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天命之疑,太易資本的敵意
周曜駐足虛空之中,眼神中透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冷靜。
他目光幽深凝視著諸界之上的虛空,似乎穿透了現世的表象,直視著那冥冥之中籠罩在自己頭頂的恢弘大勢。
「這個時代的天命,有問題!」
這個念頭並非憑空而生,而是基於他對元始道章以及承天偽真章深刻理解後的必然推論。
在他剛剛毫不猶豫地捏碎體內那偽天命之後,一種從靈魂深處泛起的輕鬆感與空虛感同時襲來。
這種矛盾的感覺,讓他更加確信了自己的判斷。
所謂的天命,在世人的眼中是無上的恩賜,是天地的眷顧,是出門得寶、遇難成祥的氣運加持。
但在周曜這個修持了元始道章的神話行者眼中,天命的本質,不過是天道大勢運轉的節點。
天道需要有人去推動大勢,於是降下天命。
承載者享受了天地的特權,就必須履行相應的義務,去順應並推動這股洪流。
這本就是承天偽真章所遵循的底層交換邏輯,也是神話時代因果律的鐵則。 但是,任何契約都有其承載的極限。
即使是天道大勢,在尋找代理人時,也必須遵循基本的守恆規則。
就像你不能指望一個還在拾荒位階掙扎的神話行者,去參與諸神黃昏那種級別的神戰。
哪怕那個拾荒者拚盡了性命,燃燒了所有的神魂,也不可能撼動神祇的一根毫毛。
這種明顯超出承載者能力極限的任務,在正常的天道運轉中是被視為死局而被修正的。
然而,周曜剛才所感知到的那股屬於偽天命背後的天道大勢,其荒謬程度簡直令人髮指。
以他如今竊火巔峰的修為,依靠著六天火種和手中的諸多底牌,或許能在真神面前周旋一二,但這已經是極限了。
而神話迴響是什麼?
那是失落神話時代的毒瘤,也是這個時代最大的隱秘。
那是元始大天尊、靈寶大天尊,乃至其他神話的至高神、創世神,在無數個紀元前留下的後手與博弈棋盤。
讓他一個連偽神都還不是的修士,去根除那些至高存在的布局?
這已經不是讓他去送死了,這簡直是把一隻螞蟻扔進恆星里,然後命令它把恆星給熄滅一樣荒唐。 這種完全違背了底層邏輯的任務發布,只能說明一個問題,這個時代所謂的天命,其本身就已經崩壞了。
或者說,被某種更高維度的力量扭曲了。
「難怪失落神話時代延續數千年,所成長起來的天驕無一不是古老神祇轉世,亦或是背靠大道統傳承,幾乎從未聽說過什麼驚才絕艷的天命者。
如此看來,這些身負天命之人,最終大多都深陷於這扭曲的天道大勢,最終死於非命了。」
周曜心中一片澄明。
他自己編撰的這個偽天命,在第一次許願之後,得到了驅逐異域神話的天道大勢,尚且處於一個相對合理的難度區間,還能勉強維持運轉。
但到了這第二次,當天命的雪球滾動起來,那背後崩塌且瘋狂的天道邏輯便徹底暴露無遺。
「所幸,這只是偽天命。」
周曜看著掌心殘留的那一點點金色星屑緩緩消散,心中不禁感到一陣慶幸。
這就是元始道章的高明之處,真天命是天賜的枷鎖,一旦加身除非身死道消,否則很難擺脫。
但偽天命是人造的贗品,雖然它帶來的氣運加持、因果指引不如正版那麼玄妙,但它有一個正版絕對無法比擬的優勢——可以賴帳!
只要承載者願意承受一定的反噬代價,就可以主動摧毀偽天命本身,直接掀桌子不幹了。 「代價就是這門神通在接下來半年的時間裡,將處於冷卻狀態。」
周曜在心中默默盤算著得失。
「一旦在冷卻期內強行再次編織,就會立刻繼承之前那個『根除神話迴響』的必死天道大勢,這絕對是不能觸碰的禁區。」
半年時間,這對於漫長的修行歲月來說不過是彈指一揮間,但對於眼下這個風起雲湧的局勢而言,卻顯得格外漫長。
太易資本正在籌備的那場諸神交易會,必然會在半年內召開。
這意味著,在這場即將席捲諸天的盛會上,周曜將失去偽天命這一張可以隨時調動氣運,甚至在關鍵時刻扭轉局勢的強力底牌。
「少了一張底牌,確實有些棘手。」
周曜的眉頭微微皺起,但隨即又舒展開來。
「不過,用這張暫時無法兌現的空頭支票,換來了玄壇黑虎這尊天仙戰力,以及那兩件關乎幽冥秩序建立的核心至寶。
這筆買賣,無論怎麼算,都是血賺。」
隨著體內那團承載著偽天命的因果核心徹底崩解,周曜清晰地感知到,周遭的世界似乎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
那種之前一直籠罩在身上,仿佛如有神助般的順暢感消失了。 原本那些似乎在冥冥之中都在配合他的神話因子,變得冷漠而疏離。
甚至於,因為強行切斷因果鏈條,他周身原本井然有序的因果線開始出現了小範圍的紊亂與糾纏。
這種紊亂就像是平靜的湖面被投入了石子,漣漪雖然不大,但卻足以引起一些不必要的注意,甚至招來一些莫名的禍事。
「因果反噬麼?」
周曜感受著那種如芒在背的細微不適感,神色卻依舊淡然。
相比於被捲入那種必死的天道大勢,這點小小的霉運和麻煩,簡直微不足道。
他辨認了一下方向,沒有再做停留。
腳下的虛空泛起漣漪,整個人一步踏出,身形瞬間消失在原地,向著玉京市的方位疾馳而去。
周曜並沒有選擇乘坐那些雖然舒適但速度緩慢的城市列車,以他如今竊火巔峰修為,以及諸多強大底蘊,肉身橫渡虛空、穿梭界域之間的縫隙,不過是吃飯喝水般簡單。
他的身影在錯亂的光影與虛空亂流中不斷閃爍,每一步落下,都跨越了千里的距離。
在這城市與城市之間的荒蕪虛空帶中,並不是一片死寂。
相反,這裡潛藏著無數因為靈氣潮汐而滋生的虛空生物,以及那些在界域夾縫中求生的流浪神話行者。 一雙雙貪婪而窺視的眼睛,在黑暗的褶皺中亮起。
其中甚至有幾道氣息深沉,堪比偽神強者的存在,感知到了周曜那因為因果紊亂而略顯波動的氣息,以為是一隻受傷的肥羊,正蠢蠢欲動地想要圍獵上來。
「哼!」
周曜並沒有停下腳步,只是在行進間發出了一聲冷哼。
這一聲冷哼中,夾雜著一絲來自羅酆道場的幽冥死氣,以及他那作為太易資本董事的上位者威壓。
恐怖的氣息如同寒潮般瞬間席捲了方圓萬里的虛空,原本躁動的黑暗瞬間死寂了下來。
那些貪婪的眼睛在感受到這股足以碾壓它們的氣息後,充滿了恐懼地迅速閉合、退縮。
那些潛藏的獵手更是嚇得肝膽俱裂,拚命地向著虛空深處逃竄,生怕慢了一步就會被這位過路的煞星隨手抹殺。
周曜對此視若無睹,他的目光始終鎖定在遙遠的玉京市方向。
然而,就在玉京市那龐大的界域天地已經隱約可見之時,正在虛空中高速穿梭的周曜,身形突然毫無徵兆地一頓。
並不是因為外界的阻攔,而是源自於他自身的因果感應。
一條原本已經斷裂,正在逐漸消散的因果線,突然爆發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劇烈波動。 那波動的峰值之高,甚至在虛空中引發了肉眼可見的因果漣漪。
「來了。」
周曜的雙眼微眯,心中升起一股明悟。
「果然,反噬來得比預想中還要快。」
他的話音剛落,一道耀眼至極的白金色光輝,沒有任何預兆地從他頭頂的星空深處垂落。
這道光輝無視了虛空的阻隔,無視了距離的限制,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牽引規則,瞬間將周曜整個人籠罩在其中。
在這道光輝降臨的剎那,周曜便已經洞悉了其背後的源頭。
那股充滿了金錢與交易味道的概念氣息,除了那個龐大到令人窒息的太易資本,諸天之中再無分號。
「因果擾動,強制召回。」
周曜並沒有反抗這股牽引之力,他知道這是太易資本董事級別的專屬召集令,只有在發生重大事件時才會啟動。
而這一次的啟動時機,恰好卡在他斬斷偽天命,因果最脆弱的瞬間,這絕非巧合,而是命運的修正。
伴隨著眼前光影的劇烈變換,那種熟悉的時空置換感再次襲來。 當視野重新變得清晰時,周曜發現自己已經離開了玉京市外的虛空,重新站在了那座位於星空之上,宏偉壯觀的太易資本總部大廈內。
腳下的地板由某種透明的星辰晶石鋪就,倒映著窗外璀璨的星河。
他的腳步剛剛落實,周圍便立刻響起了一陣整齊劃一充滿了敬畏的問候聲。
「見過周董事!」
「周董事您好!」
「參見周董事閣下!」
周曜目光環視四周,只見寬闊的傳送大廳內,數十名身穿太易資本統一制服的員工,正分列兩旁,向著他深深鞠躬。
這些員工種族各異,有人類,有精靈,也有半機械改造者,甚至還有幾個氣息渾厚的異族偽神。
但此刻,他們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絕對的恭敬與謙卑,這種態度,與周曜初次踏入這裡時的感受形成了鮮明對比。
在這資本的世界裡,地位與股份,就是衡量尊嚴的唯一標尺。
一陣清脆急促的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打破了這種肅穆的氛圍。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通道,已經完全適應了新身份的佩娜,身著一套剪裁得體的深色修身職業套裝,快步走到了周曜的身前。 她那頭原本隨意披散的長髮此刻被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顯得幹練而精明。
金絲眼鏡後的雙眸中,雖然依舊透著對周曜的敬畏,但更多的是一種作為高層助理的職業化冷靜。
「見過周董事。」
佩娜微微躬身行禮,隨後語速極快地低聲匯報導:
「董事長以及其餘各位董事,已經在頂層的星空會議室恭候多時了。
這是最高級別的緊急董事會議,所有在現世及周邊界域的董事都被強制召回。」
周曜的眼底閃過一道幽深的光芒。
這麼大的陣仗?
看來這次的反噬,或者說太易資本即將面臨的事情,比他預想的還要嚴重。
他面色不變,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
「走吧!」
在眾人敬畏目光的注視下,兩人徑直走向了大廳盡頭那部直通頂層的專屬電梯。 隨著金屬轎廂的門緩緩合攏,將外界那些視線徹底隔絕。
原本一直維持著高冷精英范兒的佩娜,整個人像是泄了氣的皮球一般,那股緊繃的氣勢瞬間垮了下來。
她轉過頭,那張精緻的臉上寫滿了無法掩飾的焦急與惶恐,壓低了聲音,語速飛快地說道:
「周董事,現世是不是出了什麼了不得的大事了?
或者說,是不是我們的某些行動觸怒了上面的規則?」
她一邊說著,一邊不安地捏著手中的文件夾。
「我在太易資本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見到董事長突然毫無徵兆地召開這種最高規格的全體董事會議。
而且我剛才在外面稍微觀察了一下,除了那些常駐總部的董事之外,就連負責各大核心業務部門、平時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幾位實權巨頭,今天也幾乎盡數到場了。」
「那種氣氛,簡直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周曜瞥了一眼身邊的佩娜。
不得不說,這太易資本的資源堆砌確實恐怖。
距離上一次分別,滿打滿算也就過去了不到半個月的時間。 在這半個月裡,因為周曜的放權,佩娜實際上掌控了他名下所有的外交資源與決策權。
這種權力的滋養,加上太易資本內部那獨特的晉升體系,讓她發生了脫胎換骨的變化。
她的修為竟然已經像坐火箭一樣,直接從竊火初期一路飆升到了竊火後期,甚至隱隱觸摸到了巔峰的門檻。
這種速度,放在外界足以讓無數天才絕望。
但也正因為如此,佩娜的一切,她的修為、她的地位、她如今所擁有的榮耀,全部都繫於周曜一人的身上。
她是周曜的影子,是他的附庸,一旦周曜這個董事的位置不保,或者在這次會議中倒,她所得到的一切都會被資本無情地連本帶利收回,甚至下場會比之前還要悽慘百倍。
所以,她比周曜更加焦慮,更加患得患失。
看著佩娜那雙充滿求知慾與恐懼的眼睛,周曜的心中其實已經根據之前的因果波動,推演出了一些端倪,但他並沒有解釋的打算。
「做好你的本職工作。」
周曜只是語氣平淡地回了一句,聲音中聽不出任何情緒的起伏。
「不該問的別問,不該想的別想。」
佩娜被這一句冷淡的話語噎住,原本到了嘴邊的詢問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她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調整著自己的面部表情,重新恢復了那種職業化的恭順。
「是,我明白了。」
「叮!」
就在這時,電梯發出了一聲清脆的提示音,轎廂輕微震動,隨後平穩地停了下來。
金屬門向兩側滑開,一股足以讓尋常生靈神魂凍結的森嚴氣息,如同實質化的海嘯一般,從門外的空間洶湧而入。
周曜整理了一下衣袖,神色從容地從電梯中邁步走出,推開前方那扇沉重的暗金色大門。
那間仿佛置身於浩瀚星河之中的會議室再次呈現在眼前。
巨大的圓桌懸浮在星雲之上,在那一張張代表著諸天權柄的高背座椅上,此刻已經端坐著一道道散發著恐怖氣息的身影。
有的人周身繚繞著雷霆,有的人身後浮現出無數數據的洪流,有的人則僅僅是坐在那裡,就讓周圍的空間發生了扭曲與塌陷。
當周曜的身影出現在門口的那一刻。
十幾道蘊含著神性光輝、帶著審視與壓迫的目光,驟然穿過虛空,齊刷刷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那些目光中沒有善意,只有如同打量獵物般的冰冷與評估,這種充滿實質性的精神壓迫,若是換作一個尋常的偽神,恐怕此刻已經雙腿發軟,神魂動盪了。 然而,周曜對此仿佛視若無睹。
他的脊背挺得筆直,步伐沉穩有力,踩著星光鋪就的地面,大步流星地走向了那個屬於他的空位。
整個會議室一片死寂,只有他那富有節奏的腳步聲在迴蕩。
就在所有董事都還在醞釀著開場白,準備給這個年輕的新人來一個下馬威,或者等待首座上的資本家發話時。
周曜已經走到了圓桌前,但他並沒有坐下。
他停在自己的席位前,雙手撐住桌面,身體微微前傾,以一種極具侵略性的姿態環視全場。
「砰!」
他猛地擡起手,重重地拍在了那張由星辰物質打造的圓桌之上。
這一聲巨響,如同驚雷般在寂靜的會議室中炸開,瞬間打亂了在場所有人的節奏。
還沒等那些面露怒色的董事們開口嗬斥,周曜那帶著幾分冷厲與質問的聲音,已經先一步響徹了整個空間,搶占了所有的話語權。
「太易資本正在面臨前所未有的巨大危機!」
他的目光如刀,狠狠地刺向在座的每一個人,最後定格在首座那個戴著單片金絲眼鏡的身影上。 「我身為太易資本的實權董事,正在現世的最前線為集團的利益奔走布局,甚至不惜以身犯險。」
「而你們!」
周曜的聲音拔高,帶著一種理直氣壯的憤怒。
「卻在這個最關鍵的時刻,強行開啟最高級別的董事會議將我召回。
你們究竟意欲何為?是想毀了太易資本在現世的未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