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頻通話的畫面中。
錢老那一頭標誌性的花白頭髮顯得有些亂,那是長時間抓耳撓腮思考問題留下的痕跡。
他看著屏幕對面劉建國那張稍微有些發福的臉,心中其實充滿了無奈。
甚至,還感到一陣深深的挫敗。
這種挫敗感,不是來自於那個讓他頭禿的碳纖維複合材料項目。
而是來自於人際交往。
或者更準確地說,是來自於那個讓他又愛又恨的小李廠長——李家俊。
別看他現在直接找劉建國打聽消息。
但實際上,在這之前,身為泰斗級人物的他,不是沒想過直接聯繫李家俊。
畢竟,上次在白水城李家玩具廠的時候,兩人聊得那是相當投機。
那叫一個相見恨晚。
他覺得自己和那個年輕人,已經算是忘年交了。
所以,當項目遇到瓶頸,急需尋找突破口的時候,他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那個總是能給人帶來驚喜(或者驚嚇)的年輕人。
於是,他也沒端著架子。
直接通過官方渠道,要到了李家俊的私人微信號。
當時,錢老還特意整理了一下衣服,哪怕是在發微信,他也保持著老派學者的鄭重。
他在好友申請的驗證消息里,認認真真地敲下了五個字:
「我是錢正明。」
發完之後,錢老就端著茶杯,笑眯眯地等著。
他心想,那小子看到自己的名字,肯定會受寵若驚,然後立馬通過吧?
然而。
僅僅過了不到一分鐘。
「叮。」
手機響了。
錢老拿起手機一看,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不是「對方通過了你的朋友驗證」。
而是一條公式化的系統提示:
【對方拒絕了你的好友申請。】
當時,錢老整個人都呆愣愣的。
他拿著手機,看了半天,滿腦子都是問號。
拒絕了?
居然拒絕了?
這劇本不對啊!
但他畢竟是搞科研的,遇到問題首先想到的就是分析原因。
『難道這小子不知道我叫錢正明?』
『也對,平常大家都叫我錢老,或者錢工,這小子可能還真不知道我的大名叫什麼。』
『不僅不知道,說不定看到這種驗證消息,還以為我是什麼推銷保健品的騙子呢。』
想到這裡,錢老恍然大悟。
「現在的年輕人,防騙意識強,是好事。」
錢老自我安慰了一句。
既然找到了「原因」,那就好辦了。
於是,這位在航天領域叱吒風雲的大佬,又不厭其煩地拿起了手機。
這一次,為了表明身份,也為了顯得親切。
他在好友驗證消息里,特意加上了自己的尊稱:
「我是錢老,錢正明。」
這下總該沒問題了吧?
這就是明牌了啊!
這就是亮身份了啊!
只要不是傻子,看到「錢老」這兩個字,再結合「錢正明」這個名字,總該知道是誰了吧?
然而。
現實再次給了這位老科學家沉重的一擊。
就在他發出去的瞬間。
幾乎是秒拒!
【對方拒絕了你的好友申請。】
看著屏幕上那行毫無感情的小字。
錢老嘴角狠狠地抽了抽。
他感覺自己的血壓有點往上飆。
這讓他感到無奈,又有些好奇,甚至還有點委屈。
他堂堂一個國家級的功勳科學家,主動加一個開玩具廠的小年輕,結果被連續拒絕了兩次?
這要是傳出去,他這張老臉還要不要了?
『這小子......』
『難道真的把我當成那種冒充名人的低端騙子了?』
『還是說,這小子有什麼怪癖,不加老頭?』
錢老百思不得其解。
他甚至想過直接打電話過去,但又怕電話也被對方當成騷擾電話給掛了,那就更尷尬了。
所以。
實在是沒招了。
他這才不得不迂迴作戰,找上了劉建國。
一方面,他是真的想問問主角最近到底在研究什麼,看看有沒有能借鑑的地方。
另一方面,也是更重要的一點。
他是想通過劉建國問問,到底要怎樣,才能加上那個油鹽不進的小滑頭的好友!
難道加個好友,比登天還難嗎?
........................................
畫面回到眼前。
視頻通話中。
錢老強行壓下心頭那股因為加不上好友而產生的鬱悶情緒。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鏡,看著劉建國,開門見山地問道:
「那個小李廠長,最近在忙什麼呢?」
「有沒有搞什麼新發明啊?」
聽到這話。
劉建國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精彩。
大概猜出了錢老給自己來這個視頻通話是什麼意思了。
不過,他也只能如實回答:
「哦,錢老,您問這個啊。」
「這小子最近確實有個新項目。」
「他在研究釣魚竿。」
「釣魚竿?!」
聽到這三個字。
屏幕那頭的錢老,眼睛猛地瞪大,聲調都拔高了好幾度。
他那一臉期待的表情,瞬間垮了下來。
取而代之的,是恨鐵不成鋼的憤怒,還帶著深深的無語。
他本來還指望著這小子能搞出點什麼驚天動地的新材料,或者是什麼匪夷所思的新結構,好給他的戰機項目提供點靈感。
結果呢?
釣魚竿?
這玩意兒能有什麼技術含量?
這玩意兒跟高精尖的國防科技有什麼關係?
這簡直就是暴殄天物啊!
這就好比你指望著愛因斯坦去研究相對論,結果他告訴你他在研究怎麼炸油條更好吃一樣。
「亂彈琴!」
錢老一拍桌子,鬍子都氣歪了。
「這小子,有著那麼好的腦子,有著那麼逆天的悟性。」
「怎麼淨搞這些不務正業的東西?」
錢老氣呼呼地看著劉建國,差點沒被氣樂了:
「你就不能管管他?」
「你就不能引導引導他?」
「你就不能讓他研究點咱們空軍能用的東西啊?!」
面對著錢老的質問。
劉建國卻是一臉的淡定。
甚至。
他的嘴角,還隱隱浮現出了一抹古怪的笑意。
他看著氣急敗壞的錢老,並沒有急著解釋,而是慢條斯理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然後。
他說出了一句讓錢老徹底繃不住的話。
只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