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風夾雜著大雨。
劈頭蓋臉地砸在這座位於三邊坡詐騙園區的高處平台上。
雨滴撞擊在那些廢棄的油桶和長滿青苔的水泥板上,濺起一層層細密的水霧。
這原本應該是一個充滿肅殺與危機的潛伏前哨。
但此時此刻。
在平台上的這片狹小空間裡。
空氣仿佛停止了流動,陷入了一種安靜得出奇的狀態。
這種安靜並不是物理意義上的沒有聲音。
而是那八名身經百戰的特殊戰線戰士,在經歷了剛才那一幕超越常理的降維打擊後,集體陷入了大腦宕機的失語狀態。
在那把灰色的塑料手槍上方。
原本散發著微藍光暈的全息投影畫面,已經閃爍了兩下,徹底暗淡了下去。
高科技的光芒消失不見。
只剩下周圍昏暗的雨夜環境。
那道機械而平淡的「滅火完畢」語音提示,雖然已經停止。
但這四個字帶來的震撼,卻是在風雨中持續發酵。
因為那四個字說明,園區的人馬,都被幹掉了。
........................................
老狼半蹲在積水中。
這位斬首小隊的隊長,平日裡面對槍林彈雨連眼睛都不會多眨一下的鐵血硬漢。
此刻。
眼角不受控制地劇烈抽搐了起來。
面部肌肉緊繃到了一個非常不自然的程度。
雨水順著戰術頭盔的邊緣滑落,滴進他的眼睛裡,帶來一絲酸澀的感覺。
但他連伸手去揉一下的本能反應都沒有了。
胸膛在防彈戰術背心下劇烈起伏著。
喉嚨里發出一陣乾澀的摩擦聲。
憋了半天。
他終於張開了嘴巴。
「這?這特麼就滅完了?」
一句粗口,直接從他的牙縫裡擠了出來。
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顫抖和極度不可思議。
老狼的內心深處,正翻滾著無法言喻的驚濤駭浪。
作為這次雷霆突擊的隊長。
在行動之前,他可是把目標區域的情報資料硬生生刻在腦子裡的。
他比誰都清楚,腳下的這個詐騙園區,是整個三邊坡地區規模最龐大、守衛最森嚴的魔窟。
這裡面藏著那些心狠手辣的頭目。
更有著幾百名手持自動步槍、甚至配備了機槍和火箭筒的武裝打手。
再加上那些分布在制高點的狙擊暗哨和外圍的獵犬巡邏隊。
七七八八加起來,這股武裝力量足以抵擋一支正規連隊的正面強攻。
就在幾分鐘前。
他還趴在這塊積水的水泥板上,用樹枝在地上畫著退路。
甚至做好了如果暴露。
整個小隊可能會犧牲一半以上人員,才能勉強突圍的最壞打算。
可現實卻跟他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
........................................
老狼低下頭。
看著腳邊那灘渾濁的積水。
他在腦海里瘋狂地估算著時間。
從嚴破岳那個小子滿頭大汗地扣動那把塑料玩具槍的扳機開始算起。
到剛剛那個電子音播報收割結束。
這前後加起來的時間,有五分鐘嗎?
或者說,有三分鐘嗎?
老狼覺得自己的時間感知系統已經徹底紊亂了。
甚至他都在懷疑,三分鐘都算說得多了!
要知道。
就在剛剛那短短的一小段時間裡。
在全息投影展開、微型彈丸如同蜂群般四散飛出的那一刻。
他以及身邊的所有戰友。
一直處在那種頭皮發麻、渾身血液倒流的呆滯當中。
看著屏幕上代表生命的紅色光斑像割韭菜一樣成片熄滅。
那種純粹物理維度的抹殺,剝奪了他們對外界的一切感知。
在那種狀態下,自己根本對時間的流逝沒有了任何概念。
他只知道,幾百條武裝分子的性命,在這場大雨中,被一把用來滅火的玩具手槍,輕描淡寫地畫上了句號。
........................................
這算什麼?
這特麼還能叫作戰嗎?
這就是單方面的屠宰場!
不僅是老狼。
旁邊的山貓、那個身材魁梧的爆破手,以及其他的突擊隊員。
此時也全都是一副丟了魂的模樣。
山貓的手指還緊緊扣著那把高分子陶瓷匕首的刀柄。
由於用力過度,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起來。
他咽了一口唾沫,低頭看了看自己精心挑選的這把無聲暗殺利器。
在出境之前。
他還覺得這把特製匕首是執行潛伏任務的神兵利器。
只要靠近敵人,就能悄無聲息地割開對方的喉嚨。
可現在。
見識了那漫天飛舞、自動尋的微型彈丸後。
山貓覺得自己手裡的這把匕首,連個用來削蘋果的鐵片都不如。
空氣在這一刻徹底凝滯。
只剩下暴雨砸落在廢棄鐵皮上的白噪音。
緩了好一陣子。
從那種極限震撼中稍微找回了一絲理智。
下意識地。
老狼轉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
其他的斬首小隊成員,也仿佛心有靈犀一般。
齊刷刷地轉過頭。
將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向了那個位置。
落在了嚴破岳的身上。
........................................
被眾人行注目禮的嚴破岳。
此刻的狀態,比任何人都要糟糕。
這位一向以高智商自居、習慣用邏輯和參數去解析世界的清北學霸。
正張著一張大嘴。
下巴仿佛脫臼了一般,根本合不攏。
戰術目鏡後方,那雙平時總是透著睿智光芒的眼睛裡。
瞳孔正在劇烈地發生著震顫。
嚴破岳的手還保持著握槍的姿勢。
只是。
剛才那把散發著湛藍全息光暈、展現出科幻大片般火控系統的神器。
現在已經重新歸於平靜。
指示燈熄滅。
懸浮裝置停止了運轉。
它就那麼安安靜靜地被他握在手裡,表面泛著一層灰不溜秋的暗淡光澤。
從任何一個角度看過去。
它又變回了那塊平平無奇的合成塑料。
嚴破岳覺得自己的世界觀已經徹底崩塌了。
........................................
感受到周圍眾人那灼熱且複雜的目光。
特別是隊長老狼的眼神。
嚴破岳感覺張了張嘴。
一陣山風夾雜著雨水吹過,涼意瞬間穿透了已經濕透的戰術服。
在極致的視覺衝擊和物理碾壓下。
嚴破岳現在的腦袋已經有些徹底短路了。
思維邏輯,此刻全變成了一團亂麻。
面對隊友們那種無聲的詢問。
他咽了一口唾沫。
腦袋短路下。
一句話不由脫口而出:
「隊......隊長,園區的人,全部被幹掉了,也算是掩護了吧?」
........................................
這句話一出。
平台上原本就停滯的空氣,更加安靜了。
要知道。
嚴破岳在剛才戰術布置的時候,被分配的位置可是這支斬首小隊的重火力手。
當時。
老狼在這塊泥水地上畫出撤退路線時。
明確下達了任務指令。
一旦他們這支孤軍深入的小隊在實施斬首的過程中暴露了行蹤。
引發了武裝分子的全面反撲。
嚴破岳就要留在隊伍的最後方,負責進行斷後掩護。
這是一項九死一生的任務。
當時,嚴破岳毫不猶豫地應下了這份囑託。
但是。
現實的發展,讓所有的戰術預案都變成了一張廢紙。
斷後?
掩護?
這些建立在敵我雙方激烈交火基礎上的常規操作。
現在統統失去了意義。
因為。
敵人都被這把長得像玩具一樣的手槍,在幾分鐘之內給幹掉了!
一個喘氣的暴徒都沒剩下!
從邏輯學和戰地生存法則的角度來推演。
只要把所有能對戰友產生威脅的敵對目標,從物理層面徹底抹除。
那麼。
威脅就不存在了。
死人是不會開槍的。
既然連開槍的敵人都沒有了,戰友們自然就可以大搖大擺、毫髮無損地從大門走出去。
所以。
這又何嘗不是一種最極致、最完美的掩護呢?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