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還是坐在那根最高的枝子上,背倚著更粗的枝幹,像一截沒被風吹動的老樹。
河對岸的火光在他眼裡映成一小團暖色,和橋下幽冷的河水剛好各占一半。
蘇諾轉過眼睛,瞥了兩個損友一眼,「你們去吃吧,一會兒吃啥,記得給我帶一份。」
「帶什麼帶,一起吃了。」謝澤翻了白眼,從空間裡取出了冷冰冰的滷肉,「咋的,還想在這兒讓我給你們做頓好吃的。」
宋玉章毫不客氣地伸手接過,蘇諾也拿起另一份,三個人齊刷刷的蹲在樹枝上,頭上的帽兜蓋得嚴嚴實實的,但是肩膀卻在一抖一抖的,明顯在咀嚼著東西。
蘇諾頓時覺得手上的肉也不香了,看著底下過橋的玩家,眼神相當不親和,如果說眼神真的能夠變成刀子,那底下的玩家估計會被千刀萬剮吧。
吃到熱乎乎食物的蘇默,他們被火堆烘烤的有些發軟,江逸吃得最多,已經撐得半躺在地上,連刀都丟在一旁。
小柳和大柳在刷鍋,動作慢悠悠的,沒什麼防備,就連燕回在這層防護罩內,都輕鬆了許多。
閉著眼睛休息的蘇默,突然察覺到河邊的詭氣異常洶湧,還是最熟悉的那股,已經開始沸騰起來,明顯是生氣了。
立馬睜開了眼睛,趴在那個缺口處,向著黑暗中的河邊望去,他倒想看看是哪個倒霉鬼惹到了蘇諾。
至於說有人問是不是蘇諾受傷了才生氣的,蘇默只會給你個白眼,他對自己哥哥可是相當有信心,那些玩家他都已經遇見過了,最強的這個現在就坐在自己身邊,還打不過自己老哥。
「蘇默,怎麼了?」燕回看到本來都快睡著的蘇默,突然很清醒的爬了起來,硬是蹲在了缺口的位置,向著黑暗裡的望去,心中的警惕已經拉到了最高。
他可沒忘記,當蘇默說到奇怪的時候,那詭異的迷霧立馬瀰漫了所有人。
「哦,在看好玩兒的。」蘇默的眼睛片刻不離的盯著橋邊,「那邊有人連夜闖橋,應該要到精彩的地方了,不知道能不能闖進來。」
「哪兒呢?哪兒呢?我看看。」其他幾個人一聽,立馬清醒過來了。
闖橋的時候有多狼狽,闖過來以後就有多囂張,這會兒聽到其他人要闖,那必須過來湊個熱鬧。
江逸趴到了蘇默旁邊,順著他視線方向望去,眼前一片漆黑,百米開外人畜不分,他費力的揉了揉眼睛,然後用不可思議的目光看向了蘇默。
「你是咋看清河邊的,我從這兒往外望,就只能看到黑咕隆咚的一片,其他的啥也沒有。」
蘇默正盯著遠處,聽到江逸的話,頭也不回地說,「我也看不見。我是靠味覺聞的。」
他拉了拉自己的兜帽,往旁邊挪了挪,給江逸騰出個位置,像是真打算讓他一起「聞」。
江逸信以為真,皺著鼻子使勁聞,只聞到一股若有若無的河腥味和自己手上的滷肉香。
「你騙傻子呢!這黑燈瞎火的,你還能聞出人過橋來?」江逸又揉了揉自己的鼻子,確定自己真聞不到其他味道,有些震驚的說道。
「對呀,我現在不正在騙嗎?」蘇默指著江逸,突然很誇張的笑了起來。
江逸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了,猛地朝蘇默撲過去,「你才傻子!我跟你掏心掏肺,你拿我當消遣是不是!」
蘇默早在他撲過來之前就側身躲開,中間還差點撞到了小柳。
蘇默笑得肩膀直抖,帽兜都滑下去半截,露出亂糟糟的頭髮和一雙笑成縫的眼睛。
江逸沒撲著,反而滑了一跤,好在皮糙肉厚,摔在地上也不惱,只是捂著胸口誇張地喊,「蘇默你沒有心!」
其他幾個人早已笑成一團。小柳笑得鍋都端不住了,大柳在旁邊扶了他一把。
沈瑤靠在秦朔身上,笑得肚子疼,眼淚都快出來了,秦朔還算矜持,只是肩膀抖得厲害。
連燕回都別開臉,假裝看地圖,嘴角卻抿出了一道極淺的弧。
等到蘇默笑的差不多了,才揉著笑僵的臉頰,咳嗽了兩聲,「確實有人在闖橋,已經到了激烈的地方了,不過看的不太清,迷霧將整座橋都已經完全籠罩了。」
「我去,真有人闖橋?你咋看到的?」
燕回嘆了口氣,走到缺口的位置,當著江逸的面掏出了一個望遠鏡,向著橋邊的位置望了過去。
「人和動物的區別呢,就在於會不會使用工具,果然,你是大猩猩吧。」沈瑤也掏出一副望遠鏡,在旁邊擠著向下看。
江逸這才恍然大悟,立馬從自己的空間裡也取出瞭望遠鏡,這個東西便宜的很,小隊裡人手一份。
不過當橋邊的景象展現在幾人面前時,那濃郁的迷霧讓幾個人狠狠的打了個寒顫,「好傢夥,這霧都快能滴出水來了。」
「不對,你們快看對面。」秦朔拿著望遠鏡往上抬了抬,看向橋的對面,突然渾身一僵,下意識的提高了聲音。
燕回的反應最為迅速,捏著望遠鏡,立馬順著秦朔指的方向看了過去,其他幾個人緊隨其後,也將望遠鏡移向了那個方向。
除了蘇默以外,所有人的後背不由得僵硬了一瞬。
蘇默則是盯著那三道跟大蝙蝠一樣的身影,翻了個白眼,真是的,這下真成猴子了,天天擱樹上掛著逛,不過他們仨擱那蹲著幹啥呢?
「他們是不是在吃東西?」小柳的聲音顫抖著,甚至狠狠的咽了口唾沫。
「那三個是什麼東西?看著黑黢黢的,那麼大一坨。」江逸的神經不愧是整座小隊裡最粗大的,那種不寒而慄的感覺褪去之後,竟然開始研究起來。
「是詭異,他們現在一直在橋邊盯著。」燕回放下瞭望遠鏡,「之前我在迷霧中看到的就是這三個,趕緊把火堆滅掉,那個方向能看到我們。」
「隊長,他們……他們好像發現我們了。」沈瑤捏著望遠鏡,一直觀察著那三個蹲在樹梢上的東西,突然和一雙漆黑的眼睛對在一起,他感覺自己的心好像都漏跳了幾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