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
「坐標系對齊，一號異常點，精準重合誤差小於三厘米。」
終端發出一聲機械合成音。
人群里發出一陣極低的譁然聲。
「滴。」
「二號異常點，精準重合誤差小於四厘米。」
「三號，精準重合。」
「四號……」
隨著系統一聲一聲的對比報告。
這幫眼高於頂的研究員臉色全變了，有幾個甚至下意識的咽著唾沫，目不轉睛，生怕錯過一個字。
他們幾個博導帶著國家巨額經費死磕了五年的世界難題。
現在就這麼大咧咧的躺在屏幕上被兩層圖層完美覆蓋！
老劉剛才還囂張刻薄的嘴臉，此刻已經徹底變成了豬肝色，額頭上大滴大滴的油汗順著臉頰往下淌，雙腿不自覺的開始打軟。
「十號……精準重合。」
「十五號……精準重合。」
「十八號……」
機械的系統音終於停了下來。
大熒幕上，整整十八個紅色光斑，幾乎完美的重合在了藍色的原始坐標上。
沒有任何一個是識別錯誤的石頭！沒有一個是虛假的樹根反射！
全對！
這下子別說那些幹事了，連唐教授這等泰斗級人物，那雙手都死死的掐在桌子邊緣，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全爆了出來。
十八個！
「不對！還是不對！」
老劉歇斯底里的指著屏幕上剩下的兩個孤零零的藍色光點，聲音大得刺耳。
他還在瘋狂給自己找台階下。
「漏了！數量就是對不上，漏了就是徹底失敗！」
「你們看，十九號和二十號區域的這兩顆最噁心的塑料連環雷，你們的系統變成了瞎子，根本就沒認出來！」
「我早就說過，這破玩意兒就是撞大運，誰知道等真正上了前線，還會漏掉多少個！」
面對老劉這副死鴨子嘴硬的難看嘴臉。
唐教授猛的一拍桌子。
「夠了！」
「二十顆雷成功探出十八顆，這種準確率以你們以前開發的那些技術能做到？」
「況且這還是第一次實操，以後進步空間大著呢。」
唐教授臉上浮現起掩飾不住的興奮。
「我宣布，這個項目正式立項……」
「等等，誰說漏掉了兩個。」
就在這時，沈雲雀終於抬起了頭，淡淡開口。
「看仔細了。」
沈雲雀猛的一把扯開掛在脖子上的安全帶，大步走到終端大屏幕前，右手纖細的手指在回車鍵上狠狠一砸。
「解析底層合併算法邏輯！」
終端屏幕上的畫面突然一閃。
彈出了一個極度醒目的黃色警告框。
上面的數據分析串，直接炸裂了在場所有研究員的認知。
「檢測到該坐標區域內火藥介質體積及反射波常數異常放大，評估為高密度聚集。」
「疑似兩顆或以上爆炸物極近距離並列貼合，為防止拆解間距誤判，系統已自動將其合併標記為大體積危險單一雷區！」
這句話彈出來的一瞬間。
老劉雙腿猛的一軟，一屁股直接癱坐在了冰冷的泥地上，滿臉見鬼的表情。
周圍所有的研究員全都不由自主的往後倒退了半步，渾身的汗毛全部倒豎。
沒有漏報！
一顆都沒漏！
這套用拼湊代碼堆出來的算法系統，比人腦還要聰明，它察覺到兩顆雷埋得完全緊挨在一起，如果分開標註極有可能導致排爆兵在拆解時產生誤判引發殉爆。
它竟然聰明的自主將這兩顆要命的雷區打包合併在了一起，並且給出了單獨的特別提醒！
這就是說。
全場二十顆雷，不管是傳統金屬還是塑料雷。
全部被百分之百的找了出來！
這可是史無前例，百分之百的探測識別率啊！
「老天爺啊……」
唐教授渾身劇烈的抖了一下，終於沒崩住情緒。
「這個識別率……」
「這簡直是破了天荒！這比我們現役所有最好的金屬探測器，在最理想環境下對傳統金屬雷的識別率還要完美！」
「而且……而且這還是這套系統第一次完整的下地實測啊！」
她感覺自己的科學世界觀都被這兩個連博士學歷都沒有的女兵給徹底掀翻了。
唐教授猛的轉頭看向那台被大卸八塊後渾身纏著黑膠布的探地雷達。
這哪裡是一台吃灰的破爛鐵王八？那分明就是未來戰場上所有排雷兵逆天改命的最高傑作！
「雲雀！」
一聲喜極而泣的叫喊在旁邊猛的響起。
石雪一把甩掉手裡油乎乎的手套，像個瘋子一樣衝過來，張開雙臂，將沈雲雀狠狠的摟進懷裡。
「成了！」
石雪因為極度激動，聲音抖得像篩糠，眼眶裡的淚水都擠出來幾滴。
「咱們真的成了！那些石頭樹枝全都被你的算法濾掉了！炸藥的磁場氣味咱們抓到了！」
被石雪勒得差點喘不過氣，沈雲雀卻難得的沒有推開她。
沈雲雀只是重重的吐出一口憋在胸腔里四天四夜的壓抑濁氣。
那張因為熬夜而泛白的臉上，終於扯開了一個極為明媚的笑容。
她伸出手，用力的拍了拍石雪的後背。
「行了別急，這也才算是剛剛走出萬里長征的第一步。」
沈雲雀聲音雖然帶著笑，但心裡依舊沉穩克制。
「實驗室里這模擬雷場的條件畢竟還是太乾淨了，現實雷區各種複雜情況都有，無法完全模擬。」
「距離把這套龐大的系統真正做成便攜設備，再拿到危機四伏的實戰雷場裡去全面部署，中間要走的路還遠著呢。」
「我知道。」
石雪鬆開沈雲雀，那雙清亮堅毅的眼睛，直直的看著那片剛剛被掃過的模擬雷場。
「但至少咱們的方向走通了……」
「只要有這東西在，以後前線那些排雷兄弟們，就不用再端著探針趴在泥坑裡，硬生生的拿人命去跟那些塑料地雷賭概率了。」
聽到這句簡單卻直戳肺管子的話。
旁邊的唐教授覺得心臟咯噔一下，眼眶泛紅了。
這才是一線戰士骨子裡最真摯的東西。
她們這麼拿命熬，不圖名不圖利，不是為了發狗屁論文，不是為了搞職稱。
只是為了前線的戰友能多活幾個。
「沒你想的那麼遠！」
唐教授突然直起腰板。
她大步流星的走到石雪和沈雲雀面前，平時那股子生人勿近的高傲冷漠全都沒了。
「這個項目，我親自掛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