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李家俊,站在辦公桌後面,整個人呈現出一種生無可戀的狀態。
他覺得自己剛剛辛苦構建的「謙虛玩具廠長」的人設,被這個突如其來的老工人,用一根掛著蜘蛛網的破棍子,給砸得粉碎。
但是。
在無語的同時,李家俊在心裡也不得不承認一件事。
這位被眾人眾星捧月般圍在中間的錢老,還真的是有兩把刷子!
就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精準地推斷出自己這套微觀層面的「蛛網仿生螺旋編織技術」的關鍵點到底是什麼。
這份頂級的科研直覺和知識儲備,確實令人被震驚頭皮發麻。
不過。
比起李家俊的生無可戀。
站在對面的錢老,內心深處涌動的,卻是更加猛烈的震撼狂潮。
作為行業泰斗,錢老心裡非常清楚一個殘酷的現實。
在尖端材料學領域,了解了技術的關鍵點是什麼,這僅僅只是邁出了萬里長征的第一步。
這絕對不代表著他們這些國家隊,就能立刻在實驗室里把這份技術給完美地還原出來!
從理論的頓悟,到微觀層面的工藝實現,這中間隔著一道猶如天塹般的技術壁壘。
而眼前這個年輕人,卻硬生生地跨越了這道天塹!
錢老抬起頭,目光死死地鎖定在李家俊的身上。
他看向李家俊的眼眸中,燃燒著一種難以名狀的狂熱。
那種眼神,簡直像是看了一夜毛片的色狼突然看到了一個光溜溜的大美女。
極度的渴望,毫不掩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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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個舉著棍子的老工人。
他看著一屋子大專家對著那根魚竿大呼小叫,雖然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微觀結構」。
但他覺得自己今天的任務算是圓滿完成了。
他覺得,自己成功地為廠長送上了一波絕佳的靈感。
於是,他憨厚地笑了笑,心滿意足地轉身走了出去。
然而。
就在這個老工人前腳剛剛邁出門檻,辦公室那扇虛掩的木門,甚至還沒來得及合上。
門外。
又探進來一個碩大的腦袋。
這次來的人,體型比剛才的老工人要寬闊得多。
這是工廠新食堂的胖師傅。
他已經在門外等了好久了,額頭上還掛著幾滴汗珠。
此時,他那圓滾滾的肚子上,還繫著一條沾滿了各種調料痕跡、顯得十分油膩的圍裙。
手裡甚至還習慣性地攥著一把大號的不鏽鋼炒勺。
這些新廠區的老工人們,心裡都有著一本明帳。
他們都知道新來的胖師傅廚藝極好,做出的菜那是十里飄香。
他們也都知道,自家這位年輕的李廠長,是個不折不扣的資深吃貨。
更重要的是。
他們這些當初從快要倒閉的破廠子跟過來的老夥計們,曾經親眼見證過一場奇蹟。
當初,就是因為李廠長在食堂里,死死地盯著胖師傅那手出神入化的顛勺絕活看了半天。
在那之後沒多久,廠里造出來的魚竿,就奇蹟般地解決了不怕火燒的致命難題!
所以。
在這些淳樸工人的簡單邏輯里。
既然看蜘蛛網能讓魚竿變得結實,那看胖師傅炒菜,自然就能激發廠長解決其他問題的靈感!
於是,他們私底下合計了一番,把「看炒菜」也當成了激發廠長靈感的固定節目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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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師傅探進半個身子,原本準備直接吆喝一嗓子。
但他一抬眼,卻看到這間並不寬敞的辦公室里,居然擠滿了這麼多穿著得體、氣質威嚴的大佬。
他那舉著炒勺的手不由得停頓了一下。
他有些緊張地輕咽了一口吐沫。
可是。
胖師傅在心裡暗暗給自己鼓了一把勁。
『這些人再大,能有咱們廠長的靈感大嗎?』
『要是耽誤了廠長想出好點子,那才是真的罪過!』
『廠長好,咱們這廠子才能好啊!』
他心中浮現出這樣一個念頭。
想到這裡,胖師傅一咬牙,拋開了心頭的顧慮。
他猛地推開門,大步跨了進來,用一種不容錯過的、極其興沖沖的語氣,對著辦公桌後面的李家俊大聲喊道:
「廠長!」
「到點了!」
「該去看我炒菜了!」
胖師傅還特意揮舞了一下手中的不鏽鋼炒勺,臉上洋溢著一種藝術家的自豪感:
「今天我顛勺的感覺特別好,那是絕對的火大油寬,鍋氣十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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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突如其來的一嗓子,猶如一顆悶雷,在這間剛剛經歷過一場科學風暴的辦公室里炸響。
空氣安靜了。
錢老和那一票頂尖的航天專家組,剛剛才從蜘蛛網帶來的震撼中稍微平復下心情。
一聽這話。
所有人再次陷入了極度的困惑之中。
他們呆愣愣地看著這個滿身油煙味的廚子。
看炒菜?
難道炒菜這種充滿了生活煙火氣的事情,也跟這根蘊含著尖端科技的魚竿有什麼不可告人的關係?
專家組裡。
一位專門負責航空太空飛行器表面塗層技術的地中海專家,實在是按捺不住內心的好奇。
他往前走了一步,看著胖師傅,語氣中帶著一種不可思議的求知慾,忍不住問道:
「師傅。」
「你們廠長看你炒菜,能解決什麼問題啊?」
聽到這位大專家的提問。
胖師傅沒有絲毫的怯場,反而覺得這是在表揚他的廚藝。
他立刻站直了身體,一臉自豪地用那隻空著的手,用力地拍著自己寬闊的胸脯。
他大聲且篤定地回答道:
「那可解決了大問題!」
「上次廠長看完我顛勺。」
「咱們的魚竿就不怕火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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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怕火燒?」
這四個字,從一個廚子的嘴裡蹦出來。
再次讓在場的所有專家陷入了極度的沉思和徹底的懵逼之中。
作為內行人,他們立刻在腦海中進行了專業的術語轉換。
他們立刻反應過來,這個廚子口中所謂的「不怕火燒」,解決的正是那份絕密檢測報告上的另一項核心指標!
耐高溫!
可是!
耐高溫材料?
和炒菜?!
這兩者之間到底有什麼聯繫?
這邏輯跳躍也太大了吧!
難道是用炒鍋來模擬高溫反應釜的環境?
還是說用食用油來替代某種特殊的防氧化塗劑?
專家們感覺自己的腦細胞在瘋狂地燃燒,卻怎麼也找不到那條能夠連接兩者的邏輯鏈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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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時的李家俊。
在聽到胖師傅那句字正腔圓的「不怕火燒」後。
他絕望地閉上了眼睛,雙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臉。
他感覺自己那個「普通玩具廠長」的人設,在這一刻,已經徹底崩得稀碎了。
連渣都不剩了。
而在辦公室的角落裡。
一直安安穩穩坐在小馬紮上的王大錘,此刻卻興奮得差點跳起來。
他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了一個小本本和一根原子筆,正在上面瘋狂地做著筆記。
他的雙手因為過度激動而微微發抖。
『來了來了!』
『第二環!』
『這就是頂級裝逼的節奏掌控啊!』
『先拋出一個不可思議的引子,讓所有人都猜不透,把期待感拉滿。』
『廠長這套連環逼,銜接得太絲滑了!』
王大錘在內心狂熱地吶喊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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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
在這個充滿了各種詭異情緒的房間裡。
最感到恐慌和傻眼的,卻不是捂著臉的李家俊。
而是站在一旁,一直沒怎麼敢插話的劉建國。
當劉建國聽到「炒菜」這兩個字的時候,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漏跳了一拍。
一段記憶,如同閃電般劈中了他的大腦。
要知道。
在幾個小時前,在他們從帝都趕往白水城的專車上。
坐在他旁邊的一位材料老專家,曾經向他提出了一個探討性的問題。
「劉部,您覺得這製備工藝,會不會用到某種新型的高壓反應釜?」
而當時的劉建國。
因為滿腦子都是對李家俊的怨氣,加上覺得對方的猜測太離譜。
他極其不耐煩,甚至帶著一種賭氣的口吻回答了一句:
「我哪知道啊。」
「也許是用炒鍋炒出來的呢。」
這句話,在當時的車廂里,只是一句極其無厘頭的氣話。
可是現在!
在這間詭異的辦公室里,當這個繫著油膩圍裙的廚子,親口說出廠長是看他炒菜才解決了耐高溫問題時。
這就變得極其恐怖了!
果不其然。
就在劉建國冷汗直冒的時候。
當時在車上向他提問的那個專家,似乎也突然想到了這茬。
那個專家緩緩地轉過頭,將目光投向了劉建國。
那目光極其複雜,裡面充滿了深深的懷疑和質問。
那眼神似乎是在大聲地說:
『劉部,這都對上了啊!』
『還說你倆不是串通好的?』
『連人家是用炒鍋找的靈感你都提前知道了!』
『你還在這跟我們假裝那個魚竿搞出來,完全是個烏龍?』
如果說專家的眼神只是讓劉建國感到如芒在背。
那麼接下來的一個事情,則讓他徹底如墜冰窟。
一直默默站在角落裡,負責保護和「監視」任務的那名特勤人員。
此刻,也敏銳地察覺到了這個極度不尋常的巧合。
這位特勤人員這次跟過來,最重要的任務之一,就是要在實地調查中弄清楚,劉建國帶著魚竿出國,是不是真的像表面上調查出來的那樣清白。
他需要確認,劉建國是不是真的不知道這個魚竿里,蘊含著空軍急需的頂尖碳纖維材料。
而現在......
特勤人員面無表情地從隨身的口袋裡,拿出了一個黑色的小本本。
他拔出筆帽,開始在上面沙沙地記錄起來。
他自然要把這麼一點極其值得注意的地方,一字不漏地記錄下來,作為後續評估的重要參考。
看到那名特勤人員低頭記錄的動作。
劉建國嘴角,不受控制地劇烈抽搐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