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招賢令,太易資本降臨
聽到這一番話語,周曜的面容浮現出幾分古怪之色,一個顯而易見的疑點浮上了心頭。
「玉京學府的留守勢力,沒有取消招賢令嗎?」
常樂天君似乎早就料到他會問出這個問題,當即給出了解釋。
「招賢令是當年玉京學府通過最高議會正式頒布的聯邦法令,其效力在法理上受到聯邦體制的保障。
如果諸位身為最高議員的院長尚在,以他們在議會中的影響力,取消招賢令不過是一紙提案的事情。
可眼下玉京學府的主體力量盡數被困在神話迴響之中,留守在最高議會中的席位只剩下了兩個。
僅憑這兩票,根本不可能通過取消招賢令的提案。
而其餘各方勢力,出於各自的利益考量,自然不會主動幫助玉京學府堵上這個缺口。」
周曜沉默了片刻,弄清楚了其中的前因後果,他不得不在心底承認,希伯來家族這一手確實狠辣。
狠辣之處不在於手段本身有多高明,而在於它精準地利用了聯邦體制內的規則漏洞,將玉京學府逼入了一個進退兩難的死局。
招賢令本是玉京學府為了開發三十二天界域而設立的一項善政,目的是廣納天下英才,共同開發三十二天界域中那些尚未探索的區域。
在玉京學府強盛之時,這些外來者的數量與行為都在可控範圍之內,翻不出什麼風浪。
但在玉京學府主體消失之後,這項曾經的善政就變成了一扇無人看管的大門,而門外站著的不再是慕名而來的英才,而是希伯來家族刻意輸送進來的棋子。
而這些棋子的選擇,更是透著一股陰損的精明。
伊甸園學府區域的黑人神話行者,以及恆河學府下轄的達利特。
這兩個群體,在整個人類聯邦之中可以說是聲名在外。
前者幾乎是暴力與混亂的代名詞,在伊甸園學府體系之外的邊緣區域,黑人神話行者長期處於一種半失控的狀態。
他們中的大多數缺乏系統的神話行者傳承,所掌握的神話素材大多粗糙且不穩定,但身體素質和好鬥本能卻異常突出。
一旦這些人在某個區域形成聚集,幫派文化便會迅速滋生蔓延,由此引發的治安動亂幾乎是必然的結果。
而後者達利特,在人類聯邦的名聲則更為惡劣。
準確來講,整個恆河族裔在聯邦中的風評都算不上好。
恆河族裔以抱團著稱,所到之處會用恆河神話體系的規則去同化周圍的一切,無論是環境、資源還是文化,都會被打上濃厚的恆河烙印。
這種近乎本能的同化欲望,使得他們無論走到哪裡,都會與當地的原住勢力產生劇烈的摩擦。
而在恆河族裔內部那套森嚴的種姓制度框架下,達利特位於最底層,意為「不可接觸者」,是整個種姓金字塔中承受壓迫最深的群體。
但壓迫並沒有讓達利特變得更好,恰恰相反的是,長期處於種姓底層的經歷扭曲了他們對於強弱與尊卑的認知。
在達利特的世界觀中,高種姓踐踏低種姓是天經地義的法則。
如果你強於他,他便會逆來順受,但如果你對他表現出善意與寬容,他不會將其理解為尊重,而是會本能地將其解讀為一種示弱。
一旦他認定你弱於他,便會毫不猶豫地踩上來。
這套根植於種姓文化中的扭曲邏輯,使得達利特在聯邦各地都極難與其他群體和平共處。
更棘手的是,達利特之中還流傳著一種特殊的儀軌。
那種儀軌可以通過對野獸乃至神話生物施加某種「連結」,強行汲取對方體內的神話因子為己用。
被連結的對象不限性別,不限物種,甚至連一些特殊的植物都存在被連結的風險,一旦連結獲取神話因子積累到一定程度之後,便可以藉此晉升為神話行者。
當然,這種儀軌存在著天然的缺陷,通過這種方式晉升的修行者,終其一生也只能停留在拾荒一階或拾荒二階,無法再進一步。
但對於達利特而言,哪怕只是拾荒一階的修為,也已經是一次命運層面的躍遷了。
黑人與達利特,沾染上其中任何一方,都足以讓一個界域的管理者頭疼不已。
而現如今,希伯來家族不知道向太皇黃曾天中輸送了多少這兩個群體的人口。
出現亂象,只是時間問題。
如果事情按照這個軌跡繼續發展下去,太皇黃曾天被蠶食幾乎是板上釘釘的結局。
最好的情況,也不過是玉京學府留守勢力被迫發起一場清退之戰,然後在各方勢力以「維護公正」的名義合力圍剿之下落敗。
而這恰恰是希伯來家族最希望看到的局面。
不過,周曜在心底平靜地否決了這種可能,因為這種情況,眼下已經很難發生了。
他已經從神話迴響之中歸來,而玉京學府重新回歸現世,也只是時間問題。
周曜回憶了一下進入神話迴響時的情形,當初他甦醒的時間比玉京學府眾人晚了大約一周。
當他剛剛進入天庭神話時空時,玉京城隍都已經被投入了酆都牢獄。
這個時間差應該與他占據六天帝君之位有關,半步永證特性生效需要更多的時間來消化與適配,是一個額外的流程。
而離開神話迴響時同樣遵循著類似的規律,他身居六天帝君之位,對時空規則的感知遠比常人敏銳,所以第一時間便覺察到了神話迴響結束的徵兆,跟隨著時空的變化率先回歸了失落神話時代。
按照之前的規律推算,玉京學府的眾人或許會比他晚上幾天回來。
而一旦玉京學府主體力量回歸,局勢將會發生根本性的逆轉。
玉京學府的本院坐擁五位真神,這個陣容在神話時代或許只算得上一群稍大一號的域外螻蟻,但在失落神話時代之中,五位真神便是足以鎮壓一切隱患的頂層力量。
更何況,玉京城隍還趁此番機遇突破到了真神之境,再加上留守的那位真神,使得玉京學府的真神總數達到了七位之多。
七位真神坐鎮,加上玉京學府在三十二天界域經營數千年的根基與地利,重新奪回對太皇黃曾天的主導地位不過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到那時,希伯來家族精心布置的這套以招賢令為刀、以黑人與達利特為刃的蠶食策略,便會徹底失去效用。
畢竟玉京學府主體力量回歸之後,可不會在意希伯來家族在聯邦議會上鼓吹的那套說辭。
五大學府自有五大學府的法度,在三十二天界域的地盤上,玉京學府的話就是法則。
敢搞事的,不管你什麼來歷什麼族裔,通通丟進界域深層去挖礦,來再多的人,都只是送上門來的免費勞動力罷了。
想到這裡,周曜嘴角微微勾起了一絲弧度。
「事情開始變得有意思起來了。」
這句話說得輕描淡寫,語氣中卻帶著幾分意味深長。
常樂天君與無相仙君並不清楚他這句話背後的全部含義,但他們不約而同地從中嗅到了某種信息。
陰天子首席消失的時間,恰好與玉京市捲入神話迴響的時間完全重合。
既然首席能夠重新現世,那麼玉京學府的回歸,大概率也是遲早的事情。
兩人沒有把這個念頭說出口,但各自的眼中都多了一層審慎的光芒,諸天的格局或許很快就要迎來又一次重大的洗牌。
周曜沒有在這個話題上多做停留,他將身體微微靠向椅背,語氣中多了幾分隨意。
他對玉京學府的情況已經有了大致的判斷,剩下的細節可以等到玉京學府真正回歸之後再行了解。
眼下還有另一件事,更需要他先弄清楚。
「玉京學府之事暫且放下。」
周曜話鋒一轉,語調不疾不徐。
「之前那些來自星空的窺探倒是引起了我的幾分興趣,我雖已給了那些冒犯者一些教訓,但從他們的目光之中,我感知到的不止是冒犯,還有不少惡意。」
「這些惡意,是因為什麼?」
常樂天君與無相仙君的神色同時變了一變。
短暫的沉默之後,還是常樂天君上前恭敬一禮,開口道:
「此事還要從兩年前講起。
兩年前,玉京學府遲遲未曾從神話迴響中歸來,以伏羲八卦探明其遭遇危機之後,希伯來家族與太易資本的聯合便正式擺在了明面上。
太易資本成功進入現世之中,甚至將財神會壓著打,其勢力版圖擴張了數倍不止。」
「恰在那時,又一屆太易拍賣會如期召開。
太易資本藉此機會再度發起了諸神交易會的邀請,而且這一次的規模遠超三年前。
希伯來家族的代表、其餘四大學府的真神、諸天各方的巔峰強者,悉數到場。」
「但在這場盛會之前,太易資本的董事長因為無法尋覓到野史俱樂部的所在,便選擇了另一種方式,向諸天公開宣稱,邀請您出席這一次的諸神交易會。」
常樂天君說到這裡,語氣中流露出了一絲微妙的為難。
「當時這件事鬧得很大,公開邀請的消息傳遍了諸天星域,幾乎所有人都在等待野史俱樂部的回應,但您始終未曾到場。」
她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
「這件事之後,野史俱樂部的威名,受到了不小的影響。
不少人認為,首席閣下是畏懼了實力大漲的太易資本,所以選擇了迴避。」
話音剛落,一旁沉默已久的無相仙君立刻接口。
「首席神遊萬界,哪有閒暇參與區區一場諸神交易會這等小事。
太易資本此舉,不過是想藉此時機宣揚自身底蘊,以破除三年前首席對太易資本造成的威懾。這種手段,說白了不過是一場面子上的把戲。」
無相仙君的語氣中帶著幾分不屑,但也透著一層維護之意。
周曜聽著兩人的講述,心中已經將事情的脈絡理出了大致的輪廓。
資本家的做法並不讓他意外,三年前那場諸神交易會上,他以陰天子之身在眾神圓桌上落了資本家的面子,不僅損壞了代價眼鏡,更是用一張太易之契換取了一枚群仙遺蛻品質的三生石。
那一次的交鋒雖然讓野史俱樂部聲名大振,但同時也在資本家心中種下了執念。
對於太易資本而言,一次吃虧並不算什麼,但是他們不能接受有人將太易資本踩在腳下。
太易資本想要攫取更多的利益,名望是一切的基礎,只有擁有足夠讓人信服的名望,才能夠撬動各方執掌的更多資源。
所以在名望上壓了太易資本一頭的野史俱樂部,才會成為太易資本的眼中釘,肉中刺。
他們會想盡一切辦法,壓倒野史俱樂部。
而周曜前往神話迴響的三年空白期,恰好給了對方這個契機。
公開邀請,等的就是你不來。你不來,便坐實了畏懼的傳言。
傳言一旦成型,三年前積攢的威名便會如同沙堡一般在潮水中瓦解。
到頭來資本家不僅洗刷了三年前的顏面損失,還順手把野史俱樂部踩在腳下成為墊腳石。
一進一退之間,局勢便翻轉了。
而且周曜很清楚,這種做法對資本家而言幾乎沒有任何成本,無論他來還是不來,太易資本都能從中獲利。
他來了,資本家可以在準備充分的主場與他正面博弈,甚至能藉助剛剛聯合的希伯來家族力量逼迫周曜低頭。
他不來,資本家便可以坐收不戰而屈人之兵的紅利。
怎麼算,都是資本家贏。
「不愧是掌握了交易概念的存在。」周曜在心底平淡地給出了一句評價。
周曜正在心底盤算著後續的應對,體內的感知忽然捕捉到了一絲異常。
那是一股強大的因果擾動,正在從極遠處跨越星域,朝著這片空間快速逼近。
周曜抬起一隻手,打斷了常樂天君即將繼續的講述。
「不必再敘述了。」
他的聲音不疾不徐,語氣中甚至帶著幾分淡然的興味。
「客人,已經來了。」
話音落下的同一瞬間,野史俱樂部外的星空發生了變化。
先是一道極細的因果線從虛空深處浮現,如同裂隙中透出的第一縷光。
它悄無聲息,若非周曜這般對因果之道有著敏銳感知的神話行者,幾乎不可能注意到它的存在。
但隨後,更多的線條接踵而至。
它們從四面八方的虛空中匯聚而來,在星域邊緣交織、纏繞、堆疊,以一種近乎建築學般的精密邏輯層層壘砌。
那些線條之中流動著無數因果的信息,債務、契約、承諾、交易、欲望、代價,每一根線都是一樁生意的具象化。
幾個呼吸之間,一棟龐大的建築便從那些因果線條中憑空凝聚而出。
那是一座仿佛貫穿了整個星空的高樓。
它的輪廓在星光中漸漸清晰,通體由流動的因果線條構成,每一扇窗戶之中都浮現著無數生靈正在進行交易的畫面。
有人在出售神話素材,有人在簽署契約,有人在以命運作為賭注博弈……萬千交易同時上演,構成了一幅光怪陸離的眾生百態。
太易資本!
常樂天君與無相仙君的面色在同一瞬間繃緊了。
兩人下意識地各退半步,分立在首席寶座的兩側,擺出了一個兼顧防禦與拱衛的站位。
他們的神念在同一時刻戒備到了極致,體內的法力運轉悄然加速。
而周曜依舊安坐在王座之上,身姿紋絲未動。
他的目光穿過野史俱樂部的大門,望向了那座跨越星空而來的通天高樓,面色沉靜如水。
在那最高樓層的落地窗內,一道人影靜靜佇立。
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燕尾服勾勒出修長的身形,一頂高高的黑色禮帽端正地戴在頭上,一根鑲嵌著璀璨寶石的文明杖握在右手之中。
左眼上那枚精緻的單片金絲眼鏡折射著星光,在他的面龐上投下一小片流動的光斑。
資本家,太易資本董事長!
他站在那扇窗前,視線跨越了星空與星空之間的虛無,精準地落在了野史俱樂部大殿深處那張首席王座之上。
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那是一種見到故人般的從容笑意,優雅而克制,卻讓常樂天君與無相仙君同時感受到了一股來自更高位格的凝視。
「陰天子閣下,好久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