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石雪往前站了一步。
她翻開桌上最下面的一張草圖,那是一張密密麻麻畫滿矩陣網絡的手繪圖。
「唐教授,我詳細介紹一下。」
「我,主修尖端機械與微波天線構架,我能把那台雷達的耦合天線徹底重構,把物理端的雜散信號在硬體層面就將其篩選一遍。」
隨後,石雪又伸手一指旁邊的沈雲雀。
「而她,是我們女武神的指導員,同時,也是曾經軍區首屈一指的電子對抗專家!」
沈雲雀接上話茬。
「唐教授,您說數據處理量大?分不清噪點?」
「在電子戰的戰場上,我每天要在敵人的千萬級雜波里把那個真實頻段給揪出來切斷,我乾的就是這種在垃圾堆里找繡花針的活兒!」
「你們用常規的濾波算法過濾不掉的東西。」
「我想試試,用我的對抗解算算法,能不能把那個塑料地雷,從那堆樹根和石頭的雜波里,硬生生的給摳出來!」
寂靜。
接待室里再次陷入了寂靜。
唐教授盯著桌上的那張陣列草圖,腦子裡原本固若金湯的科學壁壘,突然被這個看似荒謬,卻又隱隱透著一種可行性的野路子,給鑿開了一個大洞。
硬體重構去噪,再加上電子對抗級別的算法強解?
這倆女人……真是瘋子!
但不可否認。
唐教授的心臟竟然不爭氣的快速跳動了兩下。
科學的突破,往往就是從這種不講道理的瘋子行為開始的。
唐教授看了看圖紙,又抬頭看了看面前這兩個身姿挺拔,眼神堅毅的女兵。
她深吸了一口氣,原本板著的臉終於有了一絲鬆動。
她猛的站起身,動作乾脆的走到辦公桌旁,抓起那部紅色的內部電話,熟練的撥通了一個號碼。
「餵?後勤處嗎?」
唐教授的聲音重新恢復了那種雷厲風行的做派,甚至隱隱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興奮。
「找個利索的人過來,拿上四號倉庫的鑰匙。」
電話那頭似乎有點懵,問要幹什麼。
唐教授也不廢話,直接了當表示。
「其餘的就別問了,來帶這兩位女武神的同志去領那台吃灰的探地雷達。」
「另外,把一號實驗場的數據埠全部給她們開放!」
掛斷電話。
唐教授轉過頭,看著微微挑眉的沈雲雀和石雪,嘴角終於勾起了一個難得的笑意。
「你們不是想試嗎?」
唐教授用手指重重的敲了敲桌面。
「設備給你們,權限給你們,算我唐某人個人給你們做擔保!」
「但咱們醜話說在前頭,如果三天之內,你們搞不定那堆海量的亂碼數據,出不了有價值的模型,那就怎麼扛進來的,給我怎麼扛出去!」
沈雲雀和石雪對視了一眼,眼裡的狂喜根本壓抑不住。
「三天?」
沈雲雀敬了個極具殺氣的軍禮。
「唐教授,咱們走著瞧。」
十分鐘後。
在一個穿著作訓服的後勤幹事帶領下,兩人穿過迷宮般的林蔭道,來到了位於所里最偏僻角落的四號特種倉庫。
「轟——哐!」
生鏽的沉重捲簾門被吃力的推開,一股子陳年老灰混合著機油味的悶熱空氣撲面而來,嗆得人直打噴嚏。
庫房裡昏暗無比。
隨著幹事拉下電閘,幾盞白熾燈閃爍了兩下,終於亮了起來。
在整個倉庫最裡面,一個被防塵油布蓋得嚴嚴實實的巨大物件,安靜的蟄伏在那裡。
「諾,就是那個。」
後勤幹事指了指角落。
「你們倆悠著點,這鐵王八可不輕。」
石雪眼睛放著光,一個箭步就沖了過去。
她一把抓住那張厚重的防塵油布的邊角,雙臂猛的發力,「嘩啦」一下用力扯開。
漫天的灰塵在燈光下飛舞。
灰塵散盡。
一台足有半人多高,底盤裝載著寬幅履帶,上面背著一個猶如龜殼般巨大的高頻發射天線和厚重數據處理終端的探地雷達,赫然出現在兩人眼前。
雖然表面落滿了灰塵,但那冰冷堅硬的金屬外殼,依然散發著屬於尖端工業造物的機械美感。
石雪伸手摸上雷達冰冷的天線罩,手指輕輕撫摸過那一條條粗壯的連接線纜,眼中的精光越來越亮。
她轉頭看向沈雲雀,打了個清脆的響指。
「雲雀,接下來的這三天,我們要讓這台只會吃灰的破爛鐵王八……」
石雪用力的拍了拍雷達厚重的機身,發出砰砰的悶響。
「脫胎換骨!」
後勤幹事聽著那震得庫房直掉灰的回音,眼皮一陣跳動。
這破銅爛鐵除了生鏽和落灰,他實在想不出還能怎麼脫胎換骨。
「我說兩位女同志。」後勤幹事搓了搓手,指著那台足有百多斤重的鐵王八。
「這東西太沉了,要不我去調度室借個叉車過來?你們倆細胳膊細腿的,可別閃了腰。」
他的話音才剛落。
就看見石雪轉過身,雙手直接摳住了雷達底盤兩側的受力點。
只見她雙腿微微下沉,腰部軸心猛的發力。
伴隨著一聲沉悶的金屬摩擦聲,那台連後勤幹事都不一定能輕易抬得動的探地雷達,竟然被石雪硬生生的搬離了地面,隨後穩穩的放在了旁邊的一輛平板手推車上。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連口大氣都沒喘。
後勤幹事直挺挺愣在原地,半晌沒回過神。
「謝了兄弟,推車借我們用幾天。」
沈雲雀走過去,隨手拍了拍幹事的肩膀。
然後和石雪兩人一前一後,推著那輛承載著希望的平板車,嘎吱嘎吱的朝著主實驗樓走去。
留在那裡的幹事愣了半天,才艱難的咽了一口唾沫,「這特娘的是女兵?還是我太弱雞了嗎?」
主實驗樓的三樓大廳。
這裡是整個208所最核心的科研區域。
大廳里擺滿了各種精密的儀器和一排排電腦,幾十個穿著白大褂的研究員在裡面穿梭,鍵盤敲擊聲和儀器的滴滴聲響成一片。
對於沈雲雀和石雪這兩個外來客,根本沒人顧得上多看一眼。
在這裡,實力和學歷代表一切。
兩個連博士學歷都沒有的一線女兵,跑來國家頂尖的兵器研究所學習?
在絕大多數研究員眼裡,這就是純粹的走後門鍍金,下來瞎摻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