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驚慌失措的動作。
在這一刻,詭異地停頓了。
他們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僵硬地,一寸寸地。
將視線從自己的手機屏幕上移開,聚焦到那張破桌子上。
白紙。
筆。
還有一個……剛剛畫好的,無比規整的圓。
那支筆,就靜靜地躺在圓圈的正中央。
仿佛從一開始就在那裡,從未動過。
「筆……筆……」
那個清純女孩的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完整。
只能用手指著桌子,眼淚流得更凶了。
「是它自己動的!我聽見了!它自己畫了一個圈!」
「別自己嚇自己!」
小明厲聲呵斥。
但他煞白的臉和顫抖的腔調,沒有半分說服力。
直播間的觀眾也看到了這詭異的一幕。
「剛剛是什麼聲音?我好像也聽到了!」
「那支筆真的動了?我沒看錯吧?它畫了個圈?」
「我的天,這地方太邪門了!主播快跑吧!」
就在眾人心神俱駭,死死盯著那支筆的時候。
一個極輕微的,布料摩擦的「沙沙」聲,從他們身後傳來。
聲音來自客廳的角落。
那個他們剛剛離開的,破舊的沙發。
所有人渾身一顫。
仿佛被電流穿過,脖子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緩緩轉了過去。
沙發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
他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背對著眾人,一動不動。
是強子!
他回來了!
「強子!」
小六又驚又喜,懸著的心瞬間落下大半,抬腳就要衝過去。
「你小子跑哪兒去了?嚇死我們了!」
「等等!」
小明一把攥住了他的胳膊,力道之大,讓小六都感到了疼痛。
「明哥?」
小六不解。
小明沒有回答,只是死死地盯著那個背影。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強子就那麼坐著,像是尊雕塑。
明明人回來了。
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沒有跟他們打招呼。
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
周圍的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直播鏡頭也對準了那個背影。
十萬觀眾的心,再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怎麼回事?強子怎麼不說話?」
「他這個坐姿好奇怪啊……」
「我怎麼有種不好的預感,他好像不是……『回來』了那麼簡單。」
仿佛是為了回應觀眾的猜測,沙發上的人,緩緩地,轉過了頭。
他沒有起身,只是上半身僵硬地扭轉過來,用一種極其彆扭的姿勢,看向眾人。
一張灰青色的臉,出現在昏暗的光線里。
他的臉上,掛著一抹詭異至極的笑容。
那笑容是僵硬的,固定的,像是用刀子硬生生刻在臉上,沒有一絲活人的氣息。
「強……強子?」
小明試探著,喊出了他的名字。
強子沒有回應。
他只是笑著,用那雙空洞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們,看著這些驚慌失措的「同伴」。
「你……你到底怎麼了?別嚇我們啊!」
那個扛著攝像機的隊員也怕了,說話帶著哭腔。
強子臉上的笑容,忽然擴大了幾分。
他動了。
他緩緩抬起手,指向眾人的身後,指向那張擺著筆仙道具的桌子。
不,更準確地說,是桌子的後面。
緊接著,他臉上的笑容,在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火山爆發般的,極致的恐懼!
他的五官扭曲在一起,喉嚨里爆發出一種不似人類的,撕心裂肺的尖叫。
「鬼啊!!!」
喊完這一聲,他像是觸電一般,從沙發上彈了起來。
以一種連滾帶爬的姿勢,頭也不回地沖向了走廊深處。
方向,又是那個吞噬了他的廁所!
眾人被他這一下徹底搞蒙了,腦子裡一片空白。
但身體的本能。
驅使著他們,順著強子剛才手指的方向。
緩緩地……緩緩地……轉過了頭。
沙發後面。
空空如也。
「他……他媽的……」
小六剛想罵一句壯膽。
一片鮮紅的衣角,毫無徵兆地,從沙發背後探了出來。
緊接著,一個穿著鮮紅色旗袍的身影,以一種極其緩慢而僵硬的姿態,從沙發後面,一點點……站了起來。
她的身體是筆直的,像一具沒有關節的木偶。
一頭濃密烏黑的長髮,瀑布般垂下,嚴嚴實實地遮住了她的臉。
整個世界,仿佛在這一刻被按下了靜音鍵。
直播間裡,彈幕都停滯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睜睜看著那個紅色身影,一動不動地立在那裡。
「啊!!!」
清純女孩再也承受不住這種極致的驚悚。
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兩眼一翻。
竟是直接嚇得昏死了過去!
「別慌!聚過來!都他媽給老子聚過來!」
小明發出聲嘶力竭的咆哮。
他自己也嚇得雙腿發軟,幾乎站不住。
只能靠著身後的隊友。
小六和另一個隊員七手八腳地扶住昏倒的女孩。
幾個人背靠著背,縮成一團。
絕望地看著那個紅色的不祥之物。
扛著攝像機的隊員,手抖得如同帕金森。
也就在這時。
一陣縹緲的,若有若無的唱戲聲,不知從何處悠悠傳來。
「尋尋覓覓……冷冷清清……」
咿咿呀呀的戲腔,纏綿悱惻,在這死寂的爛尾樓里,像是一曲催命的魔音。
那個紅色的身影,在聽到戲腔後,終於有了新的動作。
它緩緩地,一寸一寸地,抬起了頭。
垂落的黑色長髮,如同帷幕般向兩邊滑開。
一張臉,就這樣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了所有人的視線里,出現在了直播鏡頭前。
那是一張慘白到浮腫的臉,像是水裡泡了三天三夜。
臉上沒有眉毛,沒有睫毛!
眼眶裡,是兩個黑洞洞的窟窿,根本沒有眼珠!
它的嘴咧開著,露出兩排被什麼東西熏得漆黑的牙齒。
一滴,兩滴……
烏黑黏稠的髒水。
正不斷地從它那咧開的嘴裡淌下來。
滴落在胸前鮮紅的旗袍上。
洇開一團團暗色的污漬。
「啊——!!!」
這一次。
是小明。
是小六。
是所有還清醒的隊員。
一同發出的。
徹底崩潰的慘叫。
恐懼,在這一刻徹底摧毀了他們所有的理智和勇氣。
「跑!快跑啊!」
小明第一個吼叫著轉身,不顧一切地沖了出去。
其他人也如夢初醒。
架起昏迷的女孩。
哭喊著,尖叫著,跟著他亡命奔逃。
他們的大腦已經無法思考,只是本能地逃離。
他們沒有沖向來時的樓梯口,那是生的方向。
而是在極致的恐慌中。
不辨東西地沖向了走廊的另一頭。
沖向了那個強子剛剛消失的,深不見底的黑暗。
……
與此同時。
城中村,出租屋內。
馮疆正捧著手機,聚精會神地看著直播。
從筆仙畫圈。
到強子詭異出現。
再到那個紅色身影站起……
他的眉頭越鎖越緊。
而當那張臉抬起來。
以一種極具衝擊力的方式,懟滿了整個手機屏幕時。
饒是馮疆自認心理素質過硬。
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恐怖畫面,駭得心臟漏跳了一拍。
他身體猛地向後一仰。
手機脫手而出,「啪」的一聲掉在床上。
屏幕里,畫面天旋地轉。
最後在劇烈的翻滾中,鏡頭朝下,拍到了地面。
畫面里,只能看到幾雙慌不擇路、沖向黑暗深處的腳。
完了。
這兩個字,清晰地浮現在馮疆的腦海里。
這些人,跑錯了方向。
他們沒有跑向出口,而是跑向了陷阱的更深處。
一個都活不了。
直播畫面在劇烈的抖動後,徹底陷入了一片漆黑。
只剩下隊員們越來越遠的慘叫,和粗重的喘息聲。
就在這時,一行冰冷的文字,突兀地出現在馮疆的視野中。
【叮!檢測到極強的怨念能量,狠人系統已激活!】
【發布臨時任務:孤身一人,前往爛尾樓,直面邪祟!】
【任務獎勵:視宿主作死……啊不,表現而定。】
【任務懲罰:無。】
【系統建議:宿主,根據我的資料庫分析,這種情況下,報警的生還率是99.9%,而你親自前往的生還率……呃,我們還是報警吧?】
馮疆沒有理會系統的吐槽。
他撿起床上的手機,緩緩起身,走到窗邊,拉開了廉價的窗簾。
窗外,夜色濃郁如墨。
他住的地方,離那棟臭名昭著的天豐爛尾樓,直線距離不過兩公里。
就在他凝視著那個方向時。
手機里,那片漆黑的直播畫面中,忽然傳來了一個新的聲音。
那聲音很近,仿佛就在掉落的手機旁邊。
是一個女人的,帶著一絲幽怨和笑意的,唱戲聲。
「郎君啊……你為何……還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