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餐的氛圍,因為林朵朵的加入,變得很溫馨。
那碗用川貝和雪梨燉煮的湯,清甜潤肺。
老人端起碗,沉默地喝著。
一碗喝完,他又添了半碗米飯,就著林朵朵做的幾道清淡小菜,竟也吃得乾乾淨淨。
這比他平時吃得多了不少。
素帕尼看著,眼圈又紅了,她感激地望著林朵朵,「朵朵,真是太謝謝你了。」
「素帕尼姨媽,別客氣。」林朵朵只是淺淺地笑了笑。
阿努鵬坐在對面,一言不發。
他看著自己的表哥,此刻正安靜地坐在餐桌旁,專注地給那個女孩剝著蝦殼,動作甚至稱得上細緻。
而那個女孩,坦然地接受著。
這個世界,真是瘋了。
沈衡將剝好的蝦肉,放進林朵朵的碗裡。
「多吃點。」
他的聲音很低。
林朵朵順從地夾起蝦肉,放進嘴裡,慢慢地咀嚼。
這頓飯,在一種詭異的平靜中結束了。
午後,陽光正好。
老人回屋休息了。
素帕尼拉著阿努鵬,低聲說著家常。
林朵朵獨自一人,走進了果園,沈衡從後面跟著。
山竹樹、榴槤樹、紅毛丹樹……鬱鬱蔥蔥,充滿了生命力。
她漫無目的地走著,穿過一片茂密的樹林。
忽然,她在果園的角落裡,發現了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被廢棄的木製蜂箱,孤零零地立在雜草叢中,木板已經有些腐朽,布滿了青苔。
不知道被遺棄了多久。
林朵朵停下腳步,好奇地走了過去。
她伸出手,輕輕撫摸著那粗糙的、帶著歲月痕跡的木板。
蜂箱。
一個念頭,毫無徵兆地從她心底冒了出來。
如果能在這裡,養一窩蜜蜂呢?看著它們飛進飛出,采蜜,歸巢……
她想做點什麼。
做點除了呼吸、吃飯之外的事情。
做點,能讓她感覺自己還「活著」的事情。
「在看什麼?」
沈衡的聲音,冷不丁地從身後傳來。
林朵朵的身體僵了一下,但沒有回頭。
「一個蜂箱。」她輕聲說,「被廢棄了。」
沈衡走到她身邊,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就是一個破爛的木頭箱子。
「嗯。」他淡淡地應了一聲,沒什麼興趣。
林朵朵沉默了幾秒,轉過頭,迎上他的視線。
「沈衡。」
「嗯?」
「我……我們可以把它修好嗎?」
沈衡看著她。
看著她臉上浮現出的那一抹認真的神色。
看著她那雙眼睛裡,重新亮起的光。
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見過這樣的她了。
「我想……養蜜蜂。」林朵朵見他不說話,又補充了一句,聲音更小了。
她垂下眼帘,不敢再看他。
她怕看到他眼裡的嘲諷和不屑。
「好。」
沈衡的聲音響起。
只有一個字。
「我讓人送新的過來。」沈衡說。
「不!」林朵朵立刻搖頭,急切地說,「不要新的,我就想修好這個。」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堅持。
或許,她只是想親手,將一件破碎的東西,重新修復。
就像她自己。
沈衡深深地看著她,看著她眼裡的固執和那份小心翼翼的期盼。
他忽然覺得,金三角的帕爾,緬國的軍火,莫拉維亞的工廠……在這一刻,都變得不那麼重要了。
他只想看到她笑。
只想看到她,像現在這樣,眼裡有光。
「好。」
他又說了一個「好」字。
然後,他拿出手機,撥通了阿南的電話。
電話接通了。
「衡爺。」
「金三角那邊,你先派人盯著。有什麼情況,隨時告訴我。」
電話那頭的阿南,顯然愣住了。
「衡爺,您今天不過來嗎?『將軍』那邊……」
「暫時不去。」沈衡打斷他,「有情況隨時告訴我,我再去。」
說完,他直接掛斷了電話。
林朵朵怔怔地看著他。
他朝她伸出手。
「走吧。」
「去哪兒?」林朵朵下意識地問。
「不是要修蜂箱麼?」他理所當然地說,「去找工具。」
沈衡牽著她,走到了果園另一頭一間廢棄的工具房。
木門虛掩著,上面掛著一把生了鏽的鎖。
沈衡抬腳,輕輕一踹。
「哐當」一聲,鎖應聲而落。
他推開門,一股塵封多年的灰塵的味道撲面而來。
林朵朵下意識地皺了皺眉。
沈衡讓她在門口等著,自己走了進去。
工具房裡堆滿了雜物,鋤頭、鐮刀、還有一些看不出用途的農具,上面都落了厚厚的一層灰。
他在一個角落裡,翻出了一個蒙著灰的木製工具箱。
他提著箱子走出來,放在院子裡的空地上,拍了拍上面的灰塵。
打開箱子。
裡面整整齊齊地擺放著錘子、釘子、鋸子、還有一些木工用的小工具。
沈衡提著工具箱,林朵朵跟在他身後,兩人回到了那個廢棄的蜂箱旁。
沈衡蹲下身,仔細檢查著蜂箱的破損處。
木板因為常年日曬雨淋,已經有些腐朽,連接處也鬆動了。
他拿起一把小錘子,輕輕敲了敲,又試了試木板的牢固程度。
然後,他開始動手了。
他先是用鋸子,將幾塊腐朽得最厲害的木板裁掉。
動作精準,沒有絲毫多餘。
陽光下,他專注的側臉,線條冷硬,卻又透著一股奇異的耐心。
林朵朵站在一旁,安靜地看著。
看著他用錘子,將一根根釘子,穩穩地敲進木板里。
「咚,咚,咚……」
沉悶的敲擊聲,在安靜的果園裡迴響。
「把那塊木板遞給我。」沈衡頭也不抬地開口。
林朵朵回過神,連忙拿起旁邊那塊切割好的木板,遞了過去。
沈衡接過來,安在蜂箱的側面,然後拿起釘子和錘子。
「扶著。」他又說。
林朵朵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扶住那塊木板。
他的手,就覆在她的手邊。
溫熱的體溫,透過薄薄的木板,傳遞過來。
林朵朵想把手縮回來,但又怕木板歪了。
只能僵硬地扶著。
「咚,咚,咚……」
他敲得很穩。
很快,木板就被固定好了。
「好了。」
林朵朵立刻觸電般地收回了手。
沈衡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麼,繼續修補著其他地方。
林朵朵蹲在他旁邊,看著他熟練的動作,終於還是忍不住問出了口。
「你……怎麼會做這個?」
沈衡的手頓了一下。
「小時候沒什麼玩的。」
「就喜歡捏泥巴,修這些破破爛爛的東西。」
捏泥巴。
修破爛。
這就是他的童年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