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里，話題眼看著就要朝著材料學的狂奔而去了。
那幫專家們越聊越嗨，甚至有幾個已經掏出隨身攜帶的小本本，開始畫分子結構圖了，看那架勢，仿佛下一秒就要現場開個關於碳纖維增韌的學術研討會。
完全把正事兒給忘了。
看著這群一聊起技術就忘了爹娘的老夥計們，坐在主位上的東衛老總周衛國，嘴角狠狠地抽了抽。
他心頭無語，感覺腦仁都在突突地跳。
「咳咳！」
周衛國不得不重重地咳嗽了一聲，聲音很大，在會議室里迴響。
這一聲咳嗽，總算是把這幫已經跑偏到爪哇國的專家們的魂兒給招了回來。
大家愣了一下，隨即才反應過來現在的場合，一個個訕訕地收起本子，坐直了身子，重新把目光投向了站在中間的小張。
見場面控制住了，周衛國深吸一口氣，將眾人的注意力強行拉回到正題上。
他目光灼灼地再次看向小張，提出了最關鍵，也是此刻所有人心頭最大的那個疑問：
「我們承認這個玩具廠很神奇，但是，他是怎麼發射的？」
這個問題一出，會議室里再次安靜下來。
是啊。
怎麼發射的？
造出來是一回事，送上天那是另一回事啊！
一萬多顆衛星啊！
那得需要多少枚運載火箭？得需要多大的發射場？得需要多麼龐大的地面支持系統？
李家玩具廠就算再牛，它也就是個廠子，難道還能在自家後院挖個發射井不成？
而且，這麼大的動靜，全世界的雷達和偵察衛星是瞎子嗎？怎麼可能一點風聲都沒有？
面對周衛國和眾專家那充滿了求知慾的眼神，小張依舊保持著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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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是在講述一個鄰居家的八卦，語氣平穩，沒有絲毫的炫耀，只有一種陳述事實的淡然。
「其實，這都要感謝我們的鄰居，咖喱國。」
小張緩緩開口，第一句話就讓眾人愣了一下。
咖喱國？
那個剛炸了火箭的倒霉蛋？
這跟他們有什麼關係？
緊接著，小張便平靜地將李家俊那個堪稱神來之筆的「借雞生蛋」完整計劃，娓娓道來。
「李家玩具廠的廠長李家俊，因為一些商業上的原因，接到了咖喱國那邊的一個大訂單。」
「對方要求定製一批高性能的『玩具竄天猴』。」
「而李家俊同志，敏銳地察覺到了對方其實是想把這批『玩具』拿回去，通過等比例放大，來製造運載火箭。」
「於是，他在交付產品的時候，特意留了一手。」
「他出售給對方的，其實是『半成品』。」
說到這裡，小張頓了頓，眼神中閃過笑意：
「但他在這些『半成品』的結構縫隙里，也就是那些火箭外殼和引擎的夾層中，極其巧妙地隱藏了他自己研發的微型衛星。」
「這些衛星體積極小，平時處於休眠狀態，完全與火箭結構融為一體，哪怕是用X光掃描都很難發現。」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張大了嘴巴，聽得目瞪口呆。
把衛星藏在火箭夾層里？
讓人家幫你造火箭，還要幫你把衛星帶上天？
這操作......也太騷了吧？
但這還不是最騷的。
小張繼續說道：
「而最關鍵的一步，在於最後的發射。」
「大家也知道，咖喱國那枚火箭，因為技術不到家，飛到近地軌道後就炸了。」
「在全世界看來，那是一次徹底的失敗，是一場昂貴的煙花秀。」
「但是！」
小張加重了語氣，聲音里透著一股子對那個年輕廠長的佩服：
「對於李家俊來說，那場爆炸，恰恰是他計劃中最完美的一環。」
「他利用對方火箭爆炸產生的巨大衝擊波，作為最後的動力源。」
「爆炸的力量，將那一萬多顆微型衛星瞬間拋灑到預定的軌道面上。」
「然後，它們自動激活，通過一套獨特的分布式協議，在極短的時間內完成了最終的部署和組網。」
「就這樣，在一場震驚世界的航天事故掩護下，我們的星鏈，悄無聲息地誕生了。」
........................................
隨著小張的話音落下。
整個會議室，陷入了久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之中。
一片寂靜。
哪怕是一根針掉在地上的聲音，此刻恐怕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在場的每一位專家，包括見慣了大風大浪的周衛國，此刻都感覺自己的頭皮一陣陣發麻，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震撼。
難以用言語形容的震撼。
他們搞了一輩子航天，做了一輩子科研，思維早就被框定在嚴謹的科學流程里了。
發射衛星？那就得造火箭，申軌道，排窗口，點火升空。
可是現在，有人告訴他們，還可以這麼玩？
把衛星藏在人家的火箭里？
利用火箭爆炸來發射？
這特麼是碳基生物能想出來的腦洞嗎？
這簡直就是離譜他媽給離譜開門，離譜到家了！
但是，仔細一想，這邏輯又是那麼的嚴絲合縫，那麼的天才！
借雞下蛋，瞞天過海。
不僅一分錢沒花，白嫖了人家的運載能力，還利用「事故」完美地掩蓋了衛星上天的事實，避開了全世界的偵察！
這哪裡是搞技術啊，這分明就是在搞戰術欺詐啊！
所有專家都被這個計劃的想像力和執行力徹底震撼，再也沒有人懷疑此事的真實性。
因為這種離譜到極致的計劃，編是編不出來的，只有真正的瘋子天才才能幹得出來！
短暫的沉默後。
坐在主位上的周衛國，眼神瞬間爆發出精光！
那是一種絕處逢生的狂喜。
他猛地想起了之前外交口因為被丑國逼得走投無路，正準備在聯合國提交「反對太空無主化」提案的窘境。
那時候，他們是因為自己沒衛星，怕被丑國搶占了軌道，所以才被迫要去反對，去爭取一點可憐的話語權。
那是一種弱者的悲哀，是被逼無奈的防守。
可是現在！
情況變了！
徹底變了！
我們有一萬多顆衛星已經在天上了！而且正好就在那個黃金軌道上！
那還反對個屁啊？
如果我們現在還去提交反對提案，那不是傻子嗎？那不是自己打自己臉嗎？
「啪！」
周衛國激動地一拍桌子，霍然站了起來，動作幅度之大，差點把身後的椅子給帶翻。
「快！」
他大聲說道，聲音因為過度興奮而變得有些嘶啞：
「我得趕緊給外交口的老王打個電話！讓他們把那個提案撤回來！」
「不能反對！絕對不能反對！」
「咱們現在是大戶了！這提案要是交上去，那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嗎？」
說著，他就伸手去摸兜里的保密電話，手指都在微微顫抖。
周圍的專家們也都紛紛點頭，覺得老總說得對。
既然我們已經占了坑，那就得趕緊把這坑給護住，哪還能去反對「先占先得」的規則呢？
然而。
就在周衛國剛把手機掏出來的時候。
「等等。」
一直站在旁邊的小張，卻突然開口了。
他看著激動不已的周衛國，搖了搖頭，臉上浮現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用一種平靜的語氣說道：
「為什麼要撤銷？」
周衛國愣了一下，手裡的動作停住了：「啊？不撤銷？那難道還......」
小張看著他，眼神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們不但不撤銷，還要狠狠地反對！」
嘎？
周衛國當場愣住。
他呆呆地看著小張，腦子一時沒轉過彎來。
『狠狠地反對？』
『咱們不是已經占了便宜了嗎？為什麼還要反對？』
『這不是精神分裂嗎？』
然而。
僅僅一秒鐘後。
作為一個在官場和戰略層面摸爬滾打多年的老狐狸，周衛國腦中靈光一閃。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懂了！
他領悟到了這背後那個驚人的「陽謀」！
如果不反對，直接贊成，或者撤銷提案，那丑國那邊肯定會起疑心。他們會想，東國怎麼突然轉性了？是不是有什麼陰謀？然後他們就會去查，去深究。
但是！
如果在丑國極力推進「太空無主化」提案時，東國這邊表現得像個受了氣的小媳婦，假意激烈反對，在聯合國上哭訴，抗議，據理力爭。
讓全世界都覺得東國是被逼急了，是想維護公平正義。
然後。
在經過一番「艱苦卓絕」的鬥爭後，東國最終「被迫」失敗，遺憾地看著丑國的提案通過。
那樣的話，丑國會怎麼想？
他們會得意忘形！他們會覺得這是他們霸權主義的又一次勝利！
而一旦提案通過，確立了「誰先占誰有理」的規則。
那麼......
如此一來，東國這一萬多顆已經上天的衛星，就變得名正言順！
甚至是受到了國際法保護的！
要知道，這次李家俊發了一萬多顆呢，這個數量，可是遠遠超過了在國際電信聯盟申報的顆數。
按照原本的規則，超額發射是要被譴責的。
但如果按照丑國的新規則......
那就是誰先發上去就是誰的！
這簡直就是......
這簡直就是借力打力！是用丑國的刀，殺丑國的人啊！
想通了這一關節，周衛國只感覺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渾身的毛孔都舒張開了。
高！
實在是高！
這一招陽謀，簡直比那一萬顆衛星本身還要殺人誅心！
到時候，等丑國發現真相，發現他們費盡心機通過的提案，其實是給東國做了嫁衣，不知道會不會氣得當場腦溢血？
「妙啊！太妙了！」
周衛國激動地一拍大腿，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那是想笑又得憋著的壞笑：
「這簡直就是把老丑按在地上摩擦啊！」
「那也得趕緊跟老王通通氣啊！」
周衛國急切地說道：「得讓他演得像一點！得讓他把那種悲憤、那種無奈、那種雖千萬人吾往矣的氣勢給演出來！」
「千萬別露餡了！」
看著周衛國那副恨不得親自去給外交部寫劇本的樣子，小張微微一笑，說道：
「放心吧周總。」
「我們的人，已經去聯繫王部了。」
「哈哈好。」周衛國笑道，「對了，小張同志，你再給我說說這位白水城玩具俠的事情，愛聽，想聽。」
「玩具俠？」
「馬斯克不是有矽谷鋼鐵俠的稱號嗎？那咱們這位小李廠長就是白水城玩具俠？」尼瑪，他之前還想著丑國出了個矽谷鋼鐵俠馬嘶克，他們才這麼被動，現在他們也有俠了，玩具俠。
「我覺得不如叫人民群眾俠，從群眾中來，到群眾中去嘛？」有位老專家插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