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
錢老完全沒有理會旁邊受傷的劉建國。
他緊緊拉著李家俊的手，他渾濁的眼睛裡滿是誠摯。
「小李啊。」
錢老的語氣相當溫和，甚至帶著一絲誘導：「你看看，你在外面搞這些小打小鬧，雖然也挺有意思，但畢竟格局小了點。」
「而且還要受這種......咳咳，這種不懂行的行政人員的氣。」
說著，他還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旁邊的劉建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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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建國仰頭看天，假裝在數倉庫頂棚上的螺絲釘。
「來我們航天部門吧。」
錢老再次發出誠摯的邀請，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正式：「只要你肯來，我給你最大的自由度！」
「你需要什麼資源，我就給你調什麼資源！你需要什麼設備，國家就給你造什麼設備！」
「甚至，你可以不按照我們的那些條條框框來，你想研究什麼就研究什麼！」
「在這裡，你可以盡情地揮灑你的才華，去征服那片真正的星辰大海！」
這番話，對於任何一個搞技術的人來說，都是無法拒絕的誘惑。
那是國家級的背書，是無限的資源，是通往科學巔峰的階梯。
周圍的那些年輕專家們，聽得眼睛都紅了，恨不得替李家俊答應下來。
然而。
李家俊聽完後，卻只是微微一笑。
他反手握了握錢老的手，動作很輕，但拒絕的意思很堅定。
「錢老，您的好意我心領了。」
李家俊看著老人的眼睛，語氣誠懇，但透著一股子想擺爛的頑固：「但是，我這個人吧，散漫慣了。」
「我對進入體制內，是真的沒啥興趣。」
「我就喜歡像現在這樣，自由自在地，在這個小破廠子裡，搗鼓點自己喜歡的玩具。」
說到這裡，李家俊挺了挺胸膛，露出一副大義凜然的表情，開始唱高調：「而且，錢老您想啊。」
「咱們國家，各行各業都需要人嘛。」
「只要在各自的崗位上發光發熱，不論大小，那都是對國家有意，都是在為人民服務啊！」
「我這個玩具廠廠長，雖然只是做點小玩具，看起來微不足道。」
「但是！」
李家俊加重了語氣，聲音鏗鏘有力：「我做的這些玩具，能給孩子們帶來歡笑，能給人民帶來快樂！」
「這也算是豐富了我們東國人民的精神生活了嘛！」
「這也是一種貢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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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番話。
錢老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幾下。
他看著眼前這個一臉正氣，仿佛真的是人民快樂製造者的年輕人，心頭一陣無語。
『給人民帶來快樂？』
錢老在心裡嘀咕著。
『你是自稱玩具廠廠長沒錯。』
『但是你自己摸著良心問問，你哪怕做過一款正兒八經的，能讓普通人安安穩穩玩的玩具嗎？』
『給沒給人民帶來快樂，我不知道。』
『但是你那些被徵用的玩具，確確實實是給我們這些科學家帶來快樂了。』
錢老想到這段時間，各個軍工，科技部門因為徵用了李家俊的那些玩具，導致相關技術積累爆炸式增長。
那些原本頭髮都愁白了的負責人們，一個個現在都笑得跟朵花兒似的。
想到這裡，錢老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旁邊的劉建國。
當然，可能除了這個小劉。
畢竟這小子是專門負責給李家俊處理後事的，估計快樂不起來。
雖然心裡吐槽，但看著李家俊那堅定的眼神，錢老也知道，強扭的瓜不甜。
像這種級別的天才，都有自己的傲氣和想法。
「唉......」
錢老嘆了口氣，滿心的遺憾化作一聲苦笑。
他拍了拍李家俊的肩膀，點了點頭：「行吧，既然你這麼堅持，那我也不勉強你了。」
「我也尊重你的選擇。」
「不過，小李啊，你記住。」
錢老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語氣鄭重地說道：「無論什麼時候，只要你想通了，想換個環境，或者遇到了什麼解決不了的困難。」
「國家的大門，永遠為你敞開。」
「我們航天部門，永遠給你留著一張桌子。」
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讓人動容。
李家俊也是點了點頭，表示感謝。
招攬雖然失敗了，但正事兒還得辦。
既然李家俊不願意去國家隊，那這個玩具竄天猴的技術，國家隊肯定是要帶走的。
畢竟，這玩意兒要是流落在外面，特別是流落到什麼不靠譜的人手裡，比如咖喱國，那簡直就是災難。
「咳咳。」
一直當背景板的劉建國，見縫插針地走了過來。
他手裡拿著一份早已準備好的文件，還有一份厚厚的轉讓合同，內容是關於巨額專利費的。
「那個......小李啊。」
劉建國現在的語氣也客氣多了，畢竟剛才才被錢老罵過，而且也知道了這小子的技術是真的牛。
「既然錢老都看過了，咱們就......走個流程？」
說著，他把文件遞給了李家俊。
按照以往的經驗，劉建國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他覺得李家俊肯定又要開始哭爹喊娘了，肯定又要說這是他的心血。
最後還得自己板起臉來嚇唬兩句，這小子才肯簽字。
畢竟，這小子的性格他太了解了，那就是個順毛驢，而且是個貪財的順毛驢。
然而。
這一次。
李家俊看著遞過來的合同。
他甚至連一聲冤都沒喊。
他平靜地接過了文件。
那種平靜，好像早就料到這一刻，甚至有點急著簽完完事。
「唰唰唰。」
李家俊草草看了幾眼金額和條款，確認沒什麼大坑之後，拿起筆，龍飛鳳舞地簽下了自己的大名。
「行了，劉叔。」
李家俊把簽好字的合同遞迴去，甚至還大度地擺了擺手：「東西都在倉庫里，你們拉走吧。」
「那個什麼盤古引擎，還有圖紙，都在箱子裡。」
「我都給你們打包好了。」
他動作很流暢，順暢得讓劉建國都愣住了。
他拿著合同，呆呆地看著李家俊，一時間竟然有點不適應。
這......這就完了？
這也太好說話了吧？
隨著李家俊的簽字，早已等候在門外的士兵們開始列隊進入倉庫。
他們動作專業，迅速，開始搬運那些被李家俊稱為玩具，實則是頂尖航天技術的竄天猴樣品和相關設備。
倉庫里響起了搬運東西的嘈雜聲。
劉建國站在原地，手裡捏著那份合同，並沒有因為任務順利完成而感到輕鬆。
相反。
他看著不遠處那個正靠在桌子上，一臉無所謂地喝著水的李家俊，眉頭越皺越緊。
他心裡那股不對勁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這小子今天怎麼這麼好說話？』
『這不符合他的人設啊？』
『以前哪怕是收個機器狗，他都要跟我掰扯半天，還要把鍋甩給我。』
『今天這可是火箭技術啊！是能上天的大寶貝啊！他就這麼痛快地交出來了？』
劉建國越想越覺得心裡發毛。
在他的認知里，李家俊就是個惹禍精，是個如果不鬧騰就說明在憋大招的主兒。
『事出反常必有妖！』
『這小子越是平靜，說明後面的雷越大！』
劉建國心中浮現出這樣一個念頭。
他眯起眼睛，死死地盯著李家俊，試圖從那張年輕的臉上看出一絲端倪。
然而，李家俊卻是一臉坦然，甚至還對著劉建國舉了舉手裡的水杯，示意劉建國也喝一口。
就在劉建國疑神疑鬼，覺得自己是不是有點神經過敏的時候。
「鈴鈴鈴——」
一陣突兀的手機鈴聲，打破了兩人之間的對視。
是李家俊的手機響了。
李家俊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一個陌生的國際長途號碼。
他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並沒有避諱劉建過，直接按下了接聽鍵。
「餵？」
李家俊懶洋洋地喂了一聲。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語速，似乎在說什麼重要的事情。
緊接著。
在劉建國逐漸瞪大的眼睛注視下。
李家俊突然換了一種語言。
不再是中文，也不是英語。
而是一口流利的西班牙語。
「Hola？Si，si......」（你好？是，是......）
「Entiendo，no hay problema.」（我明白，沒問題。）
「La red está lista.」（網絡已經準備好了。）
李家俊拿著電話，神情自若地和對面交談起來，嘴裡蹦出一個個劉建國完全聽不懂的單詞。
那語速之快，發音之標準，就像一個在馬德里生活了十幾年的老土著。
李家俊的西班牙語這麼溜，當然不是因為他去過西班牙。
而是因為這段時間，他跟一個講西班牙語的國家有了一點業務往來。
為了方便溝通，他就悟性逆天了一把。
而此時，劉建國聽著李家俊嘴裡出來的鳥語，整個人都傻了。
『西班牙語？』
『這小子什麼時候學會的西班牙語？』
劉建國心裡，瞬間咯噔一下。
一股極其不祥的預感，像潮水一樣涌了上來，瞬間淹沒了他的理智。
『壞了！』
『不會這小子又在外面接私活了吧？！』
『而且這次......居然都接通到講西班牙語的地方去了？』
『那是哪兒？南美？還是哪裡？』
劉建國只感覺頭皮發麻，手裡的合同都快捏不住了。
不是還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