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地球的另一端。
大洋彼岸,丑國,紐約。
聯合國總部大樓附近的伊斯特河畔公園。
雖然這裡的風景不錯,河風習習,能看到不遠處那座象徵著世界和平與秩序的大廈。
但此時此刻,站在河邊欄杆旁的一位東國中年人,卻沒有絲毫欣賞風景的心情。
這位中年人,正是東國外交口的負責人,王部。
他剛剛掛斷了一個電話。
電話那頭,是一個本來在之前的溝通中,口頭答應會支持東國立場的國家的代表。
然而,就在剛才,對方支支吾吾地表示,因為國內「突發情況」以及收到了一些「友善的建議」,他們可能在明天的聽證會上,不得不選擇棄權。
「唉......」
王部看著波光粼粼的河面,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他握著手機的手,微微用了些力。
太難了。
真的太難了。
這次丑國突然發難,在聯合國提交的那個關於「外層空間開發與利用新規則」,也就是俗稱的「太空無主化」提案,充滿了不講道理的霸權邏輯。
他們的核心意思就一個:誰先占了軌道,誰就有理;誰先把衛星發上去,那塊地盤就是誰的。
這擺明了就是欺負東國在低軌衛星領域起步晚,想要利用SpaceX現有的規模優勢,通過這一紙條約,從法理上徹底鎖死東國未來的太空發展空間。
這就是赤裸裸的陽謀。
為了在即將到來的聽證會上狙擊這個提案,王部這幾天可以說是沒睡過一個囫圇覺。
他竭盡全力地聯繫所有可能聯繫的力量。
從黑洲的老朋友,到亞洲的鄰居,再到歐羅巴洲那些對老丑霸權也頗有微詞的國家。
他一個個電話打過去,一次次見面談。
可是......
情況並不樂觀。
甚至可以說,是相當糟糕。
響應者寥寥無幾。
大部分國家雖然私下裡也覺得丑國這事兒幹得不地道,太霸道了。
但真到了要站隊的時候,面對丑國那無孔不入的威逼利誘,他們還是慫了。
要知道,不是誰都有東國這麼硬的脊梁骨的。
『難道......真的要讓那個提案通過嗎?』
王部眉頭緊鎖,眼神中充滿了憂慮。
如果真的讓那個提案通過了,確立了「先占先得」的國際法理。
那東國規劃好的GW星座計劃,那些未來的太空藍圖,恐怕就真的要變成一張廢紙了。
那將是國家戰略層面的重大挫折。
這種責任太重了,壓得他有些喘不過氣來。
就在他為此感到心力交瘁,甚至有些絕望的時候。
沙沙沙。
一陣不急不緩的腳步聲,從側面的小徑上傳來。
王部下意識地轉過頭。
只見一個穿著灰色風衣,相貌平平的男人,正雙手插兜,沿著河岸朝著他這邊走來。
這個人長得實在太普通了。
就是那種扔進人堆里,你絕對找不出來的類型。
既沒有殺氣,也沒有什麼特別的氣質,就像一個隨處可見的遊客,或是一個剛下班的路人。
但是。
王部只看了一眼,瞳孔就微微收縮了一下。
他認出了對方衣領上那個很小的,幾乎看不出來的特殊別針樣式。
那是他們內部的暗號。
他便明白了,對方是國內特殊戰線的同志。
也就是搞情報工作的。
兩人目光在空中交匯了一瞬,沒有任何言語交流,也沒有任何點頭致意的動作。
兩人錯身而過,仿佛素不相識。
但在錯身的那一剎那,王部敏銳地捕捉到了對方手指輕輕敲擊褲縫的節奏。
那是一組摩斯密碼。
意思很簡單:跟我來。
王部心裡一動。
在這個節骨眼上,特殊戰線的人突然找上門來,肯定是有大事。
他沒有立刻跟上去,而是繼續在河邊站了一會兒,裝作吹風的樣子。
直到確定周圍沒有人注意自己後,他才慢悠悠地轉身,沿著那人離開的方向,不緊不慢地跟了過去。
........................................
半小時後。
距離聯合國總部三個街區外,一棟老式公寓樓的安全屋內。
這裡的防守很嚴密,牆壁里都嵌著防竊聽的鉛層。
一進屋,那個相貌平平的男人就熟練地打開了衛生間的水龍頭,讓嘩嘩的水聲充斥著整個房間,以干擾可能存在的雷射竊聽設備。
做完這一切,他才轉過身,對著王部敬了個禮。
「王部,您好。」
「你好。」
王部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眼神中重新燃起了一絲希望的火苗。
既然特殊戰線的人在這個時候找來,那肯定是帶來了什麼關鍵信息。
王部下意識地以為,對方是帶來了外交上的好消息。
要知道,特殊戰線除了搞情報,有時候也會負責在私底下做一些拉攏人心的工作,去爭取那些不方便在檯面上表態的中立國家的支持。
「怎麼樣?」
王部往前走了一步,滿懷期待地看著對方,急切地問道:
「是不是有幾個國家那邊可以爭取了?」
「是黑洲的那幾個兄弟?還是南美那邊有了轉機?」
「只要能哪怕多爭取到幾張反對票,或者是棄權票,我們在聽證會上就能多幾分底氣啊!」
........................................
此刻的王部,迫切地需要任何一點好消息,來緩解自己的絕望。
然而。
面對王部這充滿了希冀的目光。
那位特殊戰線的同志,表情卻顯得有些古怪。
他看著王部,並沒有順著王部的話說,而是直截了當地,搖了搖頭。
「並沒有。」
三個字。
簡單,乾脆。
王部剛剛燃起的希望,瞬間就破滅了。
他愣了一下,眼神中的光芒瞬間黯淡了下去。
並沒有......
連特殊戰線的同志出馬,都沒有拉到同盟嗎?
看來,這次丑國為了通過這個提案,是在私底下下了血本,也下了死手啊。
「唉......」
王部嘆了口氣,整個人看起來都蒼老了幾分。
雖然失望,但他也知道,這也在情理之中。
他其實不該抱太大希望的。
要知道,特殊戰線的同志,雖然在這些年拉同盟,發展自己的同志這方面,確實做得不錯,可以說是功勳卓著。
但是,外交博弈,終究還是要看大勢,看實力的。
在丑國這種絕對的霸權壓迫下,指望幾個特殊戰線的同志去扭轉乾坤,確實是強人所難了。
想到這裡,王部強打起精神,不想讓別人看到自己頹喪的一面。
他伸出手,拍了拍那個年輕人的肩膀,語氣溫和地安慰道:
「沒關係。」
「拉不到同盟也在情理之中,現在的國際形勢複雜,大家都有難處。」
「你們也別有心理負擔。」
「不管怎麼說,你們在隱蔽戰線上奔波,也辛苦你們了。」
王部這話說的,絕對是發自肺腑的。
他是真的體諒這些在黑暗中行走的戰士。
然而。
就在他這句話剛說完,手還沒從對方肩膀上拿下來的時候。
那個看起來平平,甚至有點木訥的特殊戰線同志,卻突然開口了。
他看著王部,臉上的表情依舊是那種特工特有的平靜,甚至可以說是......耿直。
「不辛苦。」
他說道。
然後,補了一句讓王部終身難忘的話:
「我們根本就沒在拉同盟這方面下功夫。」
嘎?
空氣瞬間安靜了。
衛生間裡嘩嘩的水流聲,在這一刻顯得格外刺耳。
王部拍著對方肩膀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那張寫滿了「我很體諒下屬」,「我是個好領導」的慈祥臉龐,瞬間裂開了。
這大名鼎鼎的外交家,這位身經百戰,在談判桌上舌戰群儒都能面不改色的老人,此刻,當場就傻眼了。
他的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微張,看起來表情十分滑稽。
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沒......沒下功夫?
根本就沒拉?
愣了半天,王部才艱難地找回了自己的聲音,難以置信地,又確認了一遍:
「......你說什麼?」
「你再說一遍?」
那個特殊戰線的同志,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仿佛完全沒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驚世駭俗的話。
他看著王部,非常聽話地,再次重複了一遍:
「報告王部。」
「我說,我們沒有去拉同盟,也沒有去爭取選票。」
「我們壓根就沒幹這事兒。」
老王:「......」
沉默。
屋子裡安靜得可怕。
王部看著眼前這個一臉無辜的年輕人,只感覺一股熱血直衝腦門,血壓蹭蹭往上漲。
他心裡瘋狂吐槽:
『聽聽!』
『這說的是人話嗎?』
『我們在這邊累死累活,為了拉一兩個國家的支持,嘴皮子都磨破了,頭髮都熬白了!』
『你們倒好!』
『你們在那邊摸魚?』
『還理直氣壯地說沒下功夫?』
『合著我剛才那番體諒下屬的話,是餵了狗了?』
王部感覺自己的心臟有點受不了了,心頭那叫一個無語,簡直是無言以對。
要不是看在對方是特殊戰線同志的份上,他真想問問對方是不是丑國派來的臥底,然後,他再邦邦給他兩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