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至高賜福規則的漏洞,太易避退
在恆河神話之中,林伽所指之物乃是濕婆神的生殖器官。
作為古文明最原始的崇拜之一,對林伽的祭祀貫穿了整部恆河神話的歷史脈絡。
而恆河學府之中那位林伽大祭司,不僅僅是現世真神之一,在某種程度上更代表了祭祀三相神的權柄。
哪怕此時已是失落神話時代,群仙諸神皆匿世不出,但三相神以及至高賜福規則卻始終貫穿著恆河神話的根基,從未真正消亡。
林伽大祭司更是現世之中為數不多能夠接觸到這等高位格層次力量的真神,其地位遠在尋常真神之上。
而林伽大祭司所掌握的苦修之力,更是一種接近於萬能許願機的權柄,幾乎不可能出錯。
正因如此,資本家才對林伽大祭司的話語深信不疑,這兩年來始終未曾放棄尋找野史俱樂部的下落。
而今日這一番試探,不僅浪費了一尊剛剛孕育出的契約之靈,更折損了一張太易之契。
這筆帳算在資本家心裡,讓他很不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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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本家五指緩緩摩挲著手中文明杖的杖身,目光越過星空注視著收下了太易之契的周曜,眼角不自覺地微微一抽。
太易之契在其他神祇手中雖然珍貴,但價值相對有限。
這張卡片本質上是諸神交易會的入場券,持有者可以在交易會上與太易資本進行等價交易,從中獲取所需之物。
但問題在於,不是誰都能從太易資本手中薅到羊毛。
太易資本掌握著交易的概念,在他的主場上試圖占便宜的神祇幾乎都落入了資本家的圈套,被無窮累加的負債打落斬殺線,淪為太易資本的工具。
尋遍太易資本的歷史,能成功從太易資本薅羊毛的只有一人,那便是眼前這位陰天子。
想到這裡,資本家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三年前那場諸神交易會上的場景。
他原本想借太易之契中蘊含的交易概念撬動槓桿,以斬殺線斬落周曜。
結果對方藉助因果之道輕描淡寫地將那一擊擋了下來,順手還從交易會上帶走了一件群仙遺蛻品質的至寶。
現在試探失敗,又一張太易之契落到了周曜手中。
若是真讓他拿著這張契約混到了下一屆諸神交易會上,以此人的手段,搞不好自己又要損失一件群仙遺蛻。
太易資本家大業大不假,但也經不起這麼虧空。
已經投入的太易之契和契約之靈都算是沉沒成本了,追不回來,但如果不弄清楚周曜的底細,後續的損失只會更大。
「野史俱樂部只有陰天子一尊真神坐鎮,不管他是否真正擁有真神之境的實力,一位真神勢單力薄,終究無法改變大局。」
資本家在心底冷靜地做著評估。
「太易資本已與希伯來家族聯合,更與恆河學府、伊甸園學府有著重要的交易往來,各方勢力利益結合,對付區區一個野史俱樂部綽綽有餘。」
權衡利弊之後,資本家終究沒有選擇退卻。
那座象徵著太易資本的通天大廈開始緩緩向前移動。
大廈每前進一分,周圍星空中瀰漫的因果線條便密集一分。
那些線條如同蛛網一般向著四面八方輻射,將這片星域中的一切都納入了太易資本交易概念的籠罩範圍之內。
常樂天君與無相仙君的面色同時變得凝重。
資本家立於大廈最高層,隔著星空緩緩開口:
「此番前來,除了邀請陰天子閣下參與下一次諸神交易會之外,我還有另一件事情想要求助閣下。」
周曜雙眼微眯,聽出了對方話語之中那不同尋常的意味。
所謂的求助,不過是一層體面的包裝。以資本家的行事風格,當他用求助二字的時候,往往才是真正亮刀子的時刻。
「但說無妨。」
周曜語氣平淡。
資本家臉上露出一抹毫不掩飾的笑容,單片眼鏡折射著星光,聲音不疾不徐:
「我想請問,陰天子閣下當初在諸神交易會上,為何會有恆河賜福的殘餘?」
他頓了頓,笑容依舊,語調卻添了幾分不容迴避的銳利:
「陰天子閣下當初藉助恆河賜福,究竟許下了什麼願望?」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混沌迷霧遮掩之下的周曜瞳孔驟然一縮。
他在第一時間便意識到了資本家今日這番試探的真正起因,對方知道恆河賜福的事。
不僅知道他曾使用過恆河賜福,而且很可能從中推斷出了一個關鍵信息。
周曜使用珍貴的恆河賜福參與真神交易會,看似手段高深莫測,其實皆來自於恆河賜福,他的真實境界很可能並未達到真神之境。
這大概便是資本家這兩年來始終不曾放棄追查野史俱樂部的根本原因。
可緊接著,周曜的思緒猛然一頓,一個更深層的疑問浮上了心頭。
「不對!」
至高賜福規則來自恆河神話的源頭,那是三相神都無法違逆的規則,其位格可能堪比三清大天尊。
他當初許下的願望,是想要獲得一件與輪迴相關的地府至寶,並且不留下任何後患。
事實證明,他確實獲得了地府至寶三生石,並且在整個過程中成功避開了至高賜福規則的惡意曲解。
「不留下任何後患」,這是他許願時明確提出的條件。
可眼下資本家找上門來了,不僅找上門來,還出手試探,還主動提及了恆河賜福之事。
如果賜福規則正常運轉,這些事情根本不應該發生。
「我的賜福明確規定了不留後患,可資本家的所作所為,顯然就是我那一次賜福所遺留的後患,這意味著什麼?」
周曜的思緒在一瞬間飛速運轉。
「要麼是我的賜福本身出了問題,至高賜福規則在執行過程中存在某種漏洞或偏差。」
他的目光微微沉了下去。
「要麼是至高賜福規則本身出了問題!」
如果是前者,還在可控範圍之內。賜福規則的執行偏差雖然麻煩,但歸根結底只是他個人需要面對的變數。
可如果是後者,至高賜福規則是恆河神話的根基之一,是三相神權柄的具象化。
如果這條規則本身出現了問題,那幾乎等同於恆河神話的根基正在鬆動。
這個推論的分量太重了,重到周曜在心底反覆驗證了兩遍,才確認自己的邏輯鏈條沒有錯誤。
心中念頭翻湧,但表面上周曜依舊不動聲色,只是淡淡瞥了一眼那威勢逼人的資本家,語調漠然道:
「這與你們太易資本有什麼關係?」
他微微偏了偏頭,聲音中多了一絲冷意:
「你們太易資本,怕不是管得有點太寬了。」
資本家聞言,臉上那看似親熱的笑容沒有絲毫褪色,但眼神的溫度已經降了下來。
「陰天子閣下說笑了。」
他用文明杖的杖尖在虛空中輕輕畫了一個圈,語調從容:
「我太易資本作為諸神交易會的創立者與仲裁者,自然有義務確保交易的公平性。
恆河賜福這等手段太過極端,若是有人暗中使用參與交易,必然會影響到交易本身的公正,我們必須嚴厲杜絕此類事情的發生。」
話語微頓,資本家又補充了一句,語氣中多了幾分不容置疑的分量:
「除此之外,恆河學府的林伽大祭司已經做出了表態。
恆河賜福乃是三相神所擁有的無上權柄,凡涉及恆河賜福之物,必定關聯著三相神的意志。
他作為濕婆教的林伽大祭司,理應有權力收回相關寶物,將其獻於三相神座前。」
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但內里的意思直白到了粗暴的地步。
太易資本要查恆河賜福的事,恆河學府要收回相關的寶物。
兩方勢力一前一後,一個問話一個伸手,完全是一副以勢壓人的架勢。
首席寶座之下,常樂天君與無相仙君的神色難看到了極點。
他們沒想到野史俱樂部剛剛回歸,太易資本一上來便如此咄咄逼人。
更讓他們感到無力的是,以他們巔峰偽神的修為,在這種涉及真神層面的博弈中根本插不上話。
而太易資本的背後,可遠不止一尊真神。
周曜的眸光微微一沉,他的感知清晰地捕捉到了除資本家本人之外,還有另外兩道真神層次的氣息正在跨越空間,向著這片星域投來了注視。
光是在場,便有三尊真神!
再加上資本家提到的林伽大祭司,以及希伯來家族、伊甸園學府等合作勢力,太易資本這一次分明是做好了充足準備才來的。
這不是試探,這是攤牌。
周曜體內,那顆黑金色的六天帝君火種微微顫動了一下,一縷幽暗的火光在火種的表面緩緩躍動。
那是六天火種最後一次燃燒的預兆,一旦點燃,他將短暫擁有真神之境的偉力。
配合生死簿、流毒諸夏、帝鎮心猿五行山,正面抗衡三尊真神並非沒有一戰之力。
其實周曜不是沒有想過另一條路。
將神道四家擁有梵天之令的消息交給資本家,既能轉移對方的注意力,又能借太易資本之手解決神道四家這個隱患。
但這個念頭只在腦海中轉了一圈,便被他果斷放棄了。
給出信息,便意味著在資本家的壓迫下做出了讓步。
而資本家真正覬覦的,從來就不是什麼梵天之令。
他身上的隱秘、野史俱樂部的底蘊、以及野史這一概念本身,才是資本家真正的目標。
今日退一步,明日對方便會進十步。
在資本家面前,示弱等同於自殺。
無形的風暴在星空之中醞釀,野史俱樂部這一方,六天火種的火光越來越亮,幽冥本源的氣息開始從羅酆道場深處向外滲透,籠罩在周曜周身的混沌迷霧也變得濃郁了幾分。
太易資本那一方,通天大廈周圍的因果線條愈發密集,兩道新的真神氣息已經從虛空深處徹底降臨,如同兩座無形的山嶽,鎮壓在這片星域的上空。
資本家手中那根文明杖上,裂紋寶石的光芒又暗了一分。
他感知到了冥冥之中正在靠近的危機,但箭已在弦上。以三尊真神之力出手,他不信留不下區區一個陰天子。
雙方的氣息在星空中無聲地碰撞、擠壓、對峙。
時光仿佛凝固了,就在這劍拔弩張之際,周曜體內那枚來自元始天尊的道章忽然有了感應。
一股無比龐大的因果波動,正在從極遠處的某個方向席捲而來。
那波動的規模之大,遠遠超出了任何單一勢力所能引發的範疇。
它不是某個人的降臨,也不是某件寶物的顯化,而是一整片天地重新嵌入現世時所產生的因果震盪。
不是誕生,是回歸!
周曜在一瞬間便明白了那股波動的來源。
玉京學府回來了,比他預估的還要快。
周曜悄然壓下了六天火種躍動的火光,那縷幽暗的光芒重新沉入了火種內部,如同一柄即將出鞘的利刃被無聲地收回了鞘中。
他靠坐在首席王座上,抬起目光望向了星空對面的資本家,嘴角在旒珠的遮掩下勾起了一絲弧度:
「太易資本與其操心別人的事情,不如先管好自己吧!」
「你這是什麼意思?」
資本家的聲音中帶上了幾分質問的銳利。
然而他的話音尚未落定,一道無比浩瀚的時空波動便驟然席捲了整片星空。
那波動來得毫無預兆,如同平靜的海面上突然掀起了萬丈巨浪。
所有人的感知都在同一瞬間被那股波動所吞沒,就連那兩尊隱藏在暗處的真神之息也出現了短暫的失衡。
資本家猛地轉頭,目光穿過星空,投向了那個他這兩年來一直嚴密監控的方向。
玉京星域!
在他的注視之下,那片原本空曠的星域之中,三十六座小天地正在憑空顯化。
它們如同一顆顆被按下暫停鍵後重新恢復運轉的星辰,帶著三年沉睡後的厚重氣息,一個接一個地從虛空中浮現、凝實、嵌入現世的框架之中。
而其中最為龐大的那一座小天地之內,六尊偉岸的虛影映照在星空之上。每一尊虛影都散發著真神層次的氣息,深沉浩瀚、不可撼動。
玉京學府,歸來了!
這一則消息在第一時間如同漣漪般傳遍了現世與諸天。
無數正在窺探這片星域的目光同時震顫,無數正在進行中的謀劃在同一瞬間被打亂了節奏。
而太易資本通天大廈的最高層內,資本家望著那六尊映照星空的真神虛影,臉上所有的從容與優雅在這一刻蕩然無存。
「怎麼可能?」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其中的震動清晰可聞。
伏羲八卦的推演結果還在他的辦公桌上擺著,數十位真神、近十位真君、主神級別的存在,那樣的敵人陣容,任何一個勢力面對都只有滅亡一途。
可玉京學府不僅沒有覆滅,還完整地回來了。
不僅完整,真神的數量甚至還比消失之前多了一位。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這兩年來基於「玉京學府已經覆滅」這一前提所布下的全部棋局,在這一刻全部失去了根基。
希伯來家族對三十二天界域的蠶食、招賢令的人口灌注、聯邦議會中的席位爭奪、太易幣對玉京幣的市場擠壓,所有的謀劃都建立在玉京學府不會回來這一假設之上。
而現在,假設崩塌了。
六尊真神不僅會回來,之後甚至可能進行大規模清算。
資本家的目光從玉京星域收回,重新落在了野史俱樂部那張首席王座之上。
此刻再看那尊坐在混沌迷霧中的身影,他的心態已經與幾分鐘前截然不同了。
在玉京學府覆滅的前提下,花代價試探乃至逼迫野史俱樂部是一筆划算的投資。
但在玉京學府回歸的格局下,同時與兩方勢力為敵,那就不是投資,而是自殺。
資本家做了一輩子的生意,從來不做虧本買賣。
他抬起右手,星空深處那兩道真神的威壓悄然收斂,通天大廈周圍的因果線條也開始緩緩消退。
文明杖上那顆裂紋寶石的光芒微微恢復了幾分,但那幾道裂痕依舊清晰可見,像是一份無法抹去的帳單。
資本家望向野史俱樂部中的周曜,臉上重新浮現出了那副標誌性的微笑。
但這一次,那笑容比方才多了幾分認真,也多了幾分忌憚:
「陰天子閣下,我們下一次諸神交易會見。」
語調依舊優雅從容,仿佛方才那場劍拔弩張的對峙不過是兩位老友之間的一場玩笑。
話音落下,那座貫穿星空的通天大廈開始緩緩後退,最終如同來時一樣,化作無數流動的因果線條消散在了虛空深處。
太易資本隱遁星空,星域重歸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