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另一邊。
一輛掛著特殊牌照的白色考斯特中巴車，正平穩且不疾不徐地行駛著。
車廂內的氣氛，沉悶得仿佛能擰出水來。
錢正明錢老，正坐在靠窗的位置上。
他那飽經風霜的臉上，寫滿了疲憊與掩飾不住的失落。
就在不久前，他和他帶領的這支匯聚了國內頂尖專家的工業普查團隊，剛剛結束了對白水城周邊一家魚竿廠的實地考察。
結果，依舊是令人失望的。
別說達到什麼能夠用於新一代戰機的級超高強度了，那家廠子生產的碳纖維管材，甚至連最基礎的民用高端標準都達不到。
工藝粗糙，設備老舊。
這已經是他們連續跑空的第幾十家企業了。
錢老摘下老花鏡，用手指輕輕揉了揉乾澀的眼角。
他轉過頭，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城市街景，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他心中已經不抱什麼希望了。
『奇蹟，哪裡是那麼容易發生的。』
『指望在這些生產文體用品的民間小廠里淘到能解決國家級戰略難題的寶貝，確實是異想天開了。』
他心中浮現出這樣一個念頭。
坐在他身後的那些工信部領導和材料學專家們，也一個個都無精打采地靠在椅背上。
連續的奔波和不斷的希望破滅，已經極大地消耗了這支隊伍的精氣神。
大家都覺得，這次的「工業普查」，恐怕只能以一場鬧劇般的失敗收場了。
車輛在一個十字路口拐了個彎，駛入了一片剛剛開發不久的工業園區。
沒過多久。
考斯特中巴車緩緩減速，最終平穩地停在了一個嶄新的工廠大門前。
車門「哧」的一聲打開。
張處長率先下車，然後恭敬地站在車門旁，攙扶著錢老慢慢走下車階。
錢老剛一下車，目光下意識地投向了工廠的大門處。
就在這時，他一眼就看到了正站在傳達室門口、探頭探腦往外張望的門衛老張。
錢老眨了眨眼，那雙雖然渾濁但依舊銳利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疑惑。
他覺得這個穿著保安服的老頭有點眼熟。
錢老的大腦快速運轉了一下，雖然他每天要處理無數的數據和圖紙，但對於見過的人，記憶力還是相當不錯的。
他想起來了。
之前去李家玩具廠那個老廠區，實地查看竄天猴項目的時候，好像見過這位門衛大爺。
『怎麼他也在這裡？』
錢老心中有些納悶，不過也沒太在意，只當是普通的人事調動。
........................................
而此時。
站在傳達室門口的門衛老張，在看清從那輛中巴車上走下來的老人時。
他整個人更是直接傻眼了。
老張雖然只是個看大門的，文化水平不高。
但他有個愛好，就是平時特別喜歡看新聞聯播和各種科教頻道的記錄片。
對於那些經常出現在電視畫面里、坐在主席台上或者被隆重介紹的國家棟樑。
他可是認識的！
他認識這位國寶級的大科學家！
這是錢老啊！
而且，之前他也見過對方，就在老廠區。
老張呆愣愣地站在原地，嘴巴微微張開，手裡的不鏽鋼保溫杯都微微傾斜，裡面的枸杞水差點灑出來。
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揪了一下。
緊接著，一股暖流從胸口蔓延開來。
他心中感到一陣無比的慶幸。
『我的親娘哎......』
『今天到底是什麼黃道吉日？』
『前腳剛來了一個帶著殺氣的劉部長，後腳連這種只在電視裡才能見到的國寶級大佬都親自登門了！』
『幸虧......幸虧自己剛才在劉建國帶人闖進去的時候，就已經提前吃過速效救心丸了！』
老張在心裡瘋狂地感慨著。
那藥效現在正穩穩地護著他的心脈。
不然，就憑今天這過山車一樣刺激的訪客級別，他這把老骨頭，今天真得完犢子。
在短暫的震驚過後。
老張迅速回過神來。
他將保溫杯隨手往桌子上一放，趕緊整理了一下自己頭上的保安帽，還順手拍了拍制服上的灰塵。
然後。
老張的態度發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之前劉建國來的時候，他是滿臉的驚恐、無奈和如喪考妣。
而現在，他的老臉上綻放出了如同秋日雛菊般燦爛且真誠的笑容。
他屁顛屁顛地迎了上去。
那熱情勁兒，那腳下生風的步伐，比剛才對待劉建國時高了不止一個檔次。
這是因為，老張他小時候的夢想，就是成為一名受人尊敬的大科學家！
雖然生活最終讓他拿起了保溫杯當了門衛，但這份對科學的嚮往，一直埋藏在心底。
而錢老，正是他心目中最偉大的偶像！
「哎呀！歡迎歡迎！熱烈歡迎各位首長蒞臨我們小廠指導工作！」
老張隔著老遠就伸出了雙手，熱情洋溢地打著招呼。
錢老看著這個過於熱情的門衛，微笑著點了點頭：「老同志，辛苦了。你們李廠長在嗎？」
「在在在！廠長就在前面的辦公樓里呢！」
老張連連點頭，主動充當起了嚮導：
「您各位跟我來，我給你們帶路！」
說完，老張走在隊伍的最前面，昂首挺胸。
他覺得能給錢老帶路，這簡直是他這輩子看門生涯中最光榮的時刻。
這一刻，請稱呼他帶路黨老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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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穿過廠區的道路。
走在前面的老張，腳步卻越來越慢。
在帶著錢老一行快到主角辦公室所在的那棟小樓時。
老張突然停下了腳步。
他轉過身，看著距離自己只有兩步之遙的錢老，變得有些侷促起來。
他的嘴唇動了動，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他的手在制服褲子上用力地蹭了兩下，似乎顯得十分緊張。
錢老是個很隨和的人，看到老張這副模樣，便停下腳步，溫和地看著他。
錢老見狀便問他想說什麼：
「老同志，怎麼了？是有什麼事情要交代嗎？」
跟在錢老身後的張處長等一眾工信部領導，也都停了下來，有些好奇地看著這個門衛。
聽到錢老的詢問。
老張仿佛下定了某種巨大的決心。
他用力地搓著手，那張飽經風霜的老臉因為激動而漲得通紅。
他看著錢老，雙眼放光，一臉激動地大聲說道：
「錢老！」
「我從小就看著您做實驗，是您的十年老粉。」
「您......能不能給我個簽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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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在這一瞬間安靜了。
夏日午後的微風吹過，捲起幾片落葉。
聽到這話。
錢老的表情瞬間愣住了。
站在他身後、原本還保持著嚴肅姿態的一眾工信部領導們，也都呆愣愣地看著老張。
幾秒鐘後。
錢老和跟在身後的一眾工信部領導，嘴角都忍不住同時抽搐了兩下。
他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大家心裡無言以對，甚至有一種想要當場吐槽的衝動。
什麼叫做從小就看著您做實驗？
您老人家這頭髮都白了一大半了，看這滿臉的褶子，怎麼也有六十歲了吧？
錢老雖然年紀大，但您這「從小」用得也太離譜了吧！
還有。
您老人家這公式套得也太熟練了！
不知道的人，還以為錢老這種搞國家絕密航天工程的科學家，做實驗的時候是在開直播呢！
神特麼十年老粉！
這飯圈的應援話術，您一個看大門的大爺是怎麼做到張口就來的？
大家心頭無語到了極點，看著老張那無比真誠且狂熱的眼神，實在是不忍心拆穿他這套邏輯。
這一刻，裝逼舞台，足夠分量的觀眾，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