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苦修福地,大蛇神親至
混沌虛空,無星無月,唯有渾濁的混沌氣流在無盡的寂滅中緩緩涌動。
五艘跨界法舟排成鋒矢之陣,穿行於這片諸界之外的荒蕪地帶。法舟外殼上銘刻的陣紋流轉著暗淡的輝光,將周遭的混沌氣流牽引過來,層層覆裹在艦身之上,如同一層流動的迷彩。
從遠處看去,五艘法舟的輪廓已經與混沌虛空徹底融為一體,便是真神的神念掃過,也未必能夠察覺到這片虛無之中正有一支艦隊悄然經過。
旗艦信貸號的主艙之內,燈光柔和而克制。
周曜獨自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右手拈著一隻水晶杯,杯中的紅酒在微微晃動中折射出暗沉的光澤。他的目光透過舷窗,看著窗外那片沒有盡頭的灰白混沌一寸寸掠過。
艙內很安靜,只有法舟動力核心傳來的低沉嗡鳴,以及偶爾穿過混沌亂流時引發的輕微震顫。
周曜的神色平靜,但腦海中的思緒卻如同那舷窗外的混沌氣流一般翻湧不休。
其實在離開星空會議室之前,當資本家以那種輕描淡寫的口吻說出目標所在時,周曜便已經在第一時間鎖定了答案。
資本家的目標,是神道四家位於混沌虛空深處的隱秘福地。
這個描述看似模糊,但對於周曜而言卻是再熟悉不過了。
那是一方藏匿於虛空褶皺之中的獨立福地,早在周曜第一次與太易資本接觸之前,他便從藤原京介手中獲得了梵天之令的投影,並藉助那枚投影窺見過苦修福地的全貌。 在那方小世界之中,居住著數以百萬計的生靈,日夜不休地進行著苦修。他們的苦修之力如同涓涓細流匯入大海,最終統統灌注進那枚被供奉在福地深處的至寶之中。
梵天之令!
那是恆河神話至高三相神之一、創世之神梵天所孕育的至寶。
根據系統面板的描述,梵天的位格在那場席捲諸天的大劫中跌落凡塵,本體所持的法令也隨之碎裂為五枚令牌散落於諸天之間。
神道四家不知從何種渠道獲得了其中一枚,雖然未能鑑定出這件至寶的真正底細,卻在漫長的歲月中摸索出了它的使用方法。
苦修積攢本源,本源換取賜福。
這套規則簡單而霸道,幾乎是恆河神話底層邏輯的完美復刻。只要積攢的苦修之力足夠深厚,便可以通過梵天之令許下願望,獲得一次至高賜福規則的饋贈。
當然,賜福並非萬能,其中暗藏的隱患與規則漏洞,足以讓任何貪心不足之人滿盤皆輸。
而周曜當初正是利用了這一點,藉助梵天之令投影所許下的願望,在諸神交易會上給資本家設下了一個不大不小的絆子。
野史俱樂部與太易資本之間那條隱秘的因果線,也正是從那一刻開始編織的。
周曜將杯中的紅酒輕輕旋了一圈,暗紅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掛下一道細長的痕跡。
「資本家的目標,是梵天之令的本體!」 這個推斷幾乎不需要過多的論證,以資本家的格局和野心,區區一處苦修福地本身並不值得他如此大費周章。
唯有那枚承載著三相神賜福規則的至寶,才配得上讓太易資本的最高決策者親自部署行動,可問題也恰恰出在這裡。
周曜的目光從舷窗外收回,垂落在杯中那一汪暗沉的酒液上,眉心微微蹙起。
「資本家究竟是從什麼渠道得知了梵天之令的存在?」
神道四家對這件至寶的保密程度不可謂不高,苦修福地藏匿在混沌虛空的深處,百萬苦修者與世隔絕,就連人類聯邦的各方勢力都未必知曉這方小世界的存在。
能夠發現梵天之令蹤跡的途徑少之又少,而每一條可能的信息鏈背後都牽扯著極其複雜的因果。
周曜的思緒繼續向下延伸,觸及到了另一個更為核心的疑點。
「資本家選擇執行任務的目標為什麼是我?」
資本家麾下真神如雲,董事會中隨便拎出一位都是征伐過無數界域的老牌強者。
無論從實力還是經驗來看,都遠比一個竊火位階的新晉董事更加適合執行這種深入敵後的奪寶任務。
更何況,資本家分配給他的艦隊規模算不上龐大,五艘跨界法舟所搭載的護衛力量上限也不過是偽神級別,連一尊真神都沒有配備。
要知道,周曜在過去藉助因果窺探苦修福地時,曾了解到苦修福地背後有疑似真神的存在。 這樣的陣容,想要攻下一處疑似有真神坐鎮的苦修福地,怎麼看都不夠。
除非,資本家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讓他承擔正面攻堅的任務。
想到這裡,周曜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弧度,說不上是自嘲還是玩味。
「究竟是試探,還是利用?」
他將最後一口紅酒飲盡,目光重新望向舷窗外那片渾濁的虛空,眼底的思緒逐漸沉澱為一種冷靜的幽深。
「又或者,二者兼有。」
然而就在周曜思忖之際,他的瞳孔驟然一縮。
一種極其細微但異常尖銳的感知波動,從虛空深處傳來,那種感覺就像是在一片絕對的黑暗中,突然有一雙眼睛悄無聲息地睜開了。
周曜猛地擡起頭,目光穿透舷窗,刺入混沌虛空的深處。
幾乎在同一瞬間,信貸號的艦體猛烈地顫動了一下。
原本平穩運轉的隱匿陣法出現了一道肉眼可見的裂痕,混沌氣流從縫隙中倒灌而入。
整艘法舟的航行姿態在那一刻出現了明顯的傾斜,險些直接跌出隱遁狀態,刺耳的警報聲瞬間響徹主艙。 「有異常入侵!」
「警告!發現高維威脅!」
「通訊已被切斷,請所有護衛隊成員前往艦橋,保護周董事安全。」
警報的紅光在艙壁上一明一滅地跳動,為這間方才還沉浸在昏暗燈光下的主艙染上了一層緊迫的色調。
數名護衛幾乎是在警報響起的下一秒便破門而入,迅速在周曜周圍拉起了防禦陣型。
然而,端坐在窗前的周曜卻沒有任何慌亂的跡象。
他不緊不慢地將手中的空酒杯擱在桌面上,甚至還細心地將杯底對準了桌上的杯墊。
隨後,他的目光平靜地掃了一眼身旁那些如臨大敵的護衛,聲音清冷而平淡。
「這次任務結束之後,將信貸號護衛隊從上到下換一遍。」
他沒有解釋原因,但護衛隊的隊長已經聽出了這句話背後的潛詞,臉色微微一白,卻不敢多問半個字。
在入侵者抵達之前,周曜就已經察覺到了對方的存在。一個竊火巔峰的修士比偽神護衛反應更快,這件事本身就很說明問題。
當然,周曜之所以沒有提前預警,是因為他有著自己的考量。 他明面上的修為只是竊火巔峰,如果比偽神護衛更早察覺到真神級別的威脅波動,那反而會暴露出不該暴露的東西。
更何況,他對這位不速之客的身份已經有了幾分猜測。
五艘跨界法舟以隱匿陣法遁行於混沌虛空之中,這種規格的隱蔽手段,即便是真神想要在浩瀚無垠的混沌中定位也絕非易事,除非對方提前知曉艦隊的行進路線。
而能夠知曉這條路線的存在,放眼太易資本,屈指可數。
再結合資本家此前那番輕描淡寫的態度,以及那支明顯不具備攻堅能力的艦隊配置,答案呼之欲出。
「果然。」
周曜的目光投向了艦橋的方向,那裡的空氣正在發生某種肉眼可見的扭曲。
來了!
一道黑袍身影如同從虛空的褶皺中剝離出來一般,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了信貸號的艦橋之上。
黑袍寬大,幾乎將整個身形籠罩在陰影之中,只露出袍擺下方一截覆蓋著暗青色鱗片的足部。
一股屬於真神的氣息從那道身影上緩緩散溢出來,不算濃烈,但那種居高臨下的生命層次壓制,依舊讓艦橋上的偽神護衛們面色發白,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
周曜站起身來,整理了一下衣袖,從主艙邁步走向艦橋。 他的步伐沉穩有力,踩在金屬地板上發出清晰的迴響,與周圍那些屏息凝神的護衛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在下太易資本周曜,暫居董事席位。」
周曜在距離黑袍身影數步之遙的位置停下腳步,微微擡起下頜,語氣不卑不亢。
「敢問閣下是哪一方真神?」
黑袍身影聞言,緩緩轉過身來,兜帽下的陰影退去,露出了一顆形態猙獰的蛇首。
暗綠色的鱗片細密而有光澤,豎瞳如同兩道金色的裂縫鑲嵌在扁平的頭顱兩側,吐信時分叉的蛇舌在空氣中輕輕顫動,帶出一絲若有若無的腥冷氣息。
周曜的瞳孔極其輕微地收縮了一下。
恆河學府,大蛇神!
這個名字在他的記憶中並不陌生,太皇黃曾天的那段經歷中,他與這位恆河學府的真神有過一段不太愉快的交集。
不僅打過照面,甚至還在暗中設計奪取了對方的一道投影。
兩人之間那筆舊帳,至今懸而未決。
不過,這位大蛇神會出現在這裡,倒是讓周曜心中最後一塊拚圖也順勢落入了正確的位置。 資本家安排的那個「真正負責動手的人」,果然不是董事會的人。
大蛇神那雙豎瞳打量著面前這個身形修長的年輕人,蛇首微微歪了一下,聲音從喉嚨深處湧出,帶著一種爬行類特有的陰冷嘶啞。
「小子,我們又見面了。」
它的語調並不急躁,反而帶著幾分玩味。
「太易資本的董事會當真是越發展越回去了,竟然能讓區區一個竊火位階的螻蟻坐上董事之位。」
大蛇神頓了頓,豎瞳中閃過一絲陰翳。
「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你我之間還有一筆帳沒有算清楚吧?」
話音未落,那顆蛇首驟然前探。
粗壯的頸脖從黑袍之中延伸而出,遍布鱗片的身軀如同一條活蟒般在周曜身側緩緩遊走,豎瞳湊近了幾分,仿佛在審視一隻即將被吞下的獵物。
與此同時,屬於真神級別的威壓從大蛇神的體表無聲地蔓延開來。
那威壓不算濃重,但對於竊火位階的修士而言已經足夠沉悶。
它像是一層無形的潮水,從四面八方緩緩收攏過來,不急不緩地壓向站在艦橋中央的周曜。 然而就在威壓即將觸及周曜周身的那一刻,一股同樣無形但截然不同的力量從他體內悄然浮現。
那是太易資本的交易概念烙印,是那百分之一的實權股份所代表的規則庇護。
烙印激活的瞬間,周曜周身三尺之內的空間仿佛被劃定為了一片不可侵犯的領地,將那蔓延而來的真神威壓穩穩地擋在了邊界之外。
大蛇神的豎瞳微微一凝,似乎對這種力量有些意外,但隨即又恢復了那種居高臨下的倨傲。
周曜站在原地紋絲不動,他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大蛇神閣下莫非想要動手?」
他的聲音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個無關緊要的事實。
「我只是竊火位階,周圍的護衛至多也只是偽神,閣下若是執意出手,我們自然無力阻攔。」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直視那雙金色的豎瞳,語氣中不見半分退縮。
「但你威脅的可不是一名玉京學府的學生,而是太易資本董事會的正式成員。閣下動手之前,不妨先掂量一下這其中的分量。」
大蛇神的豎瞳中惡意稍斂,但那股瀰漫在艦橋上的威壓並未收回,似乎還想再試探一二。
周曜見狀,嘴角微微一扯,露出一抹不帶溫度的冷笑。 「我是受董事長之邀前來執行任務的,任務的目標尚未抵達,閣下便在此橫加干擾。」
他的語速不快,每一個字都咬得清晰而分明。
「倘若因此導致任務延誤甚至失敗,大蛇神閣下是打算替我去向資本家交差麼?」
「資本家」這三個字落入耳中的瞬間,大蛇神那條前探的蛇首明顯一僵。
豎瞳深處的陰翳散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不太情願但無法忽視的忌憚。
那股籠罩在艦橋上的真神威壓如同退潮一般迅速消散,就連延伸出來的頸脖也悄無聲息地縮回了黑袍之中。
艦橋上的空氣重新變得可以呼吸,周圍那些面色煞白的偽神護衛們不約而同地長出了一口氣,後背的衣衫已經被冷汗浸透了大半。
周曜這才不緊不慢地擡手理了理衣領,動作從容得仿佛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既然董事長安排閣下隨行,那麼此次對神道四家福地動手的主力應該就是你了。」
他的語氣平和了幾分,既不顯得咄咄逼人,也不顯得過於客氣,恰到好處地維持在同僚之間的公事語調上。
「我需要了解此次任務的目標,以及具體的行動方案。」
大蛇神冷哼了一聲,蛇首在兜帽的陰影中微微偏轉,豎瞳斜睨著周曜。 「資本家連任務的具體內容都沒有告訴你?」
它的嘴角浮起一抹帶著嘲弄的弧度。
「看來他對你這位董事,也算不上多信任嘛,你只需要安排好這幾艘法舟的護衛便可,關鍵時刻我自會出手。」
周曜的臉上恰如其分地浮現出幾分不滿,他蹙起眉頭,嘴唇微微抿緊,做出了一副被排擠在核心信息之外的惱怒姿態。
但在那層精心偽裝的表情之下,他的內心卻是一片澄澈的平靜。
大蛇神的話語,反而幫他驗證了此前的推斷。
「果然如此。」
周曜在心中將最後幾條線索串聯在一起,一幅完整的棋盤在腦海中緩緩鋪展開來。
「資本家試圖奪取梵天之令,是為了太易幣!」
這個結論來自於多條因果線的交叉印證。
早在從神話時代回歸之後,與太易資本在星空之上初次碰面時,周曜便已經了解到資本家與恆河學府之間存在著某種合作關係,甚至知曉了至高賜福規則的存在。
更重要的是,在後續與資本家的接觸中,周曜獲得了一張初版太易幣,通過面板確認了太易幣的誕生與至高賜福規則有所聯繫。 如今,資本家不知從什麼消息渠道探查到了神道四家手中那枚梵天之令的下落,於是果斷出手。
而執行奪取行動的主力,正是這位恆河學府的大蛇神。
至於資本家原本的計劃,大概率是安排董事會中某位真神與大蛇神搭檔行動,一個負責攻堅,一個負責監視。
可財神會背後那尊天仙的情報攪亂了他的部署。
真神董事們人心浮動,在這種敏感的時刻,資本家很難再從那群見風使舵的牆頭草中抽調出一個既有能力又不會生出二心的人選。
於是,他將目光投向了周曜。
周曜有太易資本董事的身份,在名義上足以與大蛇神這種級別的真神分庭抗禮,起到制衡和監督的作用。
他與大蛇神之間有舊怨,不存在被收買或者合謀的空間,而他在太易資本內部又沒有任何根基和靠山,即使知曉了梵天之令的存在,也不具備獨吞的能力。
一枚沒有退路的棋子,一把只能握在資本家手中的刀,這就是資本家眼中的周曜。
念及此處,周曜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可惜,資本家算漏了一點。」
他擡起眼帘,目光越過大蛇神的肩頭,望向舷窗外那片灰白色的混沌虛空。 「我對梵天之令的了解,遠比他所能想像的要深得多。」
周曜正準備開口,繼續用不動聲色的方式從大蛇神口中套取更多關於任務的細節信息。
然而下一瞬,艦橋上的通訊終端突然亮起,一名護衛快步上前,向著周曜微微躬身。
「啟稟周董事,目的地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