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回到虛無中去吧,無心之人
對於烏爾奇奧拉來說,真正的噩夢,才剛剛開始。
倒在冰面上的瞬間。
他突然發現,周圍那呼嘯的風聲消失了。
不僅是風聲。
飛鳥走近的腳步聲,鎖鏈拖拽在冰面上的摩擦聲....
甚至是他自己體內血液流動、心臟跳動的聲音,全都在同一時間,被徹底抹除。
「聽不見了.....?」
烏爾奇奧拉試圖站起身,但他緊接著發現,自己的手掌按在冰面上,卻感受不到絲毫的寒冷或堅硬。
觸覺也消失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被勾爪貫穿的翅膀,明明傷口還在,但他卻感覺不到一絲一毫的疼痛0
就像那隻翅膀,已經不再屬於他自己。
「原來如此....
烏爾奇奧拉在心中冷靜地分析著。
「這才是這個領域的真正殺招嗎?剝奪感官。」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在你將我徹底凍結之前,先將你斬殺。」
轟!!
烏魯奇奧拉不再做任何保留,拿出了自己全部的靈力對抗飛鳥的領域效果,勉強能做到減緩五感缺失的速度。
他欺身而上,兩股力量再次碰撞。
飛鳥的冰藍長刀與烏魯奇奧拉的雷霆之槍在半空中瘋狂交錯,每一次碰撞都伴隨著震耳欲聾的轟鳴。
冰蓮與雷光在空氣中瘋狂炸裂,將周圍的空間轟得扭曲變形。
飛鳥一刀斬向烏魯奇奧拉的脖頸。
烏魯奇奧拉側身避開,手刀反手刺向飛鳥的心臟。
飛鳥以勾爪格擋,右腿一記鞭腿掃向烏魯奇奧拉的腰腹。
烏魯奇奧拉背後的雙翼合攏,硬生生擋下這一腿,巨大的衝擊力將他震退數步。
兩人的戰鬥進入了白熱化。
飛鳥的攻勢如同狂風暴雨,每一刀都帶著必殺的決絕。
烏魯奇奧拉的防守滴水不漏,雷槍在他手中化作一道密不透風的防線,將飛鳥的攻擊——化解。
但在紅蓮地獄的影響下,烏魯奇奧拉的速度正在一點一點地變慢。
不是體力不支,而是他的靈魂正在被這片領域侵蝕。
作為代表著虛無的破面,他對於失去感覺這種事,本應感到習以為常。
他曾無數次在虛夜宮那空曠的走廊里遊蕩,感受著周圍的一切皆是虛幻。
但是當嗅覺、味覺也相繼離他而去,當他眼前的世界開始褪去色彩,慢慢被一片死寂的深藍色,進而被純粹的,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所吞噬時。
一種他從未體驗過的情緒...
第一次,在他的靈核深處悄然滋生。
恐懼。
在這絕對的黑暗與死寂中,烏爾奇奧拉懸浮在無盡的虛無里。
他看不見自己的身體,聽不到自己的聲音,感覺不到自己的存在。
「我....還在戰鬥嗎?」
「還是說,已經死了嗎?」
他試圖調動靈力,但沒有觸覺和視覺的反饋,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成功釋放了力量o
他一直堅信,眼睛看不見的東西就是不存在的。
心這種東西,因為看不見,所以毫無意義。
可現在,他什麼都看不見了。
那麼,他自己,還存在嗎?
在這無邊無際的感官剝奪中,時間失去了意義。
也許只過去了一秒,也許已經過了漫長的幾個世紀。
在這種極致的孤獨與虛無里,烏爾奇奧拉終於體會到了,什麼是真正的【無】。
那是一座讓人發瘋的靈魂牢籠。
如果他真的如他自己所說,只是一個沒有情感的空殼,那他現在應該感到安寧才對。
可是,為什麼..
為什麼在這種絕對的虛無中,他反而感覺到了一種想要抓住點什麼的,強烈的渴望?
他想要聽到那個拿刀男人的聲音,想要看到他身上那刺目的火焰,甚至....想要體會剛才被刺穿翅膀時的那種劇痛。
因為只有那些東西,才能證明他此刻是活著的,是存在的。
「這就是你要告訴我的答案嗎..
」
在深邃的靈魂黑匣子裡,烏爾奇奧拉發出了一聲無聲的嘆息。
「必須要有一個可以去感知的意識,才能體會到什麼是虛無。」
「而那個渴望去感知、去證明自己存在的東西..
「就是他們口中所說的心嗎?」
在這瀕臨消亡的最後一刻,這位高傲的第四十刃,終於在飛鳥賦予他的絕對虛無中,找到了那個他一直認為不存在的東西。
何其諷刺。
現實世界。
飛鳥站在靜止不動的烏爾奇奧拉面前。
他看著這個雙目失焦,身上已經布滿血色冰蓮的破面,知道對方的意識已經被徹底關進了自己的牢籠。
飛鳥沒有折磨對手的癖好。
他緩緩舉起那晶瑩剔透的長太刀,刀身中央的那抹血色紅線在這一刻閃爍著決絕的光。
「作為敵人,你是個合格的怪物。」
飛鳥的聲音在冰雪領域中輕輕迴蕩。
「帶著你找到的答案,消失吧。」
唰。
清冷孤絕的刀光,無聲無息地切過了烏爾奇奧拉的身體。
這一刀精準地斬斷了他與這個世界最後一絲靈子連接,斬碎了他的靈核。
咔嚓。
一聲極其輕微的碎裂聲。
烏爾奇奧拉的身體微微一僵。
籠罩在周圍的領域,隨著飛鳥這一刀的揮出,開始如鏡面般寸寸崩解。
幽藍色的冰霜化作漫天細碎的光點,消散在虛夜宮那渾濁的空氣中。
時間的流速,空間的聲音,再次回到了這片廢墟之上。
烏爾奇奧拉緩緩倒下。
他眼中的黑暗逐漸散去,視線在模糊中重新聚焦。
他看到了那虛假的,被打破的天空,看到了站在他面前正緩緩收刀入鞘的飛鳥。
還有遠處,那個正不顧一切地向這邊跑來的紫眸女人。
他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變輕,那是一種從指尖開始,一點點化作白色灰燼的消散過程。
但是,他卻沒有感到任何的恐慌或不甘。
他艱難地抬起僅剩的一隻右手,伸向了半空中。
指尖已經開始化作沙礫般的灰燼隨風飄散,但他依然努力地向前伸著,仿佛想要在徹底消失前,抓住那道從虛假天穹裂口處透下來的微光。
「這就是,心嗎?」
烏爾奇奧拉的聲音微弱得幾不可聞。
那張一直以來都如同戴著面具般冷漠的臉上。
在生命的最後一刻,竟然浮現出了一抹淡淡的釋然微笑。
「原來....它一直都在我的掌心之中.....
伴隨著這最後一聲呢喃。
這位曾經代表著虛無的第四十刃,身體徹底崩潰。
他化作了漫天紛紛揚揚的白色灰燼。
被虛夜宮深處的冷風一吹,便徹底融入了這片荒蕪的世界之中,再也沒有留下一絲一毫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