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庫里的空氣很熱。
李家俊和錢老的討論進入了白熱化。
一個是東國航天的泰山北斗,一個是野路子出身的鬼才。
兩人與其說是在對決,不如說是在共舞。
李家俊指著展開的圖紙,手指在複雜的管路上飛快划過,嘴裡蹦出專業詞彙:「關於那個非線性耦合的問題,我是這麼考慮的,引入一個自適應的模糊PID控制......」
錢老一邊聽,一邊點頭,眼睛越來越亮,時不時補充一句:「對!這個思路是對的!但是這裡如果再加上一個卡爾曼濾波,效果會不會更好?」
「!!!錢老您這招絕了啊!」
兩人越聊越投入。
後來乾脆趴在工裝桌上,腦袋湊在一起,拿著筆在圖紙上寫寫畫畫,完全忘了周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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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一旁的劉建國,靜靜看著這一老一少。
他背著手,身姿挺拔,平時威嚴的眼睛,此刻神色複雜。
『嘿嘿,你再牛,在錢老這種定海神針面前,還不是得乖乖當學生?』
『你再邪性,在真正的科學泰斗面前,還不是得老老實實聽課?』
劉建國心裡很得意。
他回想起這幾個月,被李家俊折磨的經歷。
最開始,這小子搞出蜂群無人機。
後來又是隱身小汽車,又是航母阻攔索。
再後來,煤氣罐火箭炮直接把自己氣得掏出速效救心丸,差點光榮殉職。
每一次,這小子都能整出新花樣,把自己折騰得死去活來。
關鍵是,這小子總是一副我很無辜,我只是造玩具的表情,讓他想發火都找不到理由。
那種憋屈,那種無奈,伴隨了劉建國好久。
但就在這一刻。
看著眼前一物降一物的和諧畫面,劉建國覺得,自己受的委屈,吃的速效救心丸,全都值了。
這就叫天道好輪迴,蒼天饒過誰。
這就叫惡人自有惡人磨......呸呸呸,錢老可不是惡人,錢老那是專門降妖除魔的真神。
『這小子,就是欠收拾。』
『以前是沒人能鎮得住他,讓他覺得自己天下第一了。』
『現在好了,錢老出馬,一個頂倆。』
劉建國越想越得意,心裡越舒坦。
他甚至覺得這次帶錢老過來,簡直是神來之筆。
這不僅是為了調查取證,更是為了給這小子上一課。
想到這裡,劉建國整個人都放鬆了。
他看了一眼旁邊還在發愣,完全插不上話的王大錘和其他專家。
王大錘那張胖臉上寫著我是誰,我在哪,顯然是被那些高深的術語給弄蒙了。
劉建國心頭無語,但也沒理會他。
他的注意力全在李家俊身上。
他看著李家俊那副求知的樣子,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既然這小子現在被錢老鎮住了......』
『我是不是應該趁熱打鐵?』
『是不是可以讓錢老把這小子收為徒弟,連人都給徵用了?』
『為了達到這個目標,我是不是應該站出來,敲打一下這小子?』
『讓他深刻認識到自己的不足,認識到跟錢老的差距。』
這個念頭一生根發芽,他目光就閃爍起來。
劉建國不再猶豫。
他整理了一下衣領,挺直腰杆,擺出領導的架勢,顯得語重心長,又深謀遠慮。
他眼神閃爍,清了清嗓子。
「咳咳。」
他故意發出聲音,試圖引起那兩人的注意。
然而。
沒人理他。
李家俊和錢老依然頭碰頭在圖紙上比劃,好像他不存在一樣。
劉建國嘴角抽了抽,有點尷尬。
但他沒有氣餒。
他邁開步子,慢悠悠地走到李家俊旁邊,帶著一種盡在掌握的從容。
他沒有直接打斷兩人。
而是找准一個李家俊說完話,等待錢老回應的短暫空檔。
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李家俊的肩膀。
這一次,李家俊終於有反應了。
他回過頭,有些茫然地看著劉建國,眼神里還帶著思考時的呆滯和狂熱,好像還沒回過神。
「劉叔?咋了?」
李家俊下意識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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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建國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更爽了。
看看。
看看這迷離的眼神。
這明顯是被錢老的學識震撼到了。
這正是教育他的最佳時機。
劉建國臉上露出長輩特有的微笑,慈祥,又帶著幾分嚴厲,既是鼓勵也帶著敲打。
他微微低下頭,看著李家俊,用一種深沉的語調,語重心長地開口。
「小李啊,看到了吧?」
劉建國指了指面前穿著樸素,但渾身散發著智慧光芒的錢老,語氣充滿推崇和教誨:「這就是我們東國真正的科學家。」
「真正的國之棟樑。」
說著,他又轉頭看著李家俊,眼神變得嚴肅一點,像在告誡,又像在總結:「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你這下知道了吧?」
「在這個世界上,比你厲害的人多得是,比你有學問的人也多得是。」
劉建國頓了頓,為了讓話更有分量,也為了壓住李家俊那顆躁動的心,他說出了準備已久的話:「以後要戒驕戒躁,虛心學習,不要總覺得自己最牛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