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將軍呆愣愣地坐在寬大的皮椅上。
在劉建國那間陳設簡單的辦公室內。
剛剛那番擲地有聲、「三個絕對安全」的豪言壯語，似乎還在空氣中久久迴蕩。
電話那頭的高級會議室里。
原本這位總裝部首長在撥通這通電話之前，心裡還帶著一肚子的火氣。
他本想用最嚴厲的措辭，好好興師問罪一番，敲打敲打這個不知輕重的老部下。
怎麼能把這麼一個用來安撫人心的維穩任務，又神不知鬼不覺地交還到了那個令人頭疼的小子手裡。
但是。
此刻的老首長，拿著那個內部專線電話的聽筒，眉頭緊緊地鎖在一起。
他腦海里不斷地咀嚼著劉建國剛才拋出的那三條理由。
越琢磨，越覺得無從反駁。
他竟然徹底被劉建國這套天衣無縫的邏輯給說得一愣一愣的。
『仔細想想，這老小子說的話好像也挑不出什麼刺來。』
『第一，這確實是個純粹用來救災的消防項目。』
『消防設備嘛，無非就是噴噴水、吐點乾粉泡沫，撐死了也就是把雲梯做得高一點。』
『這種東西的物理上限擺在那裡，就算李家俊那個小子的腦迴路再怎麼不同尋常。』
『也不能搞出花來吧？』他心中浮現出這樣一個念頭。
老將軍在心裡不斷地用常識來說服著自己。
這層層保險加在一起，似乎真的沒有什麼可擔心的了。
老將軍聽著電話那頭的話語，緊繃的肩膀慢慢鬆弛了下來。
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覺得對方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甚至連自己這個下達命令的人都搬出來當做安全背書了。
自己要是再揪著不放，倒顯得有些吹毛求疵了。
既然是純消防項目，有著這麼明確的民生框架限制。
想來無論如何，也不會再出什麼岔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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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這端。
劉建國敏銳地捕捉到了聽筒里傳來的那一聲悠長的嘆息。
在機關大院裡打拼了大半輩子，他太懂得察言觀色了。
見老首長的態度有所緩和，原本那種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威嚴感消散了不少。
劉建國心頭一喜，立刻決定順杆往上爬。
他今天特意等待老首長打電話過來，趁熱打鐵。
他真正的目的不僅是簡單地匯報一下消防樣機的進度那麼簡單。
更是為了告訴他第二天下午的一個重要安排。
「老首長，還有個事兒得向您請示一下。」
劉建國放低了姿態，語氣中透著一股子邀功的喜悅。
「明天下午一點半，李家俊那邊要開一場網絡直播。」
「那小子準備通過直播的方式，正式測試那些新造出來的消防設備。」
他滔滔不絕地解釋著，表示這種公開展示不僅能檢驗設備的可靠性，更是為了以後向各地消防單位推廣打個GG。
電話那頭。
老將軍聽完這個關於網絡直播的匯報，拿著聽筒沒有立刻答話。
他沉吟了片刻。
腦子裡快速權衡著這場公開測試的利弊。
幾秒鐘後，他覺得既然這是自己一手促成的轉型項目，確實有必要去看看成果。
於是，老首長在電話里表示說，自己到時候肯定是會去看的。
不過。
他特意嚴肅地囑咐了一句。
注意只是去網上看看，而不是官方出面去參加。
畢竟身份擺在那裡，總裝部的首長親自給一個民間玩具廠站台，影響太大。
到時候就算是去網絡上，去看李家俊的直播。
他也會使用不留痕跡的小號潛入直播間。
他要親自在屏幕後面把把關，看看這老小子和小李廠長到底搗鼓出了什麼名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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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了老將軍肯定的允諾。
劉建國心花怒放，連連答應著，十分恭敬地結束了通話。
掛了這個電話後。
辦公室內重新恢復了安靜，只有窗外的陽光穿過玻璃，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劉建國靠在柔軟的真皮椅背上想了想。
今天這第一步棋走得非常完美，老首長已經被成功拉上了觀眾席。
他端起桌上的搪瓷茶杯，喝了一口已經溫熱的茶水，潤了潤有些發乾的嗓子。
目光隨意地在寬大的辦公桌上游移。
最後，停留在了座機上。
沒有過多猶豫。
他又拿起了桌上的座機話筒，手指在按鍵上快速撥動了幾下。
這回，他準備給錢老打了一個電話。
聽著話筒里傳來的單調等待音。
劉建國靠在椅子上，眼神變得有些複雜，腦海中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向了遠方。
畢竟，在整個東國的科研界和軍工圈子裡。
錢老是他非常尊重的一個長輩，也是淵源極深的一個前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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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建國回憶起那些充滿著汽油味和機油味的過往歲月。
年輕的時候，劉建國自己也是一個邪派天才，行事不按常理出牌。這個錢老當時也是扮演著自己現在給李家俊擦屁股的角色，沒少收拾爛攤子
可以說，沒有錢老當年的包容，就沒有今天坐在部長辦公室里的劉建國。
斗轉星移，歲月如梭。
如今，屠龍的少年變成了維護秩序的官方大佬。
自己也開始帶年輕人了。
可是。
而這段時間以來發生的事情，卻讓他這個老前輩感到無比挫敗。
這幾次自己主動給李家俊指導的研發方向。
從最初想要安撫對方情緒的機器狗，到後來釣魚竿。
滿以為萬無一失。
結果，全都不受控制地跑偏了。
不僅跑偏了，還一次比一次離譜，一次比一次動靜大。
直接驚動了全軍上下。
尤其是前幾天在那個新廠房的辦公室里。
看著錢老面對那份五十個G帕的超級碳纖維資料時，那震驚到當場大喊清場的失態模樣。
劉建國感覺自己的老臉一陣發燙。
他覺得這簡直就是在打自己的臉。
連一個小小的玩具廠長都掌控不住。
他覺得自己在這個一直敬重的長輩面前，結結實實地丟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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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挽回自己作為老前輩的顏面。
然後。
趁著這次機會，他必須得證明一下自己的眼光和控制力。
這次自己親自給李家俊指導的一個大方向，也就是搞這套旨在解決國家救援痛點的消防器材。
他深信是一個絕對安全的方向。
只要明天的直播一開，那些造福社會的防護骨架亮相。
肯定是能讓這位老爺子知道，自己其實也是一個辦事靠譜的人，並沒有老眼昏花。
嘟嘟兩聲後。
電話接通了。
「喂，建國啊，找我這把老骨頭什麼事？」錢老那帶著幾分沙啞卻很溫和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
劉建國立刻坐直了身子。
他在電話里熱情地向錢老發出邀請。
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自豪，極力推銷著這次的安全項目，向老人家展示自己的豐碩成果。
並著重強調了明天下午的那場線上測試。
原本正在另一處國家級實驗室里，帶領團隊熬夜分析那份碳纖維數據的錢老。
知道了這事兒後。
拿著話筒的手微微一頓。
對於普通的直播，他自然是毫無興趣的。
但對於李家俊這個名字，這位國寶級的科學家卻是極為關注的。
那個年輕人的腦子裡，裝滿了能顛覆時代的奇思妙想。
一聽到是那小子又要展示新發明了。
老爺子甚至連手頭比對到一半的數據表格都暫時放在了一邊。
在電話里笑呵呵地答應下來，也欣然表示明天下午一定會來去看的的。
一番寒暄過後。
劉建國放下電話話筒。
聽著座機里傳來的忙音被掛斷。
這位軍工部的一把手，靠在寬大的老闆椅上。
臉上露出了勢在必得的笑容。
他覺得明天下午，就是自己徹底翻身、洗刷「不靠譜」標籤的榮耀時刻。
但他的搖人計劃，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