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晚秋的呼吸微微一滯。
陸行舟沒有停,他的手很穩,字很美。
【……】
【你是四月早天裡的雲煙,】
【黃昏吹著風的軟,星子在】
【無意中閃,細雨點灑在花前。】
【……】
……
這首詩,沒有《滕王閣序》那麼多生僻字,也沒有《三體》那麼燒腦的邏輯。
它全是白話。
全是那種軟綿綿的、暖洋洋的意象。
是笑聲,是風,是雲煙,是星子,是細雨,是花。
每一個字,都像是陸行舟從窗外抓了一把春光,揉碎了灑在紙上!
夏晚秋漸漸陶醉其中,看得痴了。
她感覺整個世界,只剩下眼前這行雲流水般的文字。
【那輕,那娉婷,你是,鮮妍】
【百花的冠冕你戴著,你是】
【天真,莊嚴,你是夜夜的月圓。】
最後。
陸行舟寫下了那個溫柔到極致的結尾:
【你是愛,是暖,是希望,】
【你是人間的四月天!】
收筆。
陸行舟蓋上筆帽,並沒有把本子立刻推回去。
他側過頭,看著夏晚秋那雙明媚美麗的眼睛。
四目相對。
教室里明明坐滿了人,卻仿佛只有他們兩個。
「別遺憾。」
「錯過了窗外的風景不可惜,因為花總會謝,春總會走。」
「但詩里的四月天,是你的。翻開它,春天就永遠不會走。」
陸行舟頓了頓,湊近了一些,輕聲說道:
「你比窗外的風景更長久。」
「因為只要你在,哪裡都是人間四月天。」
夏晚秋感覺自己的腦海里有一場煙花在盛放。
不僅是煙花,是整個春天都在她心裡盛開了!
她只覺得自己的臉頰在發燙,連指尖都酥酥麻麻的。
你是人間的四月天!
比什麼「我愛你」、「我想你」要高級一萬倍!
因為——
他是把整個春天都送給了她啊!
夏晚秋低下頭,不敢看陸行舟的眼睛,生怕自己眼裡的歡喜會漫出來。
過了一小會兒,她才抬起頭,紅著臉,傲嬌地瞪了陸行舟一眼,嘴角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你要是覺得不好,那我撕了?」
陸行舟嘿嘿一笑。
作勢要伸手去搶。
「不行不行!」
夏晚秋像個護食的小貓,連忙把本子藏進桌洞深處,把它當成寶貝似的。
……
當天放學。
一個意想不到的「麻煩」找上門了。
「陸學長,請留步!」
陸行舟剛背起書包準備和夏晚秋一起走,就被一個戴著黑框眼鏡、扎著高馬尾的女生攔住了。
「你是?」陸行舟有些疑惑。
「我是校廣播站的站長,高二的林羽。」
女生有些激動:「陸學長,江湖救急啊!」
「救急?」陸行舟和夏晚秋腳步微微一滯。
林羽語速飛快地解釋道:
「是這樣的!」
「最近不是快考試了嗎?高一高二的在背書,高三的在刷題。」
「再加上……咳咳,再加上您那篇《滕王閣序》高一高二強制背誦。」
「大家的精神壓力都比較大,整個學校的氣氛有點壓抑。」
「校長和教導主任找我們廣播站,說讓我們搞一個『考前減壓』的特別欄目,希望能安撫一下大家的情緒,要是能給大家打打氣就更好了!」
陸行舟挑了挑眉:「所以?」
「所以,解鈴還須繫鈴人啊!」林羽雙手合十,眼巴巴地看著他:
「我們想邀請您最近幾天中午,做客廣播站,給大家說幾句話,或者分享點什麼。」
「我聽過您的歌聲,相信以您的才華,哪怕是在廣播裡咳嗽兩聲,大家都會覺得治癒的!」
陸行舟聽完,有些哭笑不得。
解鈴還須繫鈴人?
合著我是去贖罪的?
旁邊的夏晚秋也忍不住偷笑,幸災樂禍地看著他。
「行吧。」
陸行舟想了想,既然是為了給大家減壓,而且自己也確實給學弟學妹造成了不小的「心理陰影」(指七百字的背誦)。
做點貢獻也是應該的。
「最近幾天中午是吧?我去。」
「太好了!謝謝學長!」林羽激動得差點跳起來,「那我就不打擾了,明天見!」
看著林羽歡快跑遠的背影。
夏晚秋用胳膊碰了碰陸行舟,調侃道:
「陸大作家,明天準備給全校同學灌什麼雞湯啊?」
「是『不墜青雲之志』?還是『星光不問趕路人』?」
陸行舟神秘一笑,搖了搖頭:
「既然是減壓,那就不能講大道理。」
「越講道理越煩。」
「那你要幹嘛?」夏晚秋歪著小腦袋,好奇地打量著陸行舟,「唱歌?」
「秘密。」
陸行舟看著校園裡飄落的櫻花瓣。
既然剛才那首《你是人間的四月天》已經送給了夏晚秋,屬於「私人物品」。
那麼,對於全校那些正在青春里掙扎迷茫、卻又滿懷期望的同學們。
或許,還有另一份禮物,更適合他們。
……
第二天中午。
正是午休飯點,校園廣播的大喇叭準時響起。
滋滋的電流聲過後,傳來了林羽清脆的聲音:
「各位老師,各位同學,中午好。」
「這裡是『校園之聲』廣播站。」
「今天,我們非常榮幸地邀請到了一位特別嘉賓。」
「他,就是讓我們又愛又恨……咳咳,讓我們引以為傲的——高三(10)班,陸行舟學長!」
嘩——!
正在食堂吃飯的學生們瞬間抬起了頭。
正在教室里背《滕王閣序》背得想撞牆的高一學生也停了下來。
連辦公室里的老師都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陸行舟?
居然去廣播站了?
「大家好,我是陸行舟。」
晴朗溫和的聲音,通過廣播,傳遍了校園的每一個角落。
「聽說最近大家背書背得很辛苦,尤其是《滕王閣序》。」
陸行舟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
「在這裡,我先給大家道個歉。」
「其實那天我本來想寫短點的,但是……那天的風景太美了,沒收住。」
「噗……」
食堂里爆發出一陣笑聲。
「沒收住可還行!」
「我求求你,下次收住,或者等我畢業再寫!」
沉悶的氣氛,被大家的玩笑話打破了。
陸行舟繼續說道:
「為了贖罪,主播……咳咳,學長今天給大家表演一段才藝。」
下一秒。
廣播裡傳來了一陣輕柔的吉他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