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弄影看著他，停了兩秒，抬手指向鏡頭。
「少耍橫，先把手裡的爛攤子收好。星門，防線，軍團，家裡這些人，你一個都別丟。」
「我知道。」
「你不知道。」她把酒杯放下，「你回來的時候，身上帶著一股血腥氣。先把它壓下去，再去見那邊的人。」
沈淵還沒回話，通訊先斷了。
他把終端收起來，站在露台邊緣，往遠處海面看。
東海龍宮上空，星河鎖神大陣的幽藍光層緩慢流動。
島內燈火一層層亮起，訓練場的機甲還在做夜間自檢，實驗室的白光一直沒滅。
他把手指收緊，聲音壓得很低。
「十二小時。」
星芭拉在旁邊應了一聲。
「是，主人。」
沈淵轉身走向訓練場。
「準備迎客。」
風從海面上吹過來，掠過露台邊緣，帶起他黑色作訓服的衣角。
遠處，第一道高維扭曲線還在繼續拉長。
十二小時的倒計時還沒走完，沈淵就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斷了。
門外站著林初然。
她懷裡抱著沈龍，黑色長髮沒完全梳好，幾縷髮絲垂在臉側，淺褐色的瞳孔里有明顯的不安。
沈龍趴在她肩頭，小手抓著她衣領，另一隻手裡還攥著半塊烤肉。
林初然開口時，聲音壓得很低。
「外面是不是要打起來了？」
沈淵把門拉開，讓她們進來。
「有人要來。」
林初然沒坐，站在門邊，手指攥著沈龍的小胳膊。
「我聽見星芭拉報紅了。」
「聽見就聽見。」
「你別騙我。」
沈淵走過去，把沈龍接過來，托在手臂上。
沈龍一到他懷裡，立刻張開手臂抱住他的脖子，龍角頂在他下巴上，發出輕輕一聲響。
沈淵低頭看了孩子一眼。
「真有事，也輪不到你們往前。」
林初然的肩膀還是沒放鬆。
「那你呢？」
「我在前面。」
她沉默兩秒，忽然往前一步，整個人靠進他懷裡。
沈淵抬手按住她後背。
林初然的手還抱著沈龍，指節有些發白。
「我不是怕死。」她聲音很輕，「我就是不想看你再出事。」
沈淵手掌在她後背拍了一下。
「不會。」
「你每次都這麼說。」
「這次不一樣。」
他低頭看著她。
「這次敵人還沒到，家裡已經有我了。」
林初然抬起頭，眼圈有點紅，最後只點了一下。
「那我去給你煮粥。」
「現在？」
「現在。」
她轉身往外走，剛走兩步，又停住，回頭看他。
「你要是回來太晚，我就去訓練場找你。」
沈淵沖她擺了一下手。
「別亂跑。」
林初然抱著沈龍出去，門關上的瞬間，沈龍還從門縫裡探出頭，沖他奶聲奶氣喊了一句。
「爸爸打壞人。」
「行。」沈淵答了一聲。
門一合上，慕清雪就到了。
她沒敲門，直接從外面推門進來，身上還穿著晚宴結束後那條粉色長裙，裙擺略微收起，腳步比平時急。
她手裡抱著一隻小提琴盒，站定之後先看沈淵，再看窗外。
「我聽見外面在報倒計時了。」
「嗯。」
「十二小時？」
「差不多。」
慕清雪把琴盒放到沙發上，手指捏了捏裙擺邊緣。
「我想陪你一會兒。」
「陪什麼？」
「我給你唱首歌。」
沈淵挑眉。
「現在？」
「現在。」她抬頭，杏眼裡那點不安被壓下去，「你要是上去打架，我在下面給你壓神魂。」
沈淵沒說話，只抬手把她拉到自己面前。
「先試試。」
慕清雪怔了一下，隨即點頭。
她打開琴盒，取出一把銀白色小提琴，弓弦一拉，第一道音就從房間裡推開。
只先用低音走了兩個迴環，聲音從胸腔里壓出來，落在空氣里很穩。
沈淵站在一旁，沒有打斷。
她的S級天籟之音一起來，整間屋子的氣場都變了。
沈淵把外套脫下，搭在椅背上，走到鋼琴前坐下。
慕清雪停了兩秒，看向他。
「你還會彈？」
「會一點。」
「少來。」
「真會一點。」
他伸手在琴鍵上按了幾個音，調子起得很穩。
慕清雪接上去，琴聲和人聲一起落下，房間裡的壓迫感被一點點壓薄。
星芭拉在門外識別到精神波動，立刻把門禁改成靜音模式。
這場短暫的神魂調和持續了很久。
慕清雪的額頭已經出了汗，耳側髮絲貼在臉邊，呼吸也亂了幾分。
她停下小提琴時，先把琴放回盒裡，再抬頭看他。
「還要繼續嗎？」
沈淵沒回答，只抬手把她額前的汗擦掉。
「夠了。」
慕清雪往前一步，主動把頭靠到他肩側。
「你要是死在外面，我就去把那艘船唱沉。」
「那我得活著回來聽。」
她低低應了一聲，手指壓住他的衣角。
門外很快又安靜下去。
十二小時一到，星芭拉的紅色警報直接覆蓋整座懸浮島。
「目標已抵達太陽系邊緣！」
「躍遷展開！」
「敵艦體型超出資料庫上限！」
海面上，所有巡邏戰艦同時拉響警報。
東海上空的雲層被一條黑色裂縫生生撕開。
一艘萬米長的骨白色戰艦從裂縫裡滑出，艦體外層布滿斜向骨板，船頭是一整顆扭曲的龍骨頭顱。
主炮一排排展開，能量槽亮起冷白色光。
那道全頻段廣播直接壓到東海每一塊顯示屏上。
「藍星文明聽著。」
「你們的星球核心已經被天龍星域記錄。」
「交出星球核心，交出所有高階雌性，交出龍脈坐標，交出防禦圖紙。」
「否則，文明抹除。」
廣播停了一秒，隨後又補上一句。
「給你們三十秒。」
東海龍宮主殿內，卡特琳娜把酒杯放下，輕聲笑了。
「真有意思。」
阿卡莎倚在桌邊，指尖按著杯沿。
「這種口氣，像是在挑貨。」
龍穎站在窗邊，手裡已經握住了刀。
「我去前線。」
「坐下。」玉玲瓏只吐出兩個字。
龍穎立刻停住。
玉玲瓏坐在主位，赤紅宮裝壓在椅背上，手指敲著扶手。
「先看沈淵怎麼處理。」
沈龍趴在林初然懷裡，抬頭盯著屏幕，忽然張嘴吐出一口細小龍息。
那口龍息直接撞在全息投影上，投影里那張龍骨頭顱的臉被燒出一片白點。
慕清雪立刻笑出聲，聲音很輕。
「它先被孩子挑釁了。」
沈淵站在控制室中央，單手按住通訊頻道。
「接管敵艦頻道。」
星芭拉立刻切進敵方廣播。
下一秒，骨白色戰艦內部的全息屏全部閃了一下，東海龍宮的畫面直接插到它們的指揮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