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一問,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勾了過來。
小柳也抬頭,「對啊,你之前還從袖子裡摸出雞腿來,那次我都聞到了。」
蘇默被幾雙眼睛齊刷刷盯著,往後退了半步,一臉警惕,「你們幹嘛?不會要搶吧?」
「不搶,換。」沈瑤說著從自己包里掏出兩塊肉乾和一包密封的滷蛋,放在膝蓋上,「我們拿這些跟你換,看你能拿出什麼。」
江逸也趕緊翻包,「我有塊臘肉,還有一小瓶辣醬!蘇默,我跟你換!」
蘇默看著他們倆那副認真交換物資的模樣,嘴唇動了動,到底沒憋住,從空間裡摸出一個油紙包,拆開,裡面是幾塊還帶著椒鹽香氣的烤雞。
結果蘇默一抬頭看到了對面他們堆出來的那堆食物,一下子沉默了,「…………」
「咋了?你怎麼這副表情?」江逸一邊往外掏東西,一邊問道。
「你們帶吃的了?那為什麼剛才還在啃乾糧?」蘇默戳了戳擺了一排的東西,感覺空氣中飄過了好幾隻烏鴉,還在嘎嘎叫著。
「…………」燕回盯著這堆東西,也陷入了沉默。
沈瑤低頭看了看自己掏出來的肉乾和滷蛋,又看了看江逸那塊用油紙裹著的臘肉,還有小柳默默放在一邊的幾包醬菜,臉上的笑容也僵了一下。
她慢慢收回手,把東西往自己膝蓋邊扒拉了一下,像在重新審視人生。
「……就是,習慣了,副本里能省則省,總想著後面可能更缺。」沈瑤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江逸撓著後腦勺,看看蘇默,又看看燕回,表情有點心虛,「我也不是故意藏著的,就是看大家都沒拿,我就沒敢拿。誰知道你也帶了……」
江逸說到後面自己也覺得離譜,乾笑兩聲,把那瓶辣醬往火堆旁一放,「那現在這算啥?咱們啃了半天的冷乾糧,結果人人包里都有肉?」
大柳和小柳同時低頭,小柳的拿出來的東西還放在地上,裡面能夠清清楚楚的看到一根紅腸,他趕緊把東西捂住,臉都紅了。
大柳沒什麼表情,但耳尖也悄悄紅了,兄弟倆都沒說話,像在跟自己的存貨做心理鬥爭。
秦朔推了推鼻樑上並不存在的眼鏡,輕咳一聲,「我是因為不餓。早上吃過東西了。」
她說完發現沒人信,又補了一句,「真的,我胃小。」
燕回盯著這一堆存貨,始終沒說話,最後沉默的看著自己手裡的壓縮乾糧,片刻鐘之後捂住了臉。
「我……我真的只帶了這乾糧,我沒想到你們帶其他的吃的了。」
燕回說完這句話,整片凹地里安靜了一瞬。只有火堆里木柴偶爾炸開一小串火星,啪地一聲,像誰沒憋住笑。
蘇默也笑了,他笑得最克制,只偏開頭,勾著嘴角,像是在看一場期待已久的好戲終於落下帷幕。
他伸手拍了拍燕回的肩膀,力道不重,帶著點安慰的意思,語氣卻還帶著點調侃,「燕回隊長,帶乾糧不是問題,問題是你能在別人藏了醬牛肉和辣醬的情況下,堅持吃那麼久,也不聞聞味,我都有點佩服你了。」
燕回沒抬頭,只從指縫裡露出一隻眼睛,看了看圍坐一圈的隊員,幽幽道,「你們這群人,悶聲藏吃的,害,我以為隊裡根本沒啥能吃的呢。」
沈瑤笑得更大聲了,連忙擺手,「隊長,那不是怕你收口糧統一分配嘛……我們這是自保!對,是自保!」
江逸跟著附和,「就是就是,你以前不是老說,困難時期要集中資源統一調配……我們怕被你調走!」
江逸說得理直氣壯,還往自己那瓶辣醬上拍了拍,像在給自家孩子撐腰。
燕回被噎得半天沒說話,蘇默適時地給他遞了雙筷子,又往他碗裡撥了塊剛熱好的雞肉。
燕回看著碗裡的肉,終於還是放下了自己那半塊冷乾糧。
他接過筷子,低聲說了句,「以後統一分配,就是專門分配你們這些藏私貨的。」
這頓飯在防護罩內吃的是熱火朝天,也比前面幾晚更香更舒服,大家都短暫的忘卻了之前的那些事情,沉浸在美食的海洋里。
蘇諾蹲在河對岸的樹上,雖然一直在盯著橋面,但是有時會探查一下蘇默這邊的情況。
直到他看到自己的老弟和一堆人蹲在黑黢黢的小山溝里啃著乾糧,身上的詭氣差一點抽了過去。
宋玉章和謝澤第一時間察覺到蘇諾的不對勁兒,立馬圍了過來,警惕的看向四周。
「你發現什麼了?怎麼這麼激動?」兩隻詭異警惕了半天,結果什麼事情都沒發生。
宋玉章問完這句話,順著蘇諾的視線望過去。
夜色濃得化不開,橋對岸的密林里只隱約有一點極淡的火光,像被風吹得將滅不滅。
他眯了眯眼,又轉頭看蘇諾。蘇諾已經把那口亂竄的詭氣咽了回去,臉上恢復了慣常的冷淡,只是耳根還紅著。
謝澤湊上來,也朝那邊看了幾眼,然後「哦」了一聲,尾音拖得老長,臉上慢慢浮起一個不懷好意的笑,「你弟在那邊啃乾糧,所以你差點把橋掀了,我還以為遇到敵情了,原來是你老弟沒吃上口熱飯啊。」
「嘖嘖,他現在心裡只有他弟弟,你看咱倆連口乾糧都沒混上,也不見他著急。」
宋玉章翻了個白眼,手裡突兀地出現張小手帕,做作的抹了下眼淚,還在空中甩了甩。
「去一邊去,別噁心人了。」謝澤摟住自己的胳膊離宋玉章遠了一些,「可對你弟差一點兒吧,一路上就受這點罪,全讓你看眼裡了。」
夜風從河對岸吹過來,帶著一點柴火和肉湯混在一起的氣味,蘇諾閉著眼,鼻尖動了動,謝澤和宋玉章也吞咽了幾口唾沫。
那吞咽聲在黑暗中是這麼的明顯,甚至肚子裡都已經發出咕嚕嚕的叫聲,蘇諾只是淡淡的看了他倆一眼,又繼續盯著橋面。
「那個要不然我們先別守了,找個地方吃頓飯再說?」謝澤盯著那團火光,聞著空氣中的味道,艱難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