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教授放下咖啡杯，拿起桌上的電話。
「喂，食堂嗎？我是唐教授。」
「對，主樓三層大廳角落那兩個女武神的同志，從今天起，她們的飯菜必須單做。」
「不用問她們吃什麼，把所里最好的營養餐給她們送過去，必須是熱的，頓頓加肉，多加照顧一點，這事算我私人帳上。」
掛了電話，唐教授轉身走回了辦公室。
無論成敗，這份軍人的執著，值得她去尊重。
時間飛逝。
又過了一天。
凌晨四點。
隨著石雪用力的擰緊最後一顆固定螺絲，沈雲雀也重重的敲下了代碼最後的回車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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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上原本亂碼一樣的雪花噪點，在一陣劇烈的閃爍後，終於穩定下來，變成了一個乾淨的波形圖。
「成了。」
沈雲雀興奮一喊。
石雪扔下扳手，整個人直接癱倒在椅子上，長長的吐出一口濁氣。
經過四天四夜的廢寢忘食，這台曾經被遺忘的探地雷達，終於在她們手裡改裝完成。
接下來，就是要進行第一次，也是決定命運的完整測試。
早晨八點。
研究所後院。
這裡有一片專門用於新設備驗證的模擬雷場，面積大約有兩個籃球場那麼大。
雖然是模擬的，但環境逼真。
地皮下面，埋了足足二十顆不同型號的訓練雷。
有老式的金屬殼反坦克雷，也有讓人聞風喪膽的塑料殼反步兵雷。
甚至土壤條件都苛刻的劃分了干土區，濕潤泥濘區，還有那種最容易產生誤報的含石土區。
晨風帶著一絲絲寒意刮過後院。
石雪雙手握著改裝好的探地雷達的推桿，深吸了一口氣，原本有些搖晃的雙腿瞬間站得筆直。
沈雲雀把軍用筆記本用帶子掛在胸前，眼睛一邊盯著屏幕上的實時數據流，手指還在鍵盤上飛快的進行最後的調試，為接下來的測試做準備。
此時，在模擬雷場的外圍。
唐教授穿著一件黑色的呢子大衣，帶著幾個同樣穿著白大褂的高級研究員，安靜的站在警戒線外，是來觀摩這場測試的。
幾人雙手揣在兜里，低聲的議論紛紛。
唐教授目光複雜的看著場中央的那兩個女兵，心裡自然是希望她們能夠成功。
如果真的能解決塑料地雷探測這個世界級難題，那將挽救多少一線排雷兵的生命。
可唐教授的心裡也明鏡似的，明白這種概率微乎其微，甚至可以說是天方夜譚。
所里三名博導牽頭，加上最頂尖的資源，五年都沒研究成功的事，怎麼可能會被兩個連正規科研體系都沒進過的小姑娘，用四天的時間就做完？
這就好比拿著鐵鍬想去造航母一樣不切實際。
站在唐教授旁邊的一個男研究員，留著個地中海髮型，戴著一副厚底眼鏡。
這人姓劉，幹了多年的金屬探測器改進工作，自視甚高。
劉研究員雙手抱在胸前，看著場中央忙前忙後的石雪二人，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冷笑。
「唐教授，您也是太縱容她們了，由著這兩個外行在這瞎胡鬧。」
劉研究員的聲音剛好能讓周圍的幾個同事聽見，語氣里滿是冷嘲熱諷。
「雷達探雷？還是直接探炸藥的介電常數？簡直是荒謬至極！」
「我搞了八年的探測儀，連提升百分之五的金屬靈敏度都要耗費巨大的心血，她們以為自己是誰？愛因斯坦轉世嗎？」
「兩個女兵不在部隊裡好好訓練，跑來咱們這裡瞎摻和，依我看，純粹是浪費國家資源，浪費咱們的寶貴時間！」
聽到劉研究員這番夾槍帶棒的話。
旁邊另外一個年紀稍長的女研究員微微皺了皺眉。
「老劉，話不能這麼說，人家曾在一線拿命排雷，想要好裝備的心情是可以理解的。」
「這兩個女兵這幾天的拼命咱們也都看在眼裡，那是真把這當成命在搏，這勇氣和鑽研心態，比起咱們所里有些混日子的學生強多了。」
「那又怎樣？」劉研究員不服氣的反駁。
「科研是講究科學規律的，光靠一腔熱血和熱情有什麼用？」
「那些雜波，那種恐怖的數據量，根本就不是她們那台破電腦能處理過來的。」
「等著看吧。」劉研究員輕蔑的哼了一聲。
「這就叫無知者無畏，走個過場罷了，等會一開機，滿屏的虛假警報絕對能教她們做人！」
其餘的幾個研究員聽了，雖然沒像老劉那麼刻薄，但也都不約而同的搖了搖頭。
顯然。
沒有任何一個人看好這場測試。
科學的壁壘，不是那麼好打破的。
唐教授聽著幾人的議論，並沒有出聲制止，她只是將目光鎖定在沈雲雀和石雪的身上，眉頭緊鎖。
此時，場中央。
「調試完畢，底層算法運行穩定。」
沈雲雀敲下最後一個鍵，抬起頭，那雙熬得通紅的眼睛裡，透著猶如出鞘利劍般的鋒芒。
石雪咧嘴一笑，灰撲撲的臉上滿是興奮。
她猛的拉下探地雷達的電源總閘。
「嗡——」
一陣低沉厚重的電流蜂鳴聲在雷達底盤內響起。
「探雷系統第一代，點火。」
隨著電源總閘被推上去，探地雷達底盤深處發出一陣像破風箱抽風似的動靜。
外接的各種粗糙線纜跟著劇烈抖動，看著隨時都要短路冒煙。
但這鐵疙瘩算是徹底活過來了。
石雪雙手攥著推桿，指骨因為用力過猛都泛出了青白色。
「雲雀，波段穩不穩？」
石雪扯著嗓門吼了一句。
「底層邏輯沒崩，信號正在鋪開！」沈雲雀盯著胸前掛著的軍用筆記本電腦，雙手在鍵盤上幾乎敲出了殘影。
「往干土區旁邊推進，慢點，再慢點！」
石雪咬著牙，腳下猛的發力。
鐵王八那厚重的履帶碾過模擬雷場，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機身每一根螺絲都在顫抖。
她走得很慢，按照沈雲雀指令，一寸一寸的在這個兩個籃球場大小的區域裡艱難移動。
每一次轉向，都需要腰腹部提供巨大的核心力量。
雷場邊上。
一群穿著白大褂的高級研究員就這麼揣著手，跟看猴戲似的圍在警戒線外面。
「真是咸吃蘿蔔淡操心。」
劉研究員斜著眼看場中出了一身透汗的石雪，嘴角那抹嘲弄根本藏不住。
「唐教授，你看那機器被她倆改造得都快散架了，這能掃出個什麼鬼東西？」
「那地下全都是樹根，碎石頭，爛鐵片，就靠那台雷達，再加上一台筆記本，就想算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