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幾個研究員紛紛點頭附和，互相低聲交流著複雜的濾波方程式，怎麼算都覺得這是外行人異想天開的瞎胡鬧。
科學壁壘怎麼可能靠一腔熱血就能搞破？
要是真那麼容易，他們這幫博導早就把諾貝爾獎拿個遍了。
唐教授沒搭理他。
她那件黑色呢子大衣的領子豎著，擋住了一半的臉，眼睛盯在石雪二人身上。
作為一個在這個尖端領域幹了大半輩子的專家。
她比誰都清楚這件事有多難。
可是看著那兩個女兵雙眼血紅，不計後果拿命去拼的樣子，她心裡又隱隱憋著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進度多少了？」唐教授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
沈雲雀額頭上已經起了一層細密的汗珠，這可是寒風已起的秋季。
「再等等。」
她根本顧不上擦去流到下巴的汗，只是咬著下唇，手指關節敲擊著空格鍵。
屏幕上的命令行窗口裡，正在瘋狂刷新數據。
那些在傳統兵器專家看來根本就是災難的無數回波信號，全都被塞進了沈雲雀自己編寫的電子對抗強解算法池裡。
這個算法太霸道了，霸道得筆記本的風扇已經唰唰作響，機身底部燙得仿佛都能煎雞蛋。
「進度百分之七十。」
沈雲雀咽了一口乾澀的唾沫。
「雜波濾除模塊開始超載運轉，內存占用百分之九十了。」
「石雪，最後一片含石土區，推完趕緊收工，這台電腦性能跟不上！」
「得嘞！」
隨著雷達尾部的最後一根感應線拖出警戒線，石雪猛的按下了停止掃描的紅色按鈕。
雷達蜂鳴聲戛然而止。
整個後院瞬間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全部砸向了沈雲雀胸前掛著的那台筆記本電腦上。
老劉下巴微揚，等著看這兩個女兵崩潰的笑話。
唐教授緊張的呼吸都稍微慢了半拍。
沈雲雀深吸了一口氣，手指在回車鍵上重重的敲了下去。
「滴——」
一聲尖銳的提示音在電腦揚聲器里響起。
緊接著，原本滾動的黑色代碼界面瞬間清空。
取而代之的。
是一張極為粗糙的二維俯視圖。
上面布滿了黑灰色的背景，那代表著被電子對抗算法強行過濾掉的安全土壤和樹根雜波。
而在這些黑灰色的背景上。
一個個刺眼的紅色光斑，接二連三的亮了起來。
「出圖像了！」
一個稍微年輕點的男研究員忍不住喊了一聲。
這幫平日裡高高在上的老學究這下子全都顧不上矜持了，烏泱泱的往前擠，甚至有幾個差點被地上的警戒線絆了一跤。
老劉也被擠得手忙腳亂，探著脖子往沈雲雀屏幕上看，語氣依然尖酸。
「什麼情況，這滿屏都是紅點，全是沒過濾乾淨的虛假警報吧！」
唐教授一把推開擋在前面的老劉，快速清點著上面跳出來的紅色光斑。
「一個，兩個，三個……」
唐教授的聲音最開始還很平穩，但數著數著，那聲音里就帶上了一絲明顯的顫音。
「十個，十五個，十六……」
「十八個！」
整個屏幕上，乾乾淨淨，沒有大面積讓人眼暈的噪點誤報，只有清清楚楚的十八個孤立的紅色高亮異常點！
轟的一下。
在場這幾個208所的高級研究員全懵了。
場地中苛刻的埋下了整整二十顆各種刁鑽型號的訓練雷。
這就意味著，那兩個完全是野路子出身的女兵，用一台雷達和一段在垃圾堆里找繡花針的代碼，竟然硬生生的掃出了十八個目標！
如果是真的，那絕對是徹底顛覆整個排爆領域的奇蹟！
「不可能！」
一片安靜中。
劉研究員刺耳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
他急赤白臉的指著沈雲雀的電腦屏幕，剛才那副世外高人的做派全都沒了。
「假的，絕對是碰巧！」
他梗著脖子，大聲叫喚。
「就這種爛大街的微波成像技術，地下隨便幾塊破石頭或者密度高一點的爛泥包，都能反彈出一個大紅點。」
「正好撞大運掃出十八個點罷了，你真以為這是探測出地雷了？」
他滿臉的不屑，鄙夷的看著沈雲雀。
「老劉我搞了這麼多年金屬探測，太清楚這種野路子的騙人把戲了。」
「退一萬步說，就算是真的，那也不對啊！」
老劉越說越帶勁，聲音都劈叉了。
「雷場裡可是埋了二十顆雷！就算這十八個破紅點全對，那不是還漏了兩顆嗎？」
「在排雷的真實戰場上，漏掉一顆雷代表什麼你們兩個女兵不懂嗎？那就是死路一條，那是拿戰士的命在開玩笑！」
周圍幾個研究員被老劉這麼一吼，狂跳的心臟也慢慢落了回去，覺得老劉的話有道理。
確實，二十顆雷只找出來十八顆，而且還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雷，大概率只是碰巧把高密度的硬石頭給誤判識別出來了。
科學壁壘，終究沒那麼好打破。
「是不是破石頭。」
沈雲雀根本沒抬頭看那個像跳樑小丑一樣的老劉，冷冷開口。
「拿原始圖紙驗證一下不就知道了。」
唐教授深深吸了一口氣，猛的轉過身衝著身後那群研究員吼了一嗓子，氣勢極具威嚴。
「還愣著幹什麼！」
「去主控室，把我電腦里一號模擬雷場的底層坐標分布圖給我調出來！」
「拿大屏幕，一寸一寸的給我進行坐標重合比對！」
幾個幹事如夢初醒，連滾帶爬的跑進大樓。
不過三分鐘，幾個人搬著一台笨重的軍工級防摔終端機跑了回來，扯過電線插上電源。
終端屏幕上，代表著絕對真實的二十顆訓練雷坐標，以藍色的光點清晰的呈現出來。
沈雲雀毫不猶豫的拔下電腦優盤，將自己探測出的那份十八個紅點的坐標分布圖，直接導入了這台主控終端。
兩張圖在同一塊大屏幕上交疊。
這一刻，時間仿佛都停止了。
後院裡只有冷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所有人頭皮發緊，連大氣都不敢喘。
唐教授的手甚至有些不受控制的哆嗦，她親自上手敲擊鍵盤，啟動了坐標系物理重合比對程序。
屏幕上，紅色和藍色的光斑開始互相移動，尋找對應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