,看著眼前這個二十一歲、笑容甜美卻眼神複雜的少女偶像,他忽然覺得,歷史書上的短短几行字,究竟掩蓋了多少這樣微妙鮮活屬於人的瞬間。

  「我會轉達給她。」羽村最終說完,將歌單仔細折好,放進口袋。

  「謝謝。」

  聖子笑了,這次的笑容輕鬆了些,「那麼,我去和導演組匯合了。下午的彩排,我會在觀眾席看著,以前輩的身份。」

  她轉身要走,又停下,回頭看了羽村一眼。

  「對了,老師。」

  「嗯?」

  「您剛才蹲在地上和學生說話的樣子,」聖子的眼睛彎成月牙,「比在電視上看起來更像老師哦。」

  說完,她揮揮手,踩著輕快的步伐離開了走廊。

  風衣的下擺在拐角處一閃,消失了。

  羽村站在原地,許久沒有動。

  走廊窗外的陽光又移動了一些,將他半個身子籠罩在光里,半個身子留在陰影中。

  遠處文化祭準備的喧囂聲越來越大,空氣里顏料和木材的味道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種獨屬於青春祭典的氣息。

  他伸手進口袋,觸碰到那張摺疊的歌單,紙張的邊緣有些鋒利。

  麻煩的事情,總要有人站在現場。

  松田聖子剛才說的話,此刻在他腦海里迴響。

  他忽然想起前世看過的一部電影,裡面有一句台詞:「祭典結束後的空虛,比祭典本身更盛大。」

  而此刻,祭典還未開始。

  但有些東西,已經悄悄拉開了序幕。

  羽村悠一抬起頭,看向走廊盡頭夜間部教室的方向。門開著,能看見裡面晃動的人影,聽見模糊的討論聲。

  中森明菜應該在裡面,和同學們一起,為那個屬於夜間部的迷你演唱會做準備。

  他不知道她會不會接受松田聖子的提議。

  他只知道,無論接受與否,這個三月的文化祭,都將成為一個轉折點。

  不僅僅是為了節目收視率與偶像之間微妙的競爭,而是為了那些在青春正盛時,拼命想要留下些什麼的笨拙真誠的瞬間。

  羽村深吸一口氣,空氣里有三月東京特有的冷冽中帶著暖意的味道。

  然後他邁開腳步,朝著二年 C班教室走去。

  走廊的地板在腳下發出輕微的響聲,遠處傳來不知哪個班級練習合唱的聲音,歌聲青澀卻充滿力量,穿透三月的陽光,在校園裡迴蕩。

  祭典,就要開始了。

  ……

  從某種程度而言,夜間部的學生們對文化祭,表現出了超越同齡人的熱情。

  時間回到兩天前,正好是夜間部班級文化祭執行委員會會議,氣氛有些微妙。

  晚上七點,本該是歷史課的時間,但黑板上寫著的不是年號和重大事件,而是幾個潦草的大字:




  羽村悠一坐在講台旁的椅子上,手裡拿著執行委員會下發的《文化祭班級活動指南》,沒有翻開。

  他看向台下的孩子們,很顯然,今天座位沒有坐滿,中森明菜還在趕一個電台通告,小泉今日子因為雜誌拍攝會晚到,近藤真彥倒是罕見地準時出現,正百無聊賴地轉著筆。

  「委員長。」羽村看向坐在第一排正中間的早見優,「開始吧。」

  早見優站起身。

  她今天沒有扎平常那個標誌性的高馬尾,而是將長發柔順地披在肩上,顯得比平時多了幾分沉穩。

  她走到講台前,先是對羽村微微鞠躬,然後轉向同學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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