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建國只感覺頭皮發麻，手裡的合同都快捏不住了。
不是還來啊？
他那一雙歷經滄桑的眼睛，死死盯著正在講電話的李家俊，耳朵豎得像天線，恨不得能自動翻譯那嘰里咕嚕的鳥語。
雖然他聽不懂西班牙語，但他能聽懂語氣。
李家俊那副雲淡風輕，甚至帶著點談笑風生的樣子，太熟悉了。
那是這小子每次搞事情之前的標準前搖。
『完了完了。』
劉建國心裡咯噔咯噔直跳，剛才因為收繳了玩具竄天猴技術而產生的喜悅，瞬間被一股莫名的恐慌沖淡了。
他腦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各種畫面：南美的叢林，du梟的火拼，還有那些亂七八糟的武裝勢力。
這小子該不會是把業務拓展到那嘎達去了吧？
要是真那樣，那可就不是普通的判刑了，那是國際級的。
而且，最讓劉建國心驚肉跳的是，這小子是什麼時候學會的西班牙語？
『這小子，總是能給人整出點新花樣來。』
就在劉建國胡思亂想，手裡的速效救心丸瓶子都被他攥出汗的時候。
「Vale，adiós.」（好的，再見。）
李家俊掛斷了電話。
他臉上的表情很輕鬆，甚至帶著一絲愜意，就像剛點完外賣。
他把手機隨手往兜里一揣，轉過身，正好對上劉建國那雙充滿了審視，懷疑，還有點驚恐的眼睛。
「劉叔？怎麼了？這麼看著我？」
李家俊眨了眨眼，一臉的人畜無害。
劉建國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緊張。
他是一個老江湖了，知道這種時候不能直接質問，得旁敲側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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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劉建國整理了一下表情，背著手，裝作在欣賞倉庫天花板的樣子，然後目光一轉，看似隨意地落在李家俊身上。
「小李，誰的電話啊？業務挺廣啊，都做到國外去了。」
劉建國立刻裝作不經意地問道。
這話問得很有技巧，既點出了國外這個敏感點，又像在閒聊家常，不至於讓氣氛太僵硬。
周圍的幾個專家，包括錢老，雖然還在研究那些圖紙，但這會兒也都豎起了耳朵。
畢竟，這小子的業務能力，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相當的廣泛且狂野。
........................................
李家俊聽了這話，也沒多想。
他聳了聳肩，用一種輕描淡寫的語氣回答：「哦，沒什麼，一個委瑞拉兜（原型委內瑞la）的客戶，想用一下我們家的網絡。」
這個回答，簡直太普通了。
普通到就像在說隔壁二大爺想借咱們家醬油用用。
然而，這幾個字落在劉建國的耳朵里，卻讓他愣了一下。
「用網絡？」
劉建國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眉頭微微皺起，大腦開始飛速運轉。
網絡？
不是飛彈？
不是無人機？
也不是什麼特殊的合金材料？
只是網絡？
劉建國的第一反應是懵，第二反應是......鬆了一口氣。
甚至是大鬆了一口氣。
他那顆懸在嗓子眼的心，終於落回了肚子裡。
『嚇我一跳，還以為又是什麼軍火交易。』
他心想。
『估計就是幫人代充個話費，買個流量包之類的吧。』
畢竟，在他這個年紀的人眼裡，用網絡這個詞，通常跟蹭網，充值，開熱點這些生活瑣事聯繫在一起。
再說了，李家玩具廠雖然現在搞出了竄天猴這種高科技，但歸根結底，它的主業還是賣玩具的。
既然不是賣軍火，那就沒多大點事兒。
就算是幫國外客戶充個話費，頂多也就是個違規經營，算不上什麼大事，更上升不到國家安全的層面。
想到這裡，劉建國徹底放鬆下來。
他覺得是自己有些神經過敏了，也就是所謂的創傷後應激障礙。
被這小子嚇得多了，看誰都像恐怖分子，聽啥都像毀滅世界的陰謀。
「嗨，就這事兒啊。」
劉建國臉上重新露出了笑容，那種長輩關懷晚輩的慈祥笑容又回來了。
他擺了擺手：「哦，那沒事了。」
甚至，他還想調侃李家俊兩句，說這小子業務確實挺雜，連話費充值業務都接。
然而。
就在他話音剛落，準備轉身招呼大家收隊回撤的時候。
一隻手，突然伸了過來。
穩穩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劉建國一愣，下意識地回頭。
只見一直跟在他身後，沉默寡言的一名黑衣男子突然上前一步，按住了他的肩膀，聲音低沉但極具穿透力：「劉部，這事情，可大了！」
劉建國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搞得有點懵。
他看著這名黑衣男子，眼神里滿是疑惑。
這名黑衣男子，是劉建國這次帶來的，他也不清楚為什麼非要跟來的特殊戰線同事。
這一路上，這人就像個影子，不說話，不發表意見，甚至連剛才看到那些驚人的技術時，也沒像其他專家那樣大呼小叫。
劉建國都快把他給忘了。
甚至一度以為這是上面派來監視他們工作紀律的。
可現在，這個人卻突然跳了出來，而且一開口就說事情大了。
「小張？」
劉建國有些茫然地看著他：「什麼事情大了？不就是個網絡嗎？充個話費能有多大事？」
他心頭一陣無語，覺得這搞情報的人是不是也都跟自己一樣，有點神經過敏了。
然而，這名被稱為小張的情報人員，並沒有理會劉建國的疑惑。
他甚至沒有看劉建國一眼。
他的目光，銳利地越過劉建國的肩膀，死死地鎖定著李家俊。
那種眼神，不再是之前的旁觀者，而是一種獵人發現獵物時的極度警覺和銳利。
倉庫里的氣氛，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瞬間變得有些凝固。
正在搬運東西的士兵們停下了動作，錢老也摘下了老花鏡，看了過來。
只有李家俊，依然站在那裡，手裡拿著手機，一臉無辜地看著這邊，仿佛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這位情報人員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在壓抑著內心的某種震驚。
他轉過頭，看著劉建國，眼神極其嚴肅，甚至帶著一絲看外行的無奈。
他伸出手指，指了指李家俊的方向，一字一頓地說道：「劉部，你沒聽明白嗎？他說的是用他們家的網絡！」
劉建國眨了眨眼，還是沒反應過來：「是啊，我知道啊，這有什麼問題嗎？」
情報人員嘴角抽了抽，似乎對這位領導的遲鈍感到有些無語。
他加重了語氣：
「不是，您想啊，一個玩具廠，哪來的網絡可以提供給一個主權國家？」
這句話一出來，劉建國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的大腦嗡的一下，瞬間宕機。
『一個玩具廠......』
『提供給一個主權國家......』
這幾個詞在他的腦海里瘋狂盤旋，碰撞。
他之前的思維誤區在於，他下意識地把客戶當成了某個普通的個人，把網絡當成了普通的上網服務。
但是，情報人員的話提醒了他。
對方提到的可是委瑞拉兜！
那是一個國家！
而且是一個最近正處在風口浪尖上的國家！
如果只是普通的個人用戶，充個話費確實沒啥。
但如果是一個國家要用這小子的網絡......
那意味著什麼？
那意味著李家俊手裡，掌握著某種能夠覆蓋一國，甚至跨越半個地球的通信手段！
可是......
這怎麼可能？
他就是一個造玩具的啊！
就算他造出了竄天猴，那也是實體產品啊。
網絡這種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他上哪兒弄去？
難道他在那個什麼委瑞拉兜拉了光纖？
還是他在那邊建了基站？
這不扯淡嗎！
劉建國呆呆地看著情報人員，又轉頭看了看一臉淡定，仿佛只是在聽別人講故事的李家俊。
他感覺自己的腦子有點不夠用了。
「不是......小張啊。」
劉建國咽了口唾沫，聲音有點乾澀：「你是不是......想多了？」
「這小子雖然有點邪性，但也就是搞搞機械，搞搞材料。」
「網絡這玩意兒，那是電信運營商的事兒啊。」
「他一個玩具廠廠長，他能有什麼網絡給人家用？難道是用愛發電嗎？」（ps，這裡求個為愛發電！各位大佬）
劉建國試圖用常識來反駁這個荒謬的推論。
然而，情報人員並沒有被他的話動搖。
相反，他的表情變得更加凝重了。
他並沒有直接回答劉建國的問題，而是反問了一句，這一問，直接把問題的層級，拉到了一個讓劉建國頭皮發麻的高度。
「劉部。」
情報人員緊緊盯著李家俊，語氣幽幽地說道：「您最近，關注過南美的新聞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