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俊顯然是有點深謀遠慮在身上的。
他對於國內同行的跟風速度,有著清醒的認知。
事實上,此時在南方某座以小商品加工和玩具代工聞名的城市裡。
商業的齒輪已經在瘋狂轉動。
城市邊緣某個占地面積不小的玩具廠廠房內。
機器的運轉聲不絕於耳。
那個之前在行業交流群里的玩具廠老闆。
此刻,早已經迫不及待地採取了實際行動。
他通過各種渠道,花高價從一個動作極快的黃牛手裡,加價收購來了一把剛從白水城發出的現貨。
拿到快遞包裹後,這位地中海髮型的老闆甚至沒去辦公室。
直接在車間裡找了張空桌子。
然後立刻召集了自己手下的那幾個負責產品開模和逆向工程的技術工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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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人圍攏在油污斑駁的工作檯前。
老闆咽了一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撕開快遞包裝。
他拿出了李家俊生產的那個灰撲撲的消防子母手槍。
手槍暴露在空氣中,看著完全沒有任何金屬的光澤。
老闆用力地將這把塑料槍拍在桌子上。
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都給我看好了!」
老闆指著這把槍,向手下的技術團隊下達了不容拒絕的命令。
「這就是網上現在炒得火熱的那個爆款!」
「你們幾個,立刻利用工廠里的設備,給我進行反向的破解。」
「把它的模具數據和裡面的彈簧結構都給我摸清楚!」
老闆的眼睛裡閃爍著貪婪的光芒,他雙手撐著桌沿,語氣急促。
「最遲明天早上,我要看到咱們自己的同類產品圖紙。」
「必須趁著現在這股熱度,咱們也弄個同類產品出來,大賺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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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老闆的宏偉計劃。
幾個穿著藍色工作服的工程師互相對視了一眼。
領頭的那個老工程師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顯得信心十足。
『不就是個塑料玩具槍嘛。』
『我們廠連帶聲光電的遙控變形金剛都能仿造,拆個這玩意兒還不是手到擒來?』他心中浮現出這樣一個念頭。
在他們的固有印象里,這種灰色的塑料外殼,肯定就是兩塊注塑件用幾根螺絲擰在一起的。
頂多再打點廉價的工業膠水。
老工程師拿起桌上的一把十字改錐,還有一根用來撬殼的扁平鋼片。
他胸有成竹地拿起了那把子母手槍。
工程師們圍著這把塑料槍,開始翻來覆去地尋找拆解的縫隙。
一場註定會讓他們徹底懷疑人生的逆向工程,就在這張油膩的桌子上悄然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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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
五分鐘過去了。
老工程師手裡的改錐愣是一下都沒能插進去。
他把這把槍從槍口看到握把底端。
又借著車間裡明亮的吊燈光線,仔仔細細地照了一遍。
他的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沒有縫隙!
整個槍身就像是渾然天成的一塊灰色石頭。
那些原本應該存在拼接縫的地方,順滑得不可思議。
「見鬼了......連個螺絲孔都沒有?」
老工程師嘀咕了一聲,額頭上開始冒出細密的汗珠。
旁邊的一個年輕技術員湊過來,手裡拿著一把美工刀。
「師傅,估計是用超聲波焊接封死的,直接用刀順著模具線撬開吧。」
年輕技術員說著,將美工刀的刀尖用力卡向槍管下方的一處微微凸起的線條。
結果。
伴隨著「咔」的一聲脆響。
美工刀那鋒利的刀片,竟然直接崩斷了。
一小截碎裂的刀片擦著年輕技術員的臉頰飛了出去,嚇得他倒吸了一口涼氣。
而那把塑料手槍的表面,連一道淺淺的白痕都沒有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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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子。
幾個工程師全都呆愣愣地站在原地。
他們拿著這把重量輕飄飄的手槍,感覺自己像是遇到了一隻無法下口的刺蝟。
這根本不是他們認知中的民用塑料!
這特麼是某種高分子合成纖維材料!
而且這所謂的外殼,極有可能是採用了一體化成型技術,連個組裝的借力點都不給別人留。
『這到底是個什麼怪物廠子造出來的東西?』
『為了防山寨,連外殼都用上了航空級別的工藝嗎?』
老工程師心頭無語到了極點,嘴角不受控制地劇烈抽搐了兩下。
他轉過頭,看著滿臉期待、還做著發財夢的老闆,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總不能說,咱們廠里的工具,連人家玩具的皮都擦不破吧?
而老闆看著他們磨磨蹭蹭的樣子,頓時有些不耐煩了。
「幹什麼呢你們?趕緊拆啊!」
「這點小活兒還要磨洋工,不想拿獎金了是不是?」
面對老闆的催促,工程師們只能硬著頭皮,拿來了一台小型的切割機。
他們打算暴力破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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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伴隨著地球的自轉。
隨著日頭漸漸偏西。
鏡頭瞬間拉遠,從東國南方喧囂的工廠,跨越了漫長的國境線。
穿過層層疊疊的熱帶雨林和連綿不絕的山脈。
來到了下午一點。
境外那片充滿了罪惡與混亂的三邊坡地區,陽光依舊毒辣,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腐敗氣息。
針對詐騙園區園長的斬首危機,已經到了爆發的臨界點。
在這個法外之地。
遠離小鎮喧囂的某處隱蔽集結點內。
這是一間被遺棄的破舊倉庫。
老狼、嚴破岳等人,也從各自潛伏的黑旅館中悄然脫身,準時匯聚在一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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倉庫里光線昏暗。
只有幾縷陽光透過屋頂破損的石棉瓦縫隙投射下來,在空氣中形成了一道道清晰的光柱。
灰塵在光柱中漫無目的地飛舞。
八名特殊戰線的精銳同志,此刻已經徹底褪去了之前掩人耳目的遊客和商人偽裝。
他們迅速換上了便於行動的戰術服。
腳下是防滑的戰術靴。
頭上戴著通訊耳麥和防彈戰術頭盔。
幾個人圍攏在倉庫中央的一個廢棄木箱旁。
木箱的表面被清理乾淨。
上面平鋪著一張用鉛筆詳細標註、線條密集的手繪詐騙園區結構圖。
這是情報人員用生命換來的珍貴資料。
上面清晰地畫出了園區的幾個出入口、暗堡位置、巡邏人員的路線以及園長可能藏身的幾棟核心建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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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看清楚了。」
老狼壓低了聲音。
修長的手指在手繪結構圖上的幾個紅叉處點了點。
最後,他開始統一一下這次突擊的戰術。
「A組負責清理外圍的兩個暗哨,不要弄出聲響。」
大家靜靜地聽著,分配了各自的突擊路線和火力掩護點。
沒有任何人提出異議。
明確了任務後,老狼站直了身體。
他依次走過每一名隊員的面前。
確認了每個人的裝備情況。
彈匣是否壓滿,戰術匕首是否順手,通訊頻段是否調到了加密模式。
空氣中只剩下輕微的金屬搭扣聲和拉動槍機檢查膛內情況的細碎聲響。
這是一種戰前獨有的肅殺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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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狼走到了隊伍最側面的嚴破岳面前。
「火力點交給你了,別掉鏈子。」老狼拍了拍他的肩膀。
嚴破岳點了點頭。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胸腔里那絲戰前特有的緊張感徹底壓了下去。
他低下頭。
右手握住了腰間那把造型威猛的非金屬重火力衝鋒鎗。
那粗壯的槍身和碩大的彈鼓,帶給他極大的安全感。
那是他作為突擊手最堅實的依託。
隨後。
他的手掌慢慢離開衝鋒鎗,往旁邊移動了寸許。
嚴破岳摸了摸別在戰術腰帶另一側的那個東西。
那把被他一路帶在身上的灰色塑料手槍。
手指觸碰到那毫無溫度的合成塑料外殼時。
他的腦海中再次不可抑制地閃過了昨晚在旅館裡,那陣令人無語的「一鍵匹配」電子音。
以及長達五分鐘毫無反應的死機狀態。
直到現在,他心裡依然沒底,不知道這玩意兒到底能不能派上用場,或者乾脆就是個累贅。
但一想到自己為了那本說明書熬紅的雙眼。
那種龐大沉沒成本帶來的執念,讓他始終無法將其隨手拋棄。
『反正就當個掛件帶著吧。』
嚴破岳眼神堅毅,將戰術目鏡拉了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
這支國家最鋒利的利刃,此刻全部隱沒在陰影中,蓄勢待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