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內,陽光透過明淨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射出溫暖的光斑。
長期使用右手的人,左手往往缺乏精細的肌肉記憶,握筆的姿勢怎麼看怎麼彆扭,仿佛手裡攥著的不是一支筆,而是一根不聽使喚的小木棍。
「不就是四個字嘛,『落霞孤鶩』,我還不信邪了。」
陸行舟咬了咬牙,筆尖在扉頁上滑動起來。
橫、豎、撇、捺……
爛熟於心的漢字結構,在左手的演繹下,徹底放飛了自我。
「噗嗤——!」
一直站在旁邊端著咖啡圍觀的夏晚秋,終於忍不住笑了。
陸行舟黑著臉,看著自己的「傑作」。
簡直就是一團不可名狀的克蘇魯觸手。
「這也太抽象了吧?」
「你這就不懂了吧?」陸行舟不僅沒有感到羞恥,反而理直氣壯地挺起了胸膛。
「這叫藝術!」
「你看看古今中外那些真正的大藝術家,梵谷、畢卡索,他們的畫一般人能看懂嗎?越是看不懂的,越是抽象的,往往藝術價值就越高!」
「我這可是融入了後現代解構主義的靈魂簽名,完美契合了《詭秘之主》『不可直視、不可名狀』的克蘇魯核心精神!」
聽著陸行舟這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夏晚秋笑得肚子都疼了。
「行行行,大藝術家。」夏晚秋順著他的話往下接,「那請問大藝術家,您這幅『不可名狀』的曠世畫作,打算畫多少幅啊?」
「不多,一百幅足矣。」陸行舟甩了甩有些發酸的左手手腕。
吹雪想讓他簽一千本,那是門兒都沒有。
用左手寫字本來就費勁,簽一百本已經是他的極限了,再多寫幾個字,他怕手抽筋。
接下來,在寬大的書桌上,擺著厚厚一摞剛剛寄到的《詭秘之主》精裝典藏版樣書。
這紙張的質感、這燙金的封面,確實對得起幻想文學網傾注的頂級資源。
書房內不斷傳來筆尖摩擦紙張的「沙沙」聲。
陸行舟化身「靈魂畫手」,用左手在一百本《詭秘之主》的扉頁上,留下了姿態各異、卻同樣抽象的「落霞孤鶩」四個字。
有的字大如斗,有的字小如蟻;有的字甚至寫出了格,直接飄到了書頁邊緣。
夏晚秋在一旁幫忙整理,看著這些「各具特色」的簽名,她忍不住感慨:
「李默要是真能從這些『符咒』里看出你的筆跡,那他就不應該學理科,他應該去龍虎山當道士。」
陸行舟看著地上放得整整齊齊的一百本「限量版親簽」,滿意地拍了拍手。
「完美。」
「現在,就算把這些書擺在李默面前,他也只能得出一個結論——落霞孤鶩在寫字的時候,帕金森發作了。」
……
解決了簽名這個心腹大患,陸行舟心情大好。
而另一件讓他心情愉悅的事情,也如期而至。
「叮咚。」
電腦屏幕右下角彈出一封新郵件。
夏晚秋點開一看,眼睛頓時一亮:
「舟舟,音樂部那邊把小樣發過來了!就是你之前給他們曲譜和歌詞的那首……嗯,《忘川彼岸》。」
說出這個歌名的時候,夏晚秋的表情還是有些一言難盡。
「效率挺高啊,放來聽聽。」
陸行舟拉過椅子坐下,順手將音箱的音量調大。
滑鼠點擊播放。
【紅色彼岸花,花瓣遍地撒~】
【誰會在~乎她在哭泣啊~】
太洗腦了!
哪怕夏晚秋之前已經看過歌詞,甚至做好了心理建設,但當這首歌真的響起時,她還是覺得有些雷霆。
這種感覺怎麼說呢?
它肯定算不上什麼高雅藝術。歌詞帶著一股老式非主流的味道,配上節奏鮮明的旋律。
可偏偏就是這種東西,聽一遍就忘不掉。
鼓點逐漸加重,旋律一路往上推。
【佛若不渡,那就由我來渡~】
【一花一葉一菩提,輪迴皆是場謎~】
當這句張狂的高潮爆發出來時,配合著重低音的砸下,陸行舟竟然閉上眼睛,十分享受地跟著搖起了頭。
而夏晚秋則是捂住了臉,她覺得這首歌有毒,因為她發現自己剛才竟然在心裡跟著唱了一句「一花一葉一菩提」!
「怎麼樣?是不是很有感覺?」
一曲終了,陸行舟轉過頭,挑了挑眉看著夏晚秋。
夏晚秋深吸了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評價顯得客觀:
「我只能說……這首歌的傳播屬性,應該會很高。」
「哦,展開說說。」陸行舟微微一笑。
「如果把它放在短視頻平台上,配上幾個炫酷的卡點視頻,流量應該會更高。尤其是那句『一花一葉一菩提,輪迴皆是場謎』。」
下里巴人有下里巴人的市場,而且這個市場往往比陽春白雪要龐大得多。
「眼光真毒。」陸行舟豎起大拇指,「我要的就是這個效果。通知音樂部,立刻全平台上線這首《忘川彼岸》。」
夏晚秋拿起手機,準備給音樂部負責人發消息,忽然又想起一件事。
「不過,你真的準備用這首歌給『拾光』出場?」
陸行舟點頭。
夏晚秋看著他,欲言又止。
她已經能想像那個畫面了。
斯德哥爾摩的金色大廳,所有人都在等待那位寫出《賣火柴的小女孩》、又把獎金捐出去的神秘作家。
在他們的想像中,對方怎麼也該是位白髮蒼蒼、舉止溫和的老先生。
結果燈光一暗,音響里突然響起——
「一花一葉一菩提,輪迴皆是場謎~」
隨後,一個穿著黑風衣、戴著高禮帽的年輕人踩著鼓點走上台。
夏晚秋光是想了一遍,就覺得這場面多少有些……
「你就不怕人家以為我們是來砸場子的?」
「沒事。」陸行舟笑得像個反派,「反差感,也是一種藝術形式。」
「既然他們覺得拾光是個歷經滄桑的老爺爺,那我就讓他們感受一下,什麼叫做真正的『老叟戲頑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