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生死簿審判,資本家的懷疑
太易資本的降臨,著實出乎了周曜的預料。
方才那一掌的教訓,讓諸多偽神已經不敢再對野史俱樂部生出窺探之心,沒想到居然引來了太易資本降臨。
周曜的目光穿過野史俱樂部的大門,落在那座貫穿星空的通天高樓之上,心中快速地梳理著關於太易資本的一切已知信息。
作為諸天之中交易概念所匯聚的龐大勢力,太易資本的本質與野史俱樂部有幾分相似之處。
兩者都是圍繞著某一種概念而存在的超然組織,不隸屬於任何學府或聯邦體制。
不過野史俱樂部所干涉的是潛藏在歷史脈絡背後的神話野史,其影響力更多體現在隱性層面,像是一隻無形的手在暗中撥弄著文明史的走向。
而太易資本則完全不同。
交易,是諸天萬界最基礎、也最無處不在的行為。
從凡人集市上的一枚銅錢易手,到真神之間以命運為籌碼的豪賭,本質上都是交易。
太易資本將這一概念做到了極致,在那座通天高樓之內,每時每刻都有無數筆交易同步進行。
今天某個執行員在走廊里多停留了一秒,就有可能在諸天某個界域國度中掀起一場金融海嘯。
太易資本依靠著交易概念與金融手段,將諸天的經濟命脈捆綁在一起,成為了整個已知世界中影響力最大的勢力之一。
唯一能夠擺脫太易資本影響的,也只有人類聯邦掌控的現世。
諸財神所建立的財神會,積極抵禦太易資本入侵,再加上玉京學府與太易資本不對付,才勉強維持住現狀。
如果是在進入神話迴響之前,面對資本家攜太易資本降臨於這片星域,周曜的第一反應恐怕是立刻回歸現世。
但此時此刻,經歷了神話迴響的洗禮之後,周曜看著眼前那座龐大的太易資本大樓與樓頂那位神秘莫測的身影,心中的判斷已經截然不同了。
依舊強大,但遠遠沒有到無法匹敵的程度。
甚至,一個更為大膽的念頭在腦海中一閃而過:
「若是動用六天火種最後一次燃燒的機會,顯化出六天帝君真神之境的偉力,再加上生死簿與流毒諸夏,以及剛剛煉化的帝鎮心猿五行山。
諸多底牌盡出,完全有機會將資本家鎮殺於此!」
這個念頭只存在了一瞬,便被周曜理智地壓了下去。
六天火種僅剩的一次燃燒是他最核心的底牌,現如今還沒有獲取六天帝君認可概念的途徑,不到萬不得已絕不能動用。
更何況資本家的真實實力至今仍然是一個謎,僅憑推測就貿然出手,絕非明智之舉。
這個念頭浮現的一剎那,虛空之中升起了一縷微不可查的因果漣漪。
那漣漪極淡極細,如同平靜湖面上一片落葉所激起的微波,倏忽間便消散於無形。
常樂天君與無相仙君沒有察覺到任何異常。
但在那座通天高樓的最高層,資本家的表情卻在同一瞬間出現了一絲極細微的變化。
「哢嚓!」
一聲細微的脆響,在寂靜的星空中清晰可聞。
資本家微微垂下目光,他右手所握的文明杖頂端,鑲嵌著一顆來自古老神話時代的寶石,色澤溫潤如琥珀,內部流轉著淡金色的光芒。
這顆寶石是他感知生死因果、預判危機的核心媒介。
此刻,寶石的表面多了一道細如髮絲的裂紋,內部流轉的光華黯淡了幾分,如同一盞燈的燈芯被人輕輕撥短了一截。
資本家臉上那抹笑意凝固了片刻。
寶石上的裂紋意味著什麼,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就在剛才那一瞬間,一道與他生死相關的因果在這片星空中悄然誕生了。
某種力量,觸及了他的生死。
「能誕生出與我相關的生死因果?」
資本家的目光重新抬起,穿過星空落在了野史俱樂部深處那尊被迷霧遮掩的身影之上,眼神中多了幾分不動聲色的探究。
未等他理清原因,那張首席寶座上便傳來了一個平淡冷漠的聲音:
「我許久不曾降臨諸天,董事長莫非是來找我敘舊不成?」
資本家雙眼微眯,將方才那一絲異常暫且擱置,重新掛上了他標誌性的微笑:
「我此番也是意外從一些客人口中得知了陰天子閣下降臨這一方星域,這才匆匆趕來。」
他的語氣輕鬆隨意,仿佛只是一位鄰居恰巧路過,順便登門拜訪。
「畢竟三年未見,總該確認一下老朋友是否安好。」
周曜聽到這個稱呼時,嘴角在旒珠的遮掩下微微一動。
三年前在眾神圓桌上互相試探暗中博弈,彼此都恨不得從對方身上多剝下幾層底牌的關係,大概只有資本家這種老狐狸才能面不改色地將其形容為「老朋友」。
不過周曜倒也不覺得意外,這本就是資本家的行事風格,永遠用最優雅的姿態做最精明的買賣。
說到這裡,資本家右手輕抬文明杖,杖尖在虛空中劃出一道淡金色的弧光。
一張黑色的小卡片從弧光中浮現而出,卡片背景恍若深邃星空,表面以燙金的筆觸寫著兩個古老的文字。
太易!
這正是三年前周曜受到過的太易之契,是進入諸神交易會的邀請函。
當初周曜就是憑藉一張太易之契,從資本家手中拿走了地府至寶三生石。
雖然過程中帶著幾分取巧,但這太易之契絕對是難得的寶物。
「既然陰天子閣下重新現世,那這一屆的諸神交易會自然也少不了你的席位。」
資本家微笑著說道,語調誠懇得無可挑剔。
「這是我的一點心意,還望閣下笑納。」
話音落下,那張黑色的太易之契脫離了資本家的指尖,化作一道流光穿越星空,徑直朝著野史俱樂部飛來。
周曜安坐不動,目光平靜地注視著那道流光穿過大門,越過空曠的大殿,最終懸停在了長桌的上方。
一張邀請函,看似客氣周全,實則暗藏機鋒。
接下了,便是應邀赴會,順理成章。
接不下,便說明這位陰天子連一張太易之契中蘊含的力量都無法承受,底細也就不攻自破。
周曜在一瞬間便看穿了資本家的用意,這不是什麼誠意滿滿的邀請,而是一次精心包裝的試探。
他沒有出手去接,不是不想接,而是他感知到了那張卡片內部正在發生的變化。
太易之契開始震顫,起初只是微微的抖動,像是被一陣無形的風吹拂。
但隨後那抖動變得劇烈起來,卡片表面那兩個燙金的太易二字開始扭曲膨脹,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從文字內部掙扎著破殼而出!
卡片裂開了一道縫隙,一股濃郁到近乎凝實的交易概念從裂縫中噴涌而出,在空氣中迅速凝聚,以違背常理的速度構建著某種形體。
它的身體由無數流動的契約條文構成,每一道條文都散發著金色的光芒。
它沒有面孔,頭部只是一團旋轉的信息漩渦,但從那漩渦中散發出的氣息,卻讓常樂天君與無相仙君的瞳孔同時一縮。
真神層次的氣息!
那尊契約之靈身上散發出的氣息波動,短暫地觸及到了真神的門檻。
雖然只是剎那間的綻放,如同煙花般燦爛卻註定不會持久,但真神便是真神。
在這失落神話時代,真神意味著規則層面的碾壓,哪怕只維持片刻,也足以將在場除首席之外的所有人輕易抹殺。
常樂天君的身形瞬間前移半步,神話因子在體內翻湧,做好了出手的準備。
但她們還沒來得及出手,王座之上便傳來了一道極為平靜的聲音:
「不必。」
常樂天君回頭看向周曜,發現首席依舊安坐在王座上,姿態從容,甚至連坐姿都沒有任何變化。
只有在旒珠的遮掩之下,微微垂下的眼帘遮住了目光中那一閃而過的冷意。
他平靜地注視著長桌前那尊散發著真神氣息的契約之靈,眼中沒有緊張,沒有戒備,只有一種不帶溫度的審視。
「這就是資本家的試探?」
在他看來,這尊契約之靈雖然氣息唬人,但本質上並非真正的真神。
它沒有真靈,沒有神職,沒有與天地法則之間的深層聯繫。
它只是一團被契約之力強行堆砌到真神位格的能量集合體,擁有短暫的戰力,卻不具備真神的名與實。
在確認其底細的一剎那,周曜的念頭沉入了羅酆道場。
那座高九萬仞的羅酆山巍然矗立,山巔之上,鎮壓著山體氣運的生死簿感應到了主人的意志,無聲地翻開了一頁。
幽冥本源在羅酆道場深處涌動,海量的幽冥本源如潮水般注入了那冊黑色的簿冊之中。
空白的簿面上,一行文字自動浮現,那是那尊契約之靈的「名諱」。
嚴格來說,一尊由太易之契臨時催生的契約生靈並沒有真正的名字,但生死簿記錄的從來就不是名字本身,而是一個存在於天地之間的生靈概念。
只要是生靈,便有生死。只要有生死,便可名列其中。
周曜食指緩緩抬起,猶如一支毛筆在虛空中落下。
此時此刻,野史俱樂部內的那尊契約之靈剛剛完成形體的凝聚,真神層次的氣息正處於巔峰狀態。
契約編織的鎧甲之上光芒灼目,周身的契約條文如同活物般蠕動翻卷,一股足以讓偽神窒息的威壓向著四方輻射。
它似乎接收到了某種指令,身形微微前傾,準備向首席王座邁出第一步。
然後,它停住了!
不是被外力阻擋,是從內部出了問題。
那些構成它身體的契約條文,在某一個瞬間同時失去了光芒。
金色的光芒從它的體表褪去,那些蠕動的契約條紋一根接一根地僵死、碎裂、剝落,如同秋天枯萎的葉片從枝頭飄零。
契約之靈似乎也察覺到了自身的異狀,它那充斥著信息的漩渦頭顱猛地向下一垂,試圖檢視自己的軀體,但它的視線所及之處,只看到了正在飛速崩潰的自己。
那些曾經承載著真神之威的契約條文,此刻如同被判了死刑的犯人,一個接一個地失去了生機。
不是被打碎的,而是被否定!
它們存在的根基被某種力量從最底層抽離了,就像是修建一棟大廈的鋼筋突然失去了屬於鋼鐵的堅硬屬性,再宏偉的大廈也只會在頃刻間轟然倒塌。
契約之靈的身形開始崩解,先是鎧甲龜裂,無數細小的裂紋如蛛網般蔓延,金色的碎片紛紛揚揚地剝落。
然後是皮相潰散,那層由契約之力構成的血肉如同被烈日蒸乾的水窪,迅速化為飛塵。
再然後是骨架坍塌,那些最核心的結構在失去了所有支撐之後,如同風化千年的岩石一般,在無聲中碎成了齏粉。
整個過程安靜到了一種詭異的地步。
沒有爆炸,沒有衝擊波,沒有任何屬於真神層次交鋒應有的聲勢。
那尊方才還散發著真神威壓的契約之靈,就這樣無聲無息地徹底瓦解了。
一切外部形態被瓦解,最後一道黑色的光芒落在了野史俱樂部的長桌之上,呈現出最原始的太易之契模樣。
從契約之靈顯化到徹底消亡,前後不過三息。
大殿之中陷入了一片死寂。
常樂天君與無相仙君怔在原地,她們方才清楚地感知到了真神層次的氣息,也做好了應對的準備。
但一切結束得太快,快到她們甚至沒有看清發生了什麼。
那不是戰鬥,是審判!
它的「生」被否定了,所以它的「靈」也就不復存在。
星空對面,太易資本通天高樓的最高層內,資本家的表情終於出現了真正意義上的變化。
資本家臉上的笑容微微有些凝固,金絲眼鏡背後的眸光中帶著幾分難以理解的深邃。
他之所以不斷開啟太易拍賣會,並引出諸神所參與的諸神交易會,除了擴張交易概念,順便看看能不能釣到蠢貨神祇之外,最重要的原因便是蘊養這太易之契。
每一個參與諸神交易會的神祇,都會收到一張太易之契,與會者可以憑藉太易之契詢問資本家一個問題。
這被視為太易之契最簡單也是最保險的用法,至少不會因此被資本家坑害付出代價。
但資本家既然做出了某個舉動,又豈能以常理視之?
當神祇使用太易之契完成交易之後,那太易之契便可以從神祇之上剝離出一絲神祇交易的概念。
雖然很微弱,但那終究關乎到一尊神祇,日積月累之下讓太易之契的品質得到了升華。
尤其是兩年之前,那一場匯聚了太易資本、希伯來家族、四大學府、周天眾神的諸神交易會,更是將太易之契的底蘊推至了頂點,從而誕生出這隻與神祇交易概念息息相關的契約之靈。
雖然顯化的契約之靈只能短暫觸及真神門檻,但其本質是太易資本交易概念的衍生物。
真神之下的存在,根本無法與其力敵。
可他沒有感知到任何真神層次的法力波動,沒有交鋒、沒有碰撞,甚至連一絲多餘的氣息都沒有外泄。
那尊契約之靈就那樣安靜地消亡了,仿佛只是世間生死輪迴的一部分。
甚至於,資本家能清晰地感知到,契約之靈的死亡並不是短暫的消亡,而是真正意義上被審判、被殺死了!
這意味著太易之契千年積累毀於一旦,哪怕太易之契再度積累神祇概念,重新誕生出契約之靈,也不再是之前那一尊契約之靈了。
資本家作為立於諸天頂點的神祇,所見過的至寶神通無數,但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殺伐手段。
這種死法,比任何暴力的毀滅都更令人不安。
因為它意味著,對方所使用的手段已經超越了力量的範疇,觸及到了某種更為根本的層面。
突然間,資本家想到了那位玉京城隍。
作為神祇之下第一人,玉京城隍的實力諸天有目共睹,尤其是他所掌握的生死冊更是一件殺伐極盛的至寶,與周曜此刻的表現如出一轍。
但那生死冊只能斷偽神之下生靈的生死,而契約之靈可是擁有堪比真神的戰力,生死冊斷然不可能有如此能力。
「兩年前,我與恆河神話那位林伽大祭司有過會面,對方聲稱我曾受到過賜福的影響。
那位大祭司動用苦修之力追根溯源後才發現,那賜福的影響或許與陰天子有關。
陰天子之所以勝我一籌,是因為三相神賜福的緣故,其真實實力極有可能未踏入真神之境。」
「正因為這一件事,我才一直對陰天子有所懷疑,這幾年裡更是不斷搜尋野史俱樂部與陰天子的蹤跡。
一旦確定陰天子當真未入真神之境,足以說明他背後必定有大因果、大隱秘,若是奪取之後,說不定能助我更進一步。
可現在看來,陰天子神通修為絕非尋常真神所能匹敵。」
資本家凝視著指尖文明杖上的裂紋,聲音幽幽。
「究竟是哪裡出了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