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靜的辦公室內，只有牆上掛鍾秒針走動的微弱滴答聲。
在微信上和李家俊徹底敲定了明天下午一點半的直播連線後。
劉建國靠在柔軟的老闆椅上，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
剛剛結束了和那個年輕人的語音通話，他感覺自己肩上那副沉甸甸的擔子終於卸下來了一大半。
伸出手端起桌上那個印著「為人民服務」紅字的搪瓷茶杯。
他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還冒著熱氣的大紅袍。
溫熱的茶水順著喉嚨流下，讓他的思緒也跟著逐漸放緩。
一邊品著茶，老同志的目光落在了辦公桌上那份高端消防設備痛點報告上。
想了想這段時間以來發生的種種事情。
他突然覺得老臉微微有些發燙。
自己把弄消防設備的這個天大難題，直接扔給了李家俊後。
仔細盤算下來，自己好像就當了徹頭徹尾的甩手掌柜。
除了中途發了幾條微信詢問進度，順便滿足了一下那小子要底盤的要求之外，就真的沒有怎麼管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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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茶杯。
劉建國摸著下巴上有些扎手的胡茬，開始在心裡認真琢磨起來。
『這事兒辦得確實有點不太地道。』
『好像自己從頭到尾，也沒有為這個重要的消防升級項目做過什麼實質性的貢獻來著。』
『光指望人家小李一個人在白水城吭哧吭哧地搗鼓，我在這邊坐享其成，這可不是我劉某人的做事風格啊。』他心中浮現出這樣一個念頭。
好歹自己也是堂堂某部門的一把手。
總得在這個即將大放異彩的民生項目里，體現出一點官方引導的重要價值才行。
腦海中的思緒飛速轉動著。
突然。
他靈機一動，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他覺得明天下午的那場線上展示連線，就是一個絕佳的機會。
自己完全可以利用這個契機，好好地做做貢獻。
至於怎麼做貢獻？
那自然是發揮自己的長處，幫小李拉拉資源啊！
叫幾個重量級的觀眾來一起看這場直播！
順著這條思路往下推演。
而這第一個必須要邀請的重量級觀眾，當然非總裝部那位一言九鼎的老將軍莫屬了！
畢竟這個研發高端消防裝備的項目，當初可是老將軍親自下達死命令讓他去做的。
作為最高任務的下達者，老首長理應第一時間看到項目落地的成果。
而且。
劉建國的心裡還有另一層更深遠的商業考量。
到時候，直播上要是消防設備展示的效果真的不錯，完全達到了預期的話。
憑藉自己這張老臉，還得讓老將軍利用那龐大的關係網，幫忙推廣給各個地方的應急消防單位呢。
有了總裝部首長的點頭認可，小李廠長這批消防裝備的銷路，那還不是一路綠燈？
這貢獻，簡直可以說是功德無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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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心裡把這套近乎完美的邏輯鏈條徹底打通後。
劉建國感覺自己整個人都精神煥發了。
打定主意後，沒有任何遲疑。
他立刻伸出手，拿起了桌上那部專線電話。
熟練地撥出了一串銘記於心的短號，直接打電話給老將軍匯報工作進度。
電話只響了兩聲，就被那頭接起了。
「喂，小劉啊，什麼事？」聽筒里傳來了老將軍那帶著幾分威嚴和從容的聲音。
「首長好！」
劉建國清了清嗓子，臉上堆滿了燦爛的笑容。
在電話里，他迫不及待地開始匯報，語氣中透著一股掩飾不住的得意：
「老首長，之前您交代給我的那個關於高端消防升級的硬骨頭項目，我已經徹底安排妥當了！」
「而且樣機都已經造出來了，明天下午就能進行全面測試展示！」
老將軍聽到這個消息，語氣里也帶上了一絲驚訝和讚許：
「哦？這麼快就出成果了？」
劉建國越說越興奮，十分得意地說出了自己引以為傲的決策：
「我把這個項目，直接交給了白水城李家玩具廠的那個小李廠長！」
「就是李家俊！」
「那小子的腦子活絡得很，搞這種民用設備絕對是一把好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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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番話剛剛順著電話線傳過去。
聽筒那頭，瞬間陷入了一陣令人窒息的安靜。
總裝部高級辦公室里。
老將軍正端著茶杯準備喝水，聽到「李家俊」這幾個字。
聞言，瞬間驚呆了。
老人家那隻握著茶杯的手，直接僵在了半空中，杯子裡的茶水都因為手腕的顫抖而晃出了一圈圈漣漪。
他的大腦在這一刻仿佛遭遇了短路，完全無法處理剛剛接收到的這個荒謬信息。
要知道。
老將軍之所以繞開那麼多專門對口的專業機構，非要指派劉建國這個門外漢去弄什麼消防設備的升級。
這背後，可是有著極深用意的！
這段時間以來，高層其實一直在暗中觀察。
他們發現，自從劉建國開始接手負責處理李家俊的各種奇葩發明事務之後。
這位老同志，整個人也跟著變得邪門起來了。
言語之間，隱隱有種要徹底恢復當年那個前「軍工邪派天才」風采的徵兆。
老將軍在經過深思熟慮後覺得，要是再不找點踏實、接地氣的民生事情壓一壓劉建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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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除了敲打劉建國之外。
高層還有一個更重要的考量。
那就是上面的人也看出來了，總是這麼接連不斷地去抄家式徵用人家的心血。
是個人都會受不了。
高層也是想讓總是被徵用的李家俊好好緩緩，保護好那個年輕人寶貴的研發積極性，避免讓對方產生被官方薅羊毛的心理陰影。
基於這雙重的保護目的。
老將軍才特意挑選了「消防設備」這個絕對不可能和殺傷性武器沾邊的冷門領域，硬塞給了劉建國。
本意是讓他們倆徹底斷絕技術上的交集。
但是。
老將軍端著僵在半空的茶杯，心頭無語到了極點。
他萬萬沒想到，自己煞費苦心、深謀遠慮安排的維穩任務。
在經過這老小子七繞八繞的一通神操作之後。
居然又特麼神奇地繞回到了小李廠長的手裡！
這特麼叫什麼事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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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那個李家俊的恐怖歷史戰績。
從可以引爆局部戰爭的無人機，到能拉動殲擊機的碳纖維魚竿。
老將軍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一跳一跳地發疼，一股涼氣順著脊椎骨就往上冒。
深吸了一大口氣。
老將軍強壓著心頭翻滾的恐慌。
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保持著上位者的威嚴。
立刻在電話里旁敲側擊地問：
「劉建國！」
「你把這麼重要的任務交給他我不反對。」
「那這次研發，整個生產和設計過程，你全程關注了嗎？」
老將軍緊緊地捏著話筒，等待著對方的回答，掌心裡已經微微見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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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遠在帝都另一端辦公室里的劉建國。
聽到老將軍這突然加重了音量的語氣。
劉建國立刻站直了身子，收起了剛才那副隨意的姿態。
他對著空氣用力地拍著自己的胸脯，發出一陣陣悶響，在電話里大聲表示說：
「首長放心！」
「我全程關注了！」
在劉建國的心裡，他早就料到老將軍會有此一問，也知道對方為什麼這麼問。畢竟小李的戰績在這裡擺著呢。
於是。
劉建國嘴角浮現出一抹充滿自信的笑容。
立刻信誓旦旦地向老將軍表示說，這個消防項目絕對安全，絕對經得起任何檢驗！
為了徹底打消老首長的顧慮。
他頭腦清晰，語速飛快地列舉出了自認為無懈可擊的三個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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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長您聽我說，這事情絕對穩妥。」
劉建國豎起一根手指，對著空氣比劃著名。
「第一個安全，是因為這個項目本身就是單純的救災消防項目。」
「消防設備嘛，無非就是噴點水、噴點乾粉，初衷就是為了救火救人。」
「這種民用項目沒啥可以整出么蛾子的，跟火藥和爆炸八竿子打不著邊！」
接著，他豎起第二根手指，語氣更加篤定。
「第二個安全，就是有我這個老軍工全程盯著、全程關注了！」
「只要有我在這兒給他把關，他就絕對偏離不了消防救援這個大方向！」
說到這裡。
劉建國故意停頓了一下，臉上露出了討好的笑容。
他豎起第三根手指，壓低了聲音。
「至於這第三個安全嘛......」
「就是這個搞消防的大方向，可是您老人家親自指派的啊！」
「您高瞻遠矚，選定的路子，那他當然安全了！」
最後這第三個安全，劉建國還巧妙地順杆往上爬，結結實實地拍了一下這個老將軍的馬屁呢。
他覺得有了這三個理由做背書，老將軍絕對會放下心來，甚至還會誇獎自己辦事牢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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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
電話那頭的高級辦公室里。
聽著劉建國這番充滿自信、甚至帶著幾分邀功意味的「三個絕對安全」保證。
老將軍有些發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