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楓林綠洲。
「晚秋之前電話里說了,再過三天就回國!」
「算算日子,就是今天了。」
夏父面帶笑容:
「我就說嘛,這孩子雖然平時好強,但骨子裡還是顧家的。她知道春節對咱們中國人有多重要!」
「在外面搞什麼研學,哪怕再累再忙,過年也得趕回來陪咱們老兩口。真懂事啊!」
聽著丈夫這番沾沾自喜的發言,敷完面膜的秦蘭揉搓雙手,忍不住翻了一個突破天際的白眼。
這個老糊塗,真是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
秦蘭看破不說破:
「是是是,咱閨女最懂事了。」
……
另一邊,東京,國際機場。
候機大廳的入口處,氣氛極其莊重。
來往的旅客紛紛駐足,好奇地張望。
只見通道兩側,整齊地站著兩排黑衣保鏢。他們穿著定製西裝,戴著白手套,面色肅穆。
這排場,和陸行舟剛來日本時如出一轍。甚至,規格還要更高几分。
羽生翔太站在隊伍的最前方。他今天沒有穿休閒裝,而是換上了一身正式的黑色紋付羽織袴。
「陸君!夏小姐!」
羽生翔太抬起頭,不舍地說道:
「真的不能再多留幾天嗎?」
「《雪國》的實體書已經在全日本鋪開。各大書店都爆滿了!」
「無數書迷都在呼籲,希望您能舉辦一場新書籤售會。哪怕只有短短一個小時也好!」
羽生翔太語氣懇切,近乎哀求。
這可是物哀美學的巔峰之作!
如果作者本人能親自坐鎮東京,舉辦一場簽售會,那絕對是日本文壇的世紀盛典。
然而。
陸行舟只是淡淡一笑,搖了搖頭。
「羽生君,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但是,中國的春節馬上就要到了。」
陸行舟握緊了夏晚秋的手,轉頭看著羽生翔太。
「對於我們中國人來說,春節,是刻在骨子裡的執念。」
「我得帶晚秋回去。家裡還有熱騰騰的餃子,有父母的期盼。」
「沒有任何一場簽售會,能比得上回家過年。」
聽到這番話,羽生翔太愣住了。
回家過年。
如此樸素的理由。在陸行舟的口中說出來,卻有著無法撼動的力量。
羽生翔太的心中,再次湧起一股深深的敬佩。
這就是陸君的境界啊!
面對全日本書迷的狂熱,面對唾手可得的名利,他竟然棄如敝履。
這份超然物外的心境,實在令人嘆服!
「我明白了,陸君。」
羽生翔太再次鞠躬,語氣充滿遺憾:
「不能為您舉辦簽售會,是整個日本文學界的損失。」
看著羽生翔太失落的模樣,陸行舟嘴角微勾。
他伸手探入風衣口袋。
隨後,拿出了一個精緻的紫檀木小盒。
「簽售會我是去不了了。」
「不過,為了彌補那些書迷的遺憾。我留下了這個。」
陸行舟將木盒遞給羽生翔太。
羽生翔太雙手接過木盒,小心翼翼地打開。
木盒裡面,靜靜地躺著一枚上好的壽山石印章。還有一盒朱紅色的極品印泥。
印章的底部,是用古樸的篆體,刻下的四個大字——【陸行舟印】。
「這幾天在旅館閒著沒事,我隨手刻的。」
「這枚印章,就代表我本人的親筆簽名。」
「你拿去吧。只要在書的扉頁上蓋上這個章,就和我的親筆簽名一樣有效。」
聞言。
羽生翔太的腦海里,仿佛響起了一陣春雷。
他呆呆地看著手裡的印章。
篆刻藝術!
這可是中國最古老、最高雅的藝術形式之一!
陸君不僅精通詩詞文章,竟然還懂篆刻?
這枚小小的印章,不僅代表了陸行舟的授權,更是不可多得的藝術珍品!
「陸君……」
羽生翔太非常感動。
「我代表《雪國》的所有書粉,向您致以最崇高的謝意!」
「您想得實在太周到了!翔太絕不辜負您的重託!」
機場廣播裡,響起了飛往中國的登機提示音。
陸行舟揮了揮手。
他牽著夏晚秋,轉身走向了安檢通道。
羽生翔太站在原地。他一直保持著鞠躬的姿勢。直到陸行舟的背影徹底消失,他才緩緩直起身子。
「所有車隊,立刻返回東京!」
「我要讓這場簽售會,成為日本文壇最神聖的儀式!」
……
與此同時。
東京,新宿區。
這裡有一家全日本最大的實體書店。
此時此刻。
書店門外的街道上,出現了令人咋舌的奇觀。
長長的人龍,繞了整整三個街區!
天空飄著冷雨。但排隊的人群卻熱情高漲。
大家的手裡,都緊緊攥著號碼牌。
書店的玻璃櫥窗上,貼著巨大的海報。
海報上,只有極簡的白雪背景,以及《雪國》這兩個蒼勁的漢字。
而在書店內部,暢銷書展台上。
《雪國》的堆頭,就像狂風過境一般。
只要店員剛剛補上一摞新書。
不出十秒鐘。
就會被湧上來的讀者瘋狂搶空!
「請給我兩本《雪國》!」
「我要五本!我要送給我的教授!」
「太美了,這文字簡直是在洗滌靈魂!」
結帳的隊伍排成長龍。收銀機的掃描聲滴滴作響,從未停歇。
相比之下。
在《雪國》展台的對面。
擺放著另一本裝幀精美的新書——《冬之泣》。
這是日本新銳天才作家渡邊純的閉關之作。
幾天前,他還在發布會上高調宣稱,要復興日本的物哀美學。
但現在。
《冬之泣》的展台前,門可羅雀。
幾摞厚厚的新書,孤零零地擺在那裡,甚至連塑料封膜都沒有被拆開。
「跟《雪國》比起來,還是差了點味道。」
「是的,完全沒有陸行舟那種渾然天成的空靈感。」
「別浪費錢了。買這本,還不如再去買一本《雪國》收藏。」
讀者的評價,如同鋒利的尖刀。
這就是同台競技的殘酷。
如果你寫的是其他題材,或許還能混口飯吃。
但是,渡邊純偏偏選擇了和陸行舟「撞車」!
同樣是北海道、同樣是冬雪、同樣是物哀……
在絕對的神作面前,《冬之泣》被襯托得就像是一個拙劣的贗品。
不僅是渡邊純。
其他同期發售新書的日本本土作家,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波及。
他們的銷量,全都遭遇了或多或少的下跌。
不過,其他作家還能勉強保持體面。
畢竟他們沒有像渡邊純那樣,高調地開什麼新書發布會,也沒有大放厥詞。
反觀渡邊純。
他現在已經徹底淪為了日本文壇的一個笑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