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水城，李家玩具廠。
夏天的午後，知了在樹上叫個沒完，陽光有點晃眼。
李家俊這會兒正癱在老闆椅上，手裡捧著一瓶冰鎮的肥宅快樂水，美滋滋地嘬了一口。
「哈——」
一口氣嗝打出來，他感覺渾身都舒坦了。
『這就叫生活啊。』
李家俊心裡美滋滋地想著。
他覺得自己簡直就是個商業奇才。
瞧瞧這次的生意，做得多利索。
貨發出去了，定金到手了，雖然那個不講究的咖喱老鐵賴了尾款，但他發過去的也是少了核心零件的半成品。
這叫風險對沖，叫精準預判。
錢賺到了，還沒有被國家徵用的風險。
『完美，簡直完美！』
李家俊看著電腦屏幕，對自己這波操作滿意得不行。
他正開著直播，跟直播間裡幾萬個閒得沒事的網友聊天打屁。
「家人們，看到了嗎？這就叫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
「有些生意，看著是虧了，其實是賺了。有些客戶，看著是跑了，其實是幫咱們避雷了。」
李家俊一邊跟網友們吹牛，一邊熟練地操作滑鼠，點開了逗音的連麥功能。
「來來來，今天心情好，帶你們看看美女，陶冶一下情操。」
說著，他隨機連上一個正在跳舞的小姐姐。
畫面里，那小姐姐長得挺好看，正隨著音樂扭著。
看到連麥接通，對面居然是傳說中的民兵大將李家俊，那小姐姐明顯愣了一下。
然後直接噴水了。
只見她——
「噗——」
一口水噴了出來，不偏不倚正好噴在屏幕上。
直播間瞬間就炸了。
「臥槽！主包你排面也太大了，把人家小姐姐都嚇噴了！」
「哈哈哈，這水噴得，太有水平了！」
「主包：我還沒用力，你就倒下了？」
李家俊看著屏幕上還在滴水的效果，嘴角抽了抽，玩心也上來了，壞笑著說：
「哎呀，小姐姐，你見到我也太激動了吧？」
「我知道我這個大網紅跟你連麥，你很高興，但不至於激動得噴水吧？」
「大家別誤會啊，這是正經的那種噴水。」
他特意強調的這句正經的那種噴水，瞬間讓直播間的畫風歪了。
「？？？」
「主播你在說什麼？我怎麼聽不懂？」
「越描越黑是吧？」
「欲蓋彌彰！主包你這是在搞黃色，我有證據，但我不想舉報，我想看更多！」
「神特么正經噴水，本來挺正經的事，讓你一說怎麼就變味兒了呢？」
就在李家俊跟網友們玩梗玩得正嗨，感覺人生已經到達巔峰的時候。
「鈴鈴鈴——」
桌上的座機突然響得特別急。
李家俊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門衛室打來的。
他漫不經心地接起電話，還想繼續跟那個擦屏幕的小姐姐互動。
「餵？老張啊，怎麼了？外賣到了？」
門衛老張的喊聲，聲音裡帶著哭腔，甚至有點發抖：
「廠......廠長！不好了！」
「嗚嗚嗚......他們......他們又來了！」
聽到「他們又來了」這幾個字，李家俊心裡咯噔一下。
那種熟悉的心悸感一下子涌了上來。
他手裡的肥宅快樂水都差點灑了。
李家俊只感覺頭皮一陣發麻。
他猛地從老闆椅上彈起來，幾步衝到窗邊，一把拉開百葉窗往樓下院子看。
這一看，他心都涼了。
院子裡停著幾輛黑色的商務車，他一眼就認出來了，是那種掛著特殊牌照的。
車門拉開，一群穿著白襯衫或者深色夾克的人，行色匆匆地往樓里走。
走在最前面的那個中年男人，正是一臉晦氣的劉建國，他那位據說要指條明路結果玩失蹤的劉叔。
「臥槽......」
李家俊呆呆地看著這一幕，下意識地蹦出兩個字。
『不是......為什麼啊？』
他腦子裡亂成一鍋粥的時候，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連門都沒敲，直接就推開了。
這架勢，一看就是來者不善。
劉建國帶著一群表情嚴肅的專家，還有幾個看著就像是搞法律和情報的人，大步走了進來。
直播間裡的網友通過還沒關的攝像頭，也看到了這一幕。
彈幕瞬間換了個方向。
「臥槽！來人了！」
「這陣容......有點眼熟啊！」
「領頭的不是劉部長嗎？他又來了？」
「完了完了，主包又要被拉走了！」
「這次是因為啥啊？？」
........................................
李家俊這時候也顧不上直播了。
他轉過身，看著劉建國，臉上硬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劉......劉叔，您怎麼來了？」
「這......是來視察工作？」
劉建國看著李家俊那副我很無辜的樣子，心裡那叫一個複雜。
他嘆了口氣，從兜里摸出速效救心丸，先含了兩粒穩住心神。
然後，他表情複雜地看著李家俊，說：
「小李啊，這次不是視察工作。」
「這次是......唉。」
劉建國指了指身後的隨行人員，語氣沉重地說：
「我是帶調查組來的。」
「關於咖喱國在國際貿易仲裁法庭起訴你們李家玩具廠，說你們產品有嚴重的質量缺陷，導致他們發生重大航天事故這件事......我們需要來調查取證。」
這話一出，整個辦公室一片死寂。
李家俊愣住了。
足足過了三秒鐘，他的大腦才處理完剛才那段話里的信息。
咖喱國？
起訴我？
質量缺陷？
重大航天事故？
轟的一下！
李家俊感覺腦子裡有根弦，徹底斷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委屈和憤怒，像火山一樣從胸口噴了出來。
「什麼？！」
李家俊當場就炸......好吧，沒完全炸。
半炸。
因為——
「等等，不對，有個詞我不明白，什麼航天啊？」
他本來想炸的，但又反應過來不對勁，啥玩意兒就航天了。
「是這樣的小李。」劉建國解釋道。
聽他解釋完前因後果，李家俊終於炸了。他猛地跳起來，也顧不上對面是不是大領導，揮著胳膊，臉紅脖子粗地喊冤：
「起訴我？！他們還有臉起訴我？！」
「劉叔！你們都來評評理！」
李家俊指著窗外，好像那個咖喱人就站在那兒，唾沫星子亂飛：
「那個咖喱人，那個叫拉傑什的王八蛋！」
「他收了我的貨，不給尾款，直接把我拉黑了！」
「我想著算了，就當餵狗了，反正我也沒指望他們能講信用。」
「可現在呢？！」
「他居然還反過來告我質量問題？！」
李家俊越說越氣，眼睛都紅了。
這簡直是欺人太甚！
這就跟小偷偷了你東西，結果因為東西不好用，還要去法院告你一樣！
「簡直不是人啊！」
「天下還有沒有王法了！」
李家俊看著劉建國，眼神里滿是被背叛的悲憤：
「劉叔！您是看著我長大的......呃，雖然也沒看多久，但您了解我啊！」
「我就是個老實巴交的生意人！」
「我被他們白嫖了一半的貨款，我都沒說什麼。」
「現在他們倒打一耙！」
「劉叔你們不幫我討回公道，怎麼還來跟我興師問罪了？」
「這也太欺負人了吧？！」
........................................
看著李家俊那副氣得快原地爆炸，委屈得快哭出來的樣子，在場的專家和工作人員都有點懵。
他們來之前想過很多情況，想過李家俊會狡辯，會裝傻，甚至會逃跑。
但真沒想到，他會是這種反應。
這憤怒，這委屈，太真實了，完全就是一個被無良客戶坑慘了的小老闆。
就連劉建國，都被李家俊這番又喊又叫的訴苦給說得動容了。
他看著這小子通紅的眼眶，心裡那點興師問罪的念頭，一下就散了大半。
是啊，這小子雖然經常惹禍，命格有點邪，但這次從生意上看，他確實是受害者。
被拖欠貨款，被拉黑，現在還被告上法庭。
換誰誰不委屈？
「那個......小李啊。」
劉建國心軟了，走上前拍了拍李家俊的肩膀，語氣也緩和下來，像個長輩似的安撫道：
「你小子怎麼先急了呢？」
「我們來不是興師問罪的。」
「我們這不是帶著律師和商務部的同志來了嗎？就是為了搞清楚情況，幫咱們的企業維護合法權益。」
「你看，你又急。」
劉建國一邊說，一邊心裡還感嘆，這孩子也不容易。
然而，說著說著，劉建國忽然愣了一下。
他看著還在那憤憤不平，嘴裡念叨著「必須讓他們賠錢」的李家俊，腦子裡有根神經突然搭上了。
不對啊。
劉建國眨了眨眼。
這特麼是重點嗎？
重點是他們欠你錢嗎？重點是他們告你質量問題嗎？
這些都是生意上的糾紛，是細枝末節！
真正的重點是......
劉建國深吸一口氣，眼神瞬間變了。
他盯著李家俊，把剛才被帶偏了的，也是最核心的問題，慢慢地說了出來：
「不對啊，小李。」
「這特麼是重點嗎？」
「重點是，你小子居然給咖喱棒子造火箭了？」
「而且......那火箭還飛出了大氣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