尷尬的氛圍在直播間裡持續蔓延。
在這間辦公室內，仿佛連空氣流動的速度都變得有些遲緩了。
李家俊靠在老闆椅背上。
視線落在前方固定在金屬支架上的手機屏幕上，看著屏幕發呆。
剛才那番關於「正經點子」的唇槍舌劍之後，原本活躍到了極點的十萬加在線觀眾，現在就像是集體被按下了禁言鍵一般。
那些偶爾飄過的紅臉猴表情包。
就像是一面面無形的鏡子，清晰地倒映出手機屏幕背後那些水友們的心虛。
平時這群人在網絡上揮斥方遒。
自詡為點子大王、各種領域的創意總監。
可是。
到了動真格需要露臉視頻連線，需要拿出一個經得起推敲、能夠實際投產的正經工業方案時。
居然全都成了縮頭烏龜。
沒人敢在屏幕上點下那個萬眾矚目的申請按鍵。
等待的過程顯得尤為漫長。
辦公室牆壁上的掛鍾，秒針走動發出的「滴答」聲，在這個環境下十分清晰。
端起手邊的茶杯。
李家俊湊到嘴邊喝了一口。
溫熱的茶水順著喉嚨滑下，卻無法衝散他心頭的無語。
『看來這屆網友是指望不上了。』
『本以為能集思廣益，淘換出一個能讓流水線順利開工的正經玩具項目。』
『結果全是在那裡葉公好龍。』他心中浮現出這樣一個念頭。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就在他以為今天這場徵集大業要以徹底流產告終的時候。
他的手掌已經從桌面上抬了起來。
手指懸停在手機屏幕的邊緣。
準備隨便找個「廠里機器沒關需要去檢查」、「突然肚子疼要去一趟洗手間」之類的蹩腳話題，趁機下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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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也在這時。
安靜的手機揚聲器里，突然傳出了一記清脆的系統提示音。
「叮咚——」
終於有了一個連麥申請了！
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
手機屏幕右下角彈出了一個跳動的頭像框。
那個小小的方形圖標，在滿屏停滯的界面上，顯得分外惹眼。
看著那個唯一的申請。
頓時。
李家俊眼睛一亮。
那感覺，猶如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
原本已經沉到谷底的心情，瞬間迎來了觸底反彈的狂喜。
他身子迅速坐直。
因為剛才發呆而有些慵懶的脊背，立刻挺得筆直。
為了表達對這位打破僵局的「勇士」的尊重。
他甚至還伸出手，快速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皺的襯衫衣領。
『蒼天有眼啊。』
『終於有個敢站出來提供正經點子的人了。』
帶著這種滿懷期待的想法。
沒有任何遲疑。
隨即，他伸出手指在手機屏幕上果斷地一點。
便是通過了這個連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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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瞬間一分為二。
左邊依舊是李家俊那張充滿期待和熱情的笑臉。
右邊的畫面則進入了信號接通的短暫延遲狀態。
一個緩衝的加載圓圈在黑色的背景上不停地旋轉。
在這短短的幾秒鐘延遲里。
李家俊在腦子裡飛速打著腹稿。
他準備了一套熱情洋溢又不失專業的開場白，打算好好迎接這位能夠拯救玩具廠流水線的「正經人」。
然而。
網絡數據流完成了最後的拼圖。
等那個連麥的人出現在畫面中。
高清攝像頭的畫面徹底穩定下來。
李家俊卻是愣住了。
原本準備綻放的燦爛笑容，瞬間僵硬在了臉上。
下巴微微下垂。
眼睛微微睜大。
因為這是一個熟人啊。
屏幕那頭出現的正是之前跟他連麥過的熊孩子龍傲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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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里。
那個男孩穿著剪裁得體的小西裝。
深藍色的高檔布料在室內的燈光下質感十足，肩膀處的縫線完美貼合了小孩子的體型。
在襯衫的領口處，甚至還別著一個精緻的紅色小領結。
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顯然是抹了不少昂貴的髮膠，向後梳成了一個油光水滑的大背頭。
在鏡頭前泛著油亮的光澤。
臉頰還帶著點沒有褪去的嬰兒肥。
此時此刻。
這個小傢伙正襟危坐在屏幕前，雙手放在書桌上，擺出一副小大人的嚴肅模樣。
對於這個小傢伙。
李家俊可是印象深刻，甚至可以說是刻骨銘心。
思緒就像是決堤的洪水一般，不受控制地回到了那段充滿魔幻色彩的日子。
這個龍傲傲。
就是開著那輛名為「龍騎士一號」的隱身車。
去跟女大學生奔現的小情聖。
當初。
這孩子在直播間裡也是這麼一副正經的模樣。
用著奶聲奶氣的童音，一本正經地要求定製一輛全小區最快的兒童小汽車。
並且為了躲避父母的搜查和沒收。
特別強調了需要具備一定的「不被發現」的隱蔽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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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俊當時也是本著滿足顧客需求的服務精神。
大筆一揮。
直接給那輛所謂的「兒童玩具車」，安排上了能夠吸收所有波段雷達信號的世界頂級隱身塗層。
甚至還把軍用級無人機的動力系統給塞進了底盤。
結果呢？
這熊孩子拿到車後，根本就不是在小區里當什麼孩子王。
而是直接把油門踩到底。
駕駛著那台沒有牌照、測速雷達根本掃描不到的幽靈跑車，一溜煙衝上了跨市的高速公路！
那場面。
李家俊後來在網上的監控錄像和新聞回放里，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全城的交警傾巢出動。
一輛輛警車、大馬力的警用摩托車拉響了刺耳的警笛，在高速路上展開了史無前例的圍追堵截。
可是沿途所有的龍門架和監控探頭。
在龍騎士一號的光學與雷達雙重隱身面前，全都成了瞎子。
只要一進入龍門架的陰影區域，車輛就像是憑空蒸發了一樣。
然後在幾百米外再次突兀出現。
硬生生把後面那些經驗豐富的交警大隊隊長們，給溜得頭暈轉向、懷疑人生。
這個小傢伙憑著一輛玩具車，把整個白水市的交通指揮網絡按在地上摩擦。
最終引發了全城的交警去抓的熊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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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弄出這麼大陣仗的目的。
竟然只是為了跨越城市，跑到鄰市的大學城商業街。
去跟一個網名叫「晴天娃娃」的女大學生奔現！
那場堪稱史上最尷尬的奔現現場，至今還在各大論壇里被當做名場面反覆播放。
當那輛啞光黑色的幽靈車，在一個技驚四座的甩尾漂移後，停在網紅奶茶店門口時。
車門打開。
穿著小西裝、戴著小墨鏡的龍傲傲閃亮登場。
對著那個滿心期待高帥年下小哥哥的校花。
說出了那句經典的深情告白。
導致那個女大學生當場大腦空白，迎來了二十年來最徹底的社會性死亡。
旁邊的閨蜜更是笑得前仰後合，毫無形象。
緊接著。
紅藍交替的警燈包圍了整條商業街。
十幾輛警車將奶茶店門口圍得水泄不通。
這場鬧劇，是在這孩子的親生父親，氣急敗壞地從奧迪車上衝下來後才收場的。
伴隨著震耳欲聾的怒吼。
以及一條義大利純牛皮七匹狼腰帶在半空中掄出的殘影。
在一記記清脆的物理超度和鬼哭狼嚎的求饒聲中。
這小子的光輝事跡，成了當時全網膜拜的情聖傳奇。
甚至還有無數網友跟風留言，要在直播間裡買一輛同款的隱身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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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在腦海中快速走馬觀花般掠過。
對方本名龍小天。
乳名龍傲傲。
當然，在這個用來連麥互動的手機直播平台上，他註冊的網名也是龍傲傲。
回想起這些離譜到了極點的前塵往事。
看著手機屏幕上這張熟悉的臉孔。
李家俊只覺得一陣強烈的頭皮發麻。
他原本滿心歡喜，以為自己好不容易等來了一個正經人。
能給出什麼造福人類、腳踏實地的工業玩具點子。
結果卻等來了這個業界公認的「初代刑具測試員」！
這小子只要一開口，提出來的需求絕對是奔著挑戰法律和物理雙重底線去的！
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咽了一口乾澀的唾沫。
在這個有著十萬加在線觀眾的直播間裡。
面對著屏幕對面那個正襟危坐的嬰兒肥男孩。
李家俊剛準備好的開場白，那些諸如「歡迎這位家人」、「感謝您分享正經點子」之類的客套話。
就像是被人用膠水黏住了一樣。
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嚨里。
他現在只想直接掛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