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水城,李家玩具廠,新廠區辦公室。
看著手機屏幕上那條來自「上善若水(劉叔)」的微信消息。
李家俊的嘴角狠狠地抽了抽。
【小李啊,這幾天怎麼樣了?魚竿項目有進展了嗎?不會還沒進展吧?】
這幾個字,看似是長輩的關心。
但在李家俊眼裡,這分明就是某種神秘力量的「施法前搖」。
『這老小子......』
『怎麼又來了?』
李家俊心頭無語,甚至有點頭皮發麻。
他現在對於劉建國,那是唯恐避之不及。
經過他那大腦嚴密推演,再加上悟性逆天面板的官方認證。
他已經得出了一個顛撲不破的真理:
劉叔,克他!
只要讓劉叔知道了自己的真實進度,只要讓劉叔哪怕是稍微參與了一下自己的項目。
哪怕只是隨口問一句。
那麼,這個本來清清白白、人畜無害的項目,大概率就會像脫韁的野狗一樣,朝著某種不可名狀的徵用方向狂奔而去。
為了自己下半輩子的安穩生活,為了能做一個快樂的富家翁。
絕對不能說實話!
一定要實施最嚴格的信息封鎖!
甚至,還要進行戰略忽悠!
李家俊手指在屏幕上飛快點擊。
他不想跟這個邪門的傢伙多說話,多說一個字都感覺是在給自己的未來埋雷。
於是。
他非常敷衍地,回復了三個字:
【沒想法。】
發完之後,他直接把手機扔到一邊,繼續盯著電腦屏幕上那個「釣魚佬永不空軍」的QQ群。
還是跟這種純粹的釣魚佬聊天舒服啊。
沒有勾心鬥角,沒有國家大事。
只有純粹的空軍,和純粹的快樂。
........................................
與此同時。
帝都,某軍工單位。
劉建國正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手裡捧著保溫杯,眼睛盯著放在桌上的手機。
當屏幕亮起,顯示出李家俊的回覆時。
他立刻拿起來一看。
【沒想法。】
短短三個字。
簡單,直接,甚至透著一股子擺爛的味道。
要是換了以前,要是換了別的下屬敢這麼回他消息,劉建國高低得把對方叫過來思想教育半小時。
但是此刻。
看著這三個字。
劉建國卻像是聽到了世界上最動聽的仙樂一樣。
「呼......」
他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骨頭一樣,軟綿綿地靠在了椅背上。
臉上,浮現出了一抹如釋重負的笑容。
「沒想法好啊......」
「沒想法,就代表沒折騰。」
「沒折騰,就代表沒惹禍。」
「沒惹禍,就代表我不用吃速效救心丸。」
完美!
........................................
劉建國感覺自己渾身的每一個細胞都舒展開了。
這一刻,他感覺天空是那麼的藍,空氣是那麼的清新,就連窗外那光禿禿的樹枝,看起來都顯得格外眉清目秀。
要知道,這幾天他可是提心弔膽的。
生怕那小子又有什麼么蛾子。當然不是說么蛾子不好,畢竟能推動國家發展,但是他的小心臟受不鳥啊。
現在好了。
那小子終於遇到了瓶頸,終於像個正常人一樣沒想法了。
這也側面印證了他之前的判斷——魚竿這個項目,確實選對了!絕對安全!
「看來,這段時間,終於可以過幾天安生日子了。」
劉建國心情大好。
他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關節發出咔吧咔吧的脆響。
然後,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上面的茶葉沫子,嘴裡竟然哼起了不知名的小曲兒。
「哎呀......」
「今日無事,勾欄聽曲!」
他搖頭晃腦地感嘆了一句。
當然。
這也就是他嘴上說說,過過嘴癮罷了。
作為一名受黨教育多年的老幹部,紀律性那是刻在骨子裡的。
去勾欄那種地方?
那是嚴重違反紀律的!
借他八個膽子他也不敢去,更何況他也沒那心思。
他所說的「聽曲」,頂多也就是回家打開收音機,聽兩段京劇,或者在辦公室里聽聽新聞聯播罷了。
但這並不妨礙他用這句古人的騷話,來表達此刻內心的那份閒適與愜意。
而他最近又增加了一個活動,那就是聊qq。
也在他胡思亂想的時候。
「鈴鈴鈴——!!!」
一陣電話鈴聲,毫無徵兆地在安靜的辦公室里響起。
這鈴聲,不是他那部用來聯繫私事的手機。
而是保密線路!
是只有發生重大緊急事件,或者極高層級領導找他時,才會響起的加密視頻電話!
劉建國臉上的輕鬆表情,在這一瞬間徹底凝固了。
那種「歲月靜好」的氛圍,瞬間破碎成渣。
他心裡「咯噔」一下。
『不會吧?』
『我這剛說今日無事,這就來事兒了?』
『這嘴是不是開過光啊?』
他咽了口唾沫,感覺頭皮有點發麻。
他深吸一口氣。
看了一眼來電顯示上的名字。
劉建國的瞳孔猛地一縮。
並不是什麼最高首長。
但這個名字的分量,在某種程度上,並不比首長輕多少。
竟然是——錢正明!
錢老!
那位在李家玩具廠倉庫里,指著他鼻子罵,讓他不敢還口的航天泰斗!
也是那位被李家俊一句「窮親戚」給整破防的大佬!
『他怎麼這時候給我打視頻電話?』
........................................
畫面接通。
屏幕上,出現了錢老那張熟悉的、略顯蒼老的臉龐。
只不過。
此時的錢老,並沒有像在李家玩具廠時那樣精神矍鑠。
背景是他的辦公室。
但他並沒有坐在舒適的椅子上,而是趴在辦公桌前,周圍堆滿了各種亂七八糟的文件、圖紙和實驗報告。
就像是被埋在了一座書山里。
錢老的頭髮亂糟糟的,像是剛抓過,眉頭緊緊地鎖在一起,形成了一個深深的「川」字。
他的眼神中,透著一種深深的疲憊,以及焦慮。
「錢老,您這是......」
劉建國小心翼翼地問道。
錢老抬起頭,透過厚厚的老花鏡看了劉建國一眼,嘆了口氣。
「小劉啊。」
錢老的聲音有些沙啞。
「我這是......愁啊。」
原來。
自從上次從李家玩具廠回來後,錢老就全身心地投入到了為東國下一代隱身戰機,研發配套的高強度碳纖維複合材料。
這是戰機的骨骼,是戰機的皮膚,更是決定戰機性能上限的關鍵。
原本,他們以為有了從李家俊那裡搞到的機器狗身上的材料技術,再加上之前的積累,應該能很快突破。
但現實給了他們狠狠一棒。
實驗室里。
一份份報告擺在面前,全部都是「未達標」。
強度不夠!
耐高溫性能在極端環境下波動太大!
抗疲勞測試不過關!
這一系列問題,就像是一隻只攔路虎,死死地擋在了錢老和他的團隊面前。
無論他們怎麼調整配方,怎麼優化工藝,幾個核心指標,始終卡在一個尷尬的位置,死活上不去。
這幾天,錢老是吃不好睡不香,頭髮大把大把地掉。
他感覺自己就像是在一條漆黑的隧道里摸索,前面卻是一堵厚厚的牆。
就在剛剛。
他又看了一遍最新的失敗報告,心情煩躁到了極點。
他揉著太陽穴,思來想去,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了一個人影。
那個在白水城,對著白板畫出「蒲公英協議」的年輕人。
那個總是能用最離譜的方式,解決最尖端問題的民兵大將。
『那小子......』
『那小子雖然嘴毒了點,雖然人邪門了點。』
『但他那腦子,是真的好使啊。』
『而且,他總能弄出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
『萬一......』
『萬一那小子最近也在研究什麼新材料呢?』
『萬一他那裡有什麼新的突破點呢?』
抱著這種幾乎是病急亂投醫的心態,或者是某種下意識的直覺。
錢老撥通了劉建國的電話。
「小劉啊。」
錢老也不廢話,直截了當地問道:
「那個小李廠長,最近在忙什麼呢?」
「有沒有搞什麼新發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