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是要逆天啊！」
劉建國那破音的嗓門在倉庫里迴蕩，震的李家俊的耳膜嗡嗡作響。
李家俊站在原地，手裡還捏著那個剛剛結束通話的手機，臉上的表情那叫一個精彩。
尼瑪。
這就暴露了啊？
李家俊心裡一陣無言以對，甚至有點想撓牆。
大意了啊，沒有閃。
畢竟，誰能想到對方，能從一句借個網絡聯想到南美的局勢去？
更沒想到，旁邊還跟了個搞情報的順風耳，盡然連那個小語種都能聽懂個大概。
李家俊眨了眨眼，試圖用他那標誌性的無辜眼神矇混過關。
「那個，劉叔，您這話說得，我哪有那本事啊。」
「我就是個賣玩具的，逆天這種技術活，那是你們國家隊的事兒，我哪敢搶生意啊。」
然而，這一次，劉建國顯然沒那麼好忽悠了。
他正處於一種極度的震驚和懷疑人生的狀態中，根本聽不進李家俊的狡辯。
而站在一旁的情報人員小張，此時眉頭卻皺成了一個「川」字。
他雖然推斷出了結果，但過程對他來說，依然是個巨大的謎團。
「劉部，雖然事實擺在眼前。」
小張看著李家俊，眼神里充滿了探究和困惑，語氣低沉的說道：「但是，只是有一點我想不通。」
「這個小李廠長，他是怎麼做到的？」
小張指了指天上，又指了指李家俊：「那可是太空啊。」
「要在太空中部署一個覆蓋範圍如此之廣，信號如此穩定的衛星網絡，那是需要運載火箭的。」
「他手裡沒有火箭，也沒有發射場。」
「他那些衛星，是怎麼上去的？」
「難道是變魔術變上去的嗎？」
小張的問題，像一盆冷水，瞬間澆在了劉建國發熱的腦門上。
是啊。
怎麼上去的？
劉建國聽完情報人員的敘述，他的大腦已經過載了。
他呆呆的看著李家俊，腦海中像一團亂麻，無數個看似不相關的線索在裡面亂竄。
竄天猴。
衛星。
網絡。
沒有發射場。
沒有運載工具。
但是拉兜那邊的網絡確實恢復了。
這不科學啊！
這完全違反了物理定律和工程邏輯啊！
劉建國背著手，在原地轉了兩圈，嘴裡不停的念叨著：「不對勁，這不對勁。」
突然。
一個念頭，如同閃電劃破夜空，猛的擊中了他。
他渾身一僵，腳步瞬間停住。
他想起了這次事件的起因。
那個把李家俊告上法庭的那邊，咖喱國。
那個原本要發射十六顆衛星，結果炸成了世紀煙花的咖喱速度。
他又想起了剛才李家俊簽合同的時候，那副平靜到反常，甚至可以說是早就知道會這樣的態度。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奇蹟般的串聯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個讓他不寒而慄的閉環。
咖喱國發射火箭。
李家俊賣給他們竄天猴。
火箭炸了。
衛星網出現了。
「嘶。」
劉建國猛的吸了一口涼氣，涼氣直衝肺腑。
他猛的抬起頭，死死的盯著李家俊，那眼神，就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年輕人一樣。
「借雞下蛋！」
劉建國脫口而出這四個字，聲音都在顫抖。
這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被這個猜想震撼到了極點。
他伸出手指，顫巍巍的指著李家俊，用一種看妖孽，不，是看神仙的眼神說道：
「你小子，你小子是把咖喱國的火箭，當成你的順風車了？」
「你用他們的火箭，發了你的衛星？」
這句話一出來，旁邊的錢老和情報人員小張也傻了。
借雞下蛋？
還能這麼玩？
李家俊看著劉建國那副仿佛洞悉了一切的表情，愣了一下。
他原本現場眾人就算是腦子轉冒煙，都可能反應不過來，猜不到呢。
卻沒想到居然有人猜到了。
還是他劉建國劉叔？
「不是。」
李家俊下意識的脫口而出：「劉叔，你這麼聰明了啊？」
劉建國臉皮瘋狂抽搐。
他看著李家俊那一臉你怎麼突然變聰明了的驚訝表情，心頭一陣無語，血壓蹭蹭往上漲。
尼瑪。
到底我在這個小子心裡，是個怎樣的形象啊？
合著在你眼裡，我就應該是個二傻子是吧？
劉建國深吸一口氣，強忍著想要揍人的衝動。
現在不是計較這個的時候。
他必須要搞清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少廢話！」
劉建國板著臉，沒好氣的催促道：「趕緊說！到底是怎麼回事兒？」
「你小子到底是怎麼做到的？你把衛星藏哪兒了？你怎麼讓咖喱人幫你發射的？」
「你要是不說清楚，今天這門你都出不去！」
看著劉叔那副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架勢，再加上旁邊還有錢老這種頂級專家盯著。
李家俊知道，再裝下去也沒意義了。
反正事情都辦成了，木已成舟。
「唉。」
李家俊嘆了口氣，聳了聳肩。
「其實吧，這事兒說起來也簡單。」
他不再掩飾，慢悠悠的走到旁邊的一張桌子前，靠在上面，擺出了一副我要開始講課了的架勢。
「劉叔，錢老，你們都知道，我這個人吧，平時沒啥愛好，就喜歡看點動物世界。」
劉建國翻了個白眼。
神特麼看動物世界。
你上次看動物世界，搞出了雙尾蠍無人機，這次又看出了什麼么蛾子？
李家俊沒理會劉建國的表情，繼續說道：
「有一次，我看到那個杜鵑鳥，也就是布穀鳥。」
「這鳥挺有意思，它從來不自己築巢，也不自己孵蛋。」
「它會趁著別的鳥不在家，把自己的蛋下在別人的窩裡，然後把別人的蛋給推出去。」
「這就是著名的巢寄生行為。」
說到這裡，李家俊打了個響指：
「當時我就悟了。」
「既然杜鵑鳥能借別人的窩孵蛋，那我為什麼不能借別人的火箭，發我的衛星呢？」
眾人聽的一愣一愣的。
這特麼是什麼腦迴路？
從鳥悟到火箭？
「所以。」
李家俊攤了攤手：「當那個咖喱人，也就是拉傑什，非要買我的玩具竄天猴，而且還打算拿回去搞逆向測繪，搞等比例放大去造火箭的時候。」
「我就順水推舟，在這個玩具的設計方案里，加了一點小小的私貨。」
「我在那個盤古引擎的冷卻夾層里，還有那個龍鱗外殼的結構縫隙里，預埋了無數個微型的，只有指甲蓋大小的通信節點。」
「這些節點，就是我的衛星。」
「只要咖喱國那幫人，老老實實的按照我的設計圖，進行等比例放大製造。」
「那麼，他們在製造火箭的同時，也就幫我把這些微型衛星給製造出來了。」
「而且，因為這些衛星是融合在火箭結構里的，他們根本發現不了。」
聽到這裡，錢老忍不住吸了一口涼氣。
把衛星做成結構件？
這得多高的集成度和微電子技術？
這小子的技術儲備，到底有多深？
「可是。」
情報人員小張忍不住插嘴問道：「就算他們幫你造出來了，可是他們的火箭最後不是炸了嗎？」
「都炸成煙花了，你的衛星不也跟著炸了嗎？」
「而且，火箭都沒入軌，你的衛星怎麼組網？」
這是一個最關鍵的問題。
火箭爆炸，那是毀滅性的。
在那種高溫高壓下，什麼精密儀器都得完蛋。
面對這個疑問，李家俊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輕輕一點。
「這就得說到我的第二個靈感來源了。」
「蒲公英。」
「蒲公英？」眾人又是一愣。
「沒錯，就是蒲公英。」
李家俊解釋道：「蒲公英的種子，是靠風傳播的。」
「風越吹，它飛的越遠，散的越開。」
「對於我的這些微型衛星來說，咖喱國那枚火箭的爆炸，它不是災難。」
「它是風。」
李家俊的聲音變得有些低沉，帶著一種藝術感：
「那些微型衛星。」
「它們平時處於休眠狀態，像寄生蟲一樣吸附在火箭體內。」
「而一旦檢測到劇烈的爆炸衝擊波。」
「它們就會被激活。」
「那場在近地軌道發生的，震驚世界的世紀煙花，產生的巨大推力，並沒有摧毀它們。」
「反而，像是天女散花一樣，將這成千上萬個微型節點，精準的，均勻的播撒到了預定的軌道面上。」
「亂，但是亂中有序。」
「它們藉助爆炸的力量，完成了最後的入軌和擴散。」
「然後，自動連接，自動組網。」
「一張覆蓋了通信大網，就在那場絢爛的煙花中，悄無聲息的誕生了。」
辦公室內，一片死寂。
只有李家俊那平淡的聲音在迴蕩。
劉建國張大了嘴巴，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錢老摘下了眼鏡，手在微微顫抖。
情報人員小張更是一臉見鬼的表情。
借雞下蛋。
利用爆炸作為動力源。
把一場航天災難，變成了一次完美的衛星部署行動。
這。
這特麼是人腦子能想出來的計劃？
這簡直就是瞞天過海！
這簡直就是神來之筆！
「所以。」
劉建國咽了口唾沫，艱難的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所以，咖喱國那邊哭天喊地的。」
「而你。」
「你其實一分錢沒花，甚至還賺了他們兩千五百萬定金。」
「然後讓他們出錢，出人，出場地，出火箭。」
「最後還那是他們自己點火，把你這套價值連城的衛星網，給送上天了？」
李家俊眨了眨眼，一臉謙虛的擺了擺手：
「嗨，劉叔，別說的那麼難聽嘛。」
「這叫資源整合。」
「再說了，我也不是白嫖啊。」
「我不是給了他們半成品的竄天猴嗎？」
「雖然那火箭炸了，但那也是聽了個響啊，五萬塊錢聽個幾十億的響，他們也不虧吧？」
然而，他的這番話，卻也讓劉建國劉叔想通了一件事情。
這件事，也很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