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老看著老張那無比真誠且狂熱的眼神。
他實在是不忍心拆穿老張那套漏洞百出的邏輯。
什麼從小看他做實驗，什麼十年老粉。
這種飯圈的話術從一個六十多歲的老大爺嘴裡說出來，怎麼聽怎麼違和。
錢老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
他伸手接過了老張不知從哪裡摸出來的一支有些掉漆的原子筆，還有一個皺巴巴的工作記錄本。
他沒有多說什麼，就在上面龍飛鳳舞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老張雙手捧著那個本子。
他激動得渾身都在發抖。
「謝謝錢老！」
老張大聲喊道。
他小心翼翼地吹了吹上面的墨跡，仿佛那是絕世珍寶，然後貼身收進懷裡。
隨後。
他挺直了腰板，在前面雄赳赳氣昂昂地帶路。
一行人走向了那棟辦公樓。
走在後面的張處長等人，看著這略顯滑稽的一幕，只能在心裡嘆氣。
他們對這家企業，本來就沒抱什麼期望。
一家做玩具的，頂多做點小孩子玩的塑料棍。
現在連門衛都這麼不靠譜，看來這次又是在浪費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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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順著樓梯往上走，很快就來到了二樓。
老張輕車熟路地將他們帶到了李家俊現在的辦公室。
門沒關嚴實，留著一條縫隙。
剛一進門。
準確地說，是剛走到門口，還沒等推開門。
錢老就聽到裡面傳來了一陣激烈的爭辯聲。
確切地說，是李家俊那充滿委屈的辯解聲。
「......肯定是搞錯了！」
「怎麼就空軍可以用了啊？」
李家俊的聲音很大，透著一股濃濃的抓狂感，仿佛受到了天大的冤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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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句話。
剛走到門口的錢老，腳步不由得停頓了一下。
他呆愣愣地站在原地。
『空軍？』
錢老聽到這兩個字，也是有些傻眼。
他知道李家俊最近在做魚竿。
因為之前劉建國在視頻通話里提過一嘴，他心裡是清楚的。
而且。
為了進行這次工業普查，錢老這幾天也專門讓人去了解了一下國內漁具市場的現狀。
在這個過程中，他自然也接觸到了釣魚圈裡的一些黑話。
他知道，在釣魚佬的嘴裡，「空軍」是一個專有名詞，意思是去釣魚卻一條都沒釣到，兩手空空地回家。
而另一方面。
他自己就是搞軍工科研的。
在他的字典里，「空軍」代表著保衛領空的武裝力量，代表著戰鬥機、轟炸機和那些翱翔天際的鋼鐵雄鷹。
此時此刻。
在這家新開的玩具廠里。
在這間造魚竿的辦公室外。
錢老有些犯迷糊了。
他心想，這「空軍」，是天上飛的那種空軍，還是釣魚佬們常說的「一條沒釣到」的空軍？
要是後者的話。
難道這小李廠長搞出了什麼能百分百中魚的聲波誘魚器？
但就算是那樣，那也只是民用產品的小聰明罷了。
帶著這份疑惑。
錢老伸手推開了虛掩的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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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內的景象，瞬間映入眼帘。
他首先看到的，是站在辦公桌前、滿臉無辜的李家俊。
緊接著。
他的目光移動。
他看到了站在李家俊對面、臉色鐵青的劉建國。
甚至。
他還看到了放在桌子中央的那個黑色的長條形盒子，以及裡面露出的一截泛著幽冷光澤的魚竿。
當錢老看清劉建國那張仿佛剛從煤窯里鑽出來的黑臉時。
他腦海中的那個疑問，瞬間就有了答案。
他瞬間就明白了——這絕對是天上飛的那種！
劉建國是什麼人？
那是某軍工單位的一把手。
能讓他氣成這副模樣，能讓他親自跑到白水城來對峙的東西。
怎麼可能是釣魚佬嘴裡的那種玩笑話？
這一刻。
錢老站在門口，看著眼前的這一幕。
他心中湧起一股極其扯犢子的感覺。
這種扯犢子的感覺，讓他覺得這幾天發生的一切都像是在做夢。
『如果真的是天上飛的那個空軍，那就意味著，我這興師動眾搞的全國工業普查，繞了一大圈，最後竟然又普查回小李廠長這邊來了？』
『那我這幾天不是白跑了嗎？』
『我繞這個圈子幹嘛啊！』
錢老在心裡無聲地咆哮著。
他感覺自己被震驚頭皮發麻。
回想起這幾天。
他帶著一幫國內頂尖的材料學專家。
坐著那輛考斯特中巴車。
風塵僕僕地奔波在全國各地。
他們看了無數家化纖廠。
看了無數家管材廠。
面對了一次又一次的失敗數據。
經歷了無數個不眠之夜。
大家累得精疲力盡，士氣低落。
結果呢？
解決問題的最終答案，那個能造出符合要求的碳纖維材料的人。
竟然還是小李！
錢老的嘴角狠狠地抽了抽，只覺得心頭無語。
他甚至不知道該生氣，還是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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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時。
辦公室內。
剛才李家俊和劉建國對峙時，誰也沒顧得上去管那個立在角落裡的手機。
還沒被關閉的直播間裡。
幾萬名在線的網友，通過沒有遮擋的鏡頭，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推門而入的錢老。
彈幕在沉寂了半秒鐘後，再次迎來了大爆炸。
密密麻麻的文字如同一場狂風暴雨，瞬間覆蓋了整個屏幕。
網友們也看到了錢老的出現。
「臥槽！臥槽！這不是錢老嗎？怎麼連這位國寶級的科技大佬都來了啊！」
「真的是錢老！我之前在國家科技頻道的紀錄片裡見過他！」
「我的天吶！劉叔來了還不算，連錢老都驚動了？」
「我就想知道，小李廠長這根魚竿，到底有什麼逆天科技含量啊！」
網友們徹底沸騰了。
各種猜測層出不窮。
大家都知道錢老是搞航天、搞頂尖軍工材料的。
他出現在一個玩具廠的魚竿直播間裡，這本身就是一件極度離奇的事情。
就在大家眾說紛紜的時候。
有「大聰明」網友開始根據剛才漏進直播間的隻言片語，進行了一番嚴密的邏輯推理。
這位網友煞有介事地開始分析：
「雖然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但我聽到了幾個關鍵詞：魚竿、空軍可用！這絕對是個偉大的發明！空軍能用，就意味著『永不空軍』！以後我再也不用釣不到魚，還得偷偷去菜市場買一條了！」
這條分析一出來。
瞬間引發了直播間裡眾多釣魚愛好者的共鳴。
「兄弟說得對啊！這可是解決了千古難題！」
「為了防止釣魚人空軍，國家也是操碎了心啊！」
「居然連錢老都來做技術鑑定了，這魚竿絕對靠譜！」
他們沉浸在這種自娛自樂的腦補中，覺得這個邏輯完美無缺。
然而。
這種歡樂的氛圍並沒有持續幾秒。
立刻有蒙鼓人發彈幕反駁：
「神特麼永不空軍！這空軍肯定是天上飛的那個啊！沒看到錢老都親自來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