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王大錘那副仿佛見了鬼一樣的驚悚表情,以及那句幾乎掀翻屋頂的破音質問。
李家俊表情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
他眨了眨那雙清澈的眼睛。
「額......」
他有些無辜地抓了抓自己剛打理過不久的頭髮,將原本順滑的髮型揉得有些凌亂。
心裡還真沒覺得這有什麼大不了的。
甚至覺得眼前這個手下是不是最近壓力太大,導致神經衰弱了。
不就是一個出手闊綽的海外客戶嗎,至於嚇成這副生活不能自理的模樣?
理直氣壯地回想著當時加好友的場景。
思緒瞬間拉回到不久前。
那時候,手機屏幕上突然彈出一個好友驗證申請。
因為驗證信息里明確寫了「想要定製一款玩具」這幾個字。
自己滿腦子想的都是怎麼開拓市場、怎麼拿下訂單,所有的心思都在對方說的定製玩具上。
順手點擊通過之後。
那個綠色的通訊軟體系統,非常智能地彈出了修改備註的界面。
為了方便日後好管理客戶資源。
他當時連一秒鐘都沒多想。
手指在虛擬鍵盤上快速敲擊,直接就給對方打上了「定製玩具」四個字的備註標籤。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
在那種滿心只顧著拉業務的狀態下,他還真沒看對方本身的微信名是什麼。
誰會閒著沒事去研究一個陌生客戶的原始網絡暱稱啊。
『這年頭做生意,看的是轉帳速度和需求清單。』
『一個破網名能說明什麼問題?』他心中浮現出這樣一個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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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
看著王大錘急得都要跳腳了。
那個兩百斤的龐大身軀在辦公桌對面來回走動。
粗壯的雙腿不停地踩踏著地毯,渾身的肥肉都跟著晃蕩,就差當場表演一個原地升天了。
面對這種如喪考妣的狀態。
李家俊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
雙手按在桌子邊緣,上半身微微前傾。
探過身子。
然後,順著王大錘發抖的手指,看了過去。
目光越過兩人之間的那點距離。
視線穩穩地落在了手機屏幕最上方那行淺灰色的小字上。
也就是那個被隱藏在備註下方、字體稍小一號的原始微信名。
當那幾個排列在一起的文字映入眼帘時。
看到了這個人的微信名:
【我真不是頭頂一塊白布】
看清這幾個字的一瞬間。
李家俊原本隨意的表情僵住了。
動作停頓在半空。
看到這個名字的時候,他就是愣住了。
這個稱號對他來說,簡直有著一種魔咒般的殺傷力。
腦海里瞬間回放起這大半年來那些雞飛狗跳的日子。
從邊境線上那場鋪天蓋地的黑色無人機風暴。
再到鍾東戈壁灘上那些拖著尾焰、呼嘯而過的家安煤氣罐。
一切罪惡的源頭、每一次讓官方大卡車堵門的導火索。
全都是拜這個遠在海外的神秘買家所賜。
緩緩地將脖子往上抬。
抬頭看看對面的王大錘。
看到王大錘還是那副不敢置信的神色。
頓時他就明白了王大錘為什麼會是這種神色了。
換作任何一個知道內情的李家玩具廠老員工。
在看到這個堪稱瘟神的ID,居然又披著一個所謂的農場主馬甲,堂而皇之地拋來千萬大單時。
第一反應絕對是想要連夜提桶跑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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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短暫的錯愕之後。
李家俊靠回了柔軟的椅背上。
隨即,他心中一動。
大腦開始飛速運轉,無數個念頭在神經元之間瘋狂碰撞。
各種不合常理的碎片信息被他迅速歸納、整理。
推演了片刻。
隨即一陣無語。
臉上的那種驚愕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看透了真相的豁然開朗。
「嗤——」
他甚至沒忍住,直接嗤笑了一聲。
緊繃的肩膀也完全放鬆了下來。
因為在經過他那堪稱縝密的邏輯推導後。
他覺得這個買家,肯定是肯定是自己的無良粉絲,故意起了這麼一個名。
這網絡世界最不缺的就是那些閒得發慌、成天想著整活的樂子人。
李家俊在心裡把因果關係理得順順噹噹。
畢竟,自己那些消防玩具和民用產品被官方無情徵用的漫長之旅。
最初的起點,就是從這個頭頂一塊白布的神秘土豪開始的。
那場在直播間裡引發全網轟動的榜一大哥刷禮物事件,早就在網際網路上成了一個經久不衰的傳說。
那些關注著自己的沙雕網友,平時就喜歡在直播間裡玩這個梗。
動不動就發彈幕調侃,說什麼時候白布大哥再來下個單,讓小李廠長再去局子裡喝杯茶。
順著這條線往下捋。
真相簡直呼之欲出。
這分明就是一個手握閒錢的富二代水友,看了直播覺得不過癮。
乾脆披了個馬甲,跑到微信上來現場扮演一下傳說中的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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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徹底夯實自己的這個結論。
李家俊繼續在腦海里加固著那條邏輯防線。
『這年頭,真正的犯罪分子或者那些盤踞在海外的狠角色。』
『哪個不是恨不得把自己藏在八百層加密網絡後面?』
『生怕別人查到一丁點蛛絲馬跡。』他心中浮現出這樣一個念頭。
不然的話。
要是對方真的是頭頂一塊白布那個坑貨,怎麼可能起這麼一個【我真不是頭頂一塊白布】這個名字呢?
這就好比一個江洋大盜,在作案之前,特意在自己的腦門上貼一張大字報,上面寫著「我真的不是小偷」一樣。
這不就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嗎?
這種反向操作,除了那些喜歡玩網絡爛梗的中二青年。
世界上哪裡有這麼一個二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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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清了這些。
那一絲絲恐慌,在李家俊心裡徹底斷了根。
李家俊徹底放鬆下來。
那種屬於企業家的自信和從容,重新回到了他的臉上。
他將自己的考慮說了出來。
看著還在發抖、手足無措的王大錘。
決定給這位被嚇破膽的手下好好上一課,用理智驅散對方的迫害妄想症。
然後又提出了一個強有力的證據。
他用手指輕輕敲擊著辦公桌的桌面,發出噠噠的清脆聲響。
就是說:「你想啊大錘,我發明的這個玩具就是在地麵粉刷圖案。」
他的語氣里透著篤定。
「這東西一不能飛天遁地,二不能噴火炸樓,它的核心功能就是個拿著顏料桶到處畫畫的機器小車。」
說到這裡,他攤開雙手,做了一個無奈的手勢。
「就算是退一萬步講,這個傢伙真的是頭頂一塊白布,他圖什麼啊?買這種沒有殺傷力的玩具?」
這句反問,直擊靈魂。
在李家俊那純潔的民用認知里,武裝組織買裝備,那都得是衝著火炮、裝甲車去的。
花三千萬巨資,就為了買一百台能在地上畫個老鷹狐狸的掃地車?
這除非是那個首領想金盆洗手,轉行去搞大型戶外藝術創作了。
不然根本解釋不通。
頓了頓。
李家俊身體前傾,看著對面的胖頭魚。
「你難道還想說,我這個玩具,也能夠被對方用到不法的方面,甚至是軍事上啊?你想多了啊大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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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只有空調運轉的微弱聲響。
王大錘被李家俊說的一愣一愣的。
然後。
眨了眨眼睛。
有些不確定說道:「是......是這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