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即。
安靜的辦公室內,突然響起了一陣急促且粗重的呼吸聲。
李家俊頓時咬牙切齒起來。
這個老紅蛋居然還敢主動給自己發微信指明方向?
一想到之前那兩段極其離譜的遭遇,心頭那股被坑得體無完膚的憋屈感就如同火山一樣噴發了出來。
這兩次。
都把自己害成什麼樣了啊!
第一次那隻機器狗。
對方說給找了個絕對不刑的好活兒。
自己當時滿心歡喜地打開那份技術參數文檔,還傻乎乎地用民用玩具的思維去解讀。
看到瞬間爆發躍遷三米的要求,自己理解成了是為了幫腿腳不便的老年人扛大米上樓。
看到抵禦子彈的碳纖維與陶瓷複合裝甲,自己感動得以為是為了防備破壞力極強的熊孩子。
就連那個預留的皮卡汀尼導軌,都被自己當成了是去超市買菜用來掛購物籃的卡扣。
結果造出來之後呢?
那玩意兒直接變成了一頭能夠在戰場上如履平地的四足智能化作戰平台!
第二次就是這剛剛被拉走核心生產線的魚竿。
自己為了徹底躲開這坑人的老混蛋。
專門偷偷摸摸跑去盤下了一個全新的廠區,連廠里的工人都瞞著。
然後披著馬甲去網上的釣魚群里請教老釣友。
誰能想到那個跟自己聊得熱火朝天、提出了空軍戰機級別碳纖維指標的「資深老釣」,居然就是這老紅蛋開的小號!
自己辛辛苦苦在紀錄片裡看蜘蛛網、看岩羊、看北極熊。
好不容易頓悟出了六大頂尖仿生技術。
結果剛造出來,就又被這老紅蛋給帶著大部隊上門抄了家。
李家俊越想越氣。
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噼里啪啦地飛速按動。
他在微信的聊天框中,輸出了很多問候對方祖宗十八代的話。
什麼毫無底線。
什麼為老不尊。
什麼專門逮著一隻羊往死里薅。
各種飽含著怨氣的詞彙擠滿了長長的一段輸入區域。
但是。
輸了又刪。
刪了又輸。
不要誤會,這不是說他李家俊素質高,覺得不能問候這個混蛋劉建國。
而是他看著屏幕上這些蒼白的文字,覺得自己寫的東西,這些都不足以吐槽對方的這種坑人行為。
不管用什麼樣惡毒的語言。
都無法宣洩自己那顆想要當純粹玩具家卻被反覆無情踐踏的破碎心靈。
所以遲遲沒有按下發送鍵。
........................................
與此同時。
遠在帝都的某間高層辦公室內。
劉建國正端坐在辦公桌前,眼睛死死地盯著平放在桌上的手機。
看著和李家俊的聊天框頂端,一直顯示著「正在輸入中」。
十秒。
半分鐘。
一分鐘過去了。
卻半天沒有東西發過來。
劉建國嘴角卻是抽搐起來。
雖然對方沒有把話給發過來。
但是看著那個長時間閃爍不定的提示。
他卻是感覺自己八輩祖宗都被問候了個遍了。
那小子現在絕對是在組織著這個世界上最惡毒的語言,準備給自己來一發毀滅性的精神打擊。
為了平息李家俊的怒火,避免承受那即將到來的狂風暴雨。
劉建國深吸了一口氣,趕忙在鍵盤上飛速輸入了文字。
他試圖用最完美的邏輯,極力撇清自己的責任。
........................................
安靜的李家玩具廠辦公室內。
李家俊正對著輸入框裡的一堆亂碼發愁。
「叮咚。」
微信提示音突兀地響起。
聊天框裡多出了一長段文字。
劉建國發消息表示說:
「小李啊你想想啊,這兩次,就是機器狗跟魚竿可不是我讓你被徵用的啊,前一個,我是發錯了,後一個這個確實是我指明了方向,但是問題是是你躲著我的啊。」
「你不知道墨菲定律嗎?這有些事情啊,就是越躲,越容易跑偏。」
看到這條消息。
李家俊被說得一愣一愣的。
本來滿腔的怒火,在這個清奇的角度面前,竟然出現了一絲停頓。
他坐在老闆椅上,眉頭微皺,仔細一琢磨。
哎?
還真的是這樣的呢?
之前劉建國劉叔說要給自己指明方向。
但是自己後面被對方指明方向的這兩次,卻都是有各種烏龍存在的。
機器狗那次。
要不是對方發錯了那份高度機密的參數文件。
自己怎麼可能按照軍用標準去打造一款陪老頭老太太遛彎的機器寵物?
魚竿那次。
要不是自己為了防備這老紅蛋,非要換個新廠區,還在網上找個不認識的老釣友諮詢。
又怎麼會被對方披著馬甲給忽悠進了空軍戰機材料的深坑裡?
『可能就是因為這些烏龍在,所以,導致了事情徹底跑偏。』他心中浮現出這樣一個念頭。
........................................
帝都的辦公室內。
劉建國死死地盯著屏幕。
見聊天框頂端的「正在輸入中」消失了,而且對方半天沒有發飆反駁。
他立刻意識到,自己這套邏輯,似乎李家俊聽進去了。
這是一個乘勝追擊的絕佳時機。
劉建國手指翻飛,趁熱打鐵,給出了一個鞭辟入裡的分析:
「而且,你做玩具的時候,一直是朝著不被徵用的方向琢磨的,這反而是朝著相反的方向去了。」
這條消息發送成功。
李家俊看著這條消息,也是one愣one愣的。
他靠在椅背上,仰頭看著天花板。
他覺得對方說的好像對。
又好像不對。
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兒。
但是仔細深究起來,自己每次搞新項目的時候,腦子裡繃得最緊的一根弦,確實就是「絕對不能被當成軍火」。
就在李家俊順著這個邏輯陷入深度沉思的時候。
電話那頭。
看著聊天框中,還是沒有顯示對方正在輸入中。
這說明李家俊又被他說服了一丟丟,不再組織問候他的句子了。
劉建國抬起手擦了擦額頭上的虛汗。
感覺自己剛才就像是在雷區里跳舞一樣刺激。
他馬上又發去一條消息做總結:
「所以這次你做消防玩具的話,就放開心中的限制去做吧,這樣反而不會被徵用。而且,做消防設備,就是滅滅火而已,怎麼可能被徵用啊?」
點擊發送。
這番完美閉環的心理疏導終於全部完成。
發完這幾句話後。
劉建國放下手機,長長地吐出了一口胸中的濁氣。
照理說,成功安撫住了這個邪門的天才,他應該感到輕鬆才對。
但是。
當辦公室內重新恢復了安靜。
坐在那張寬大的辦公椅上,他自己卻沒來由地有些忐忑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