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散去。
凶宅之內，再次恢復了令人心悸的死寂。
紅衣鬼影連同那鋪天蓋地的怨氣，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然而，馮疆的眉頭卻並未舒展。
他能感覺到。
自己的身體裡，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陰冷氣息。
這股氣息與剛才的紅衣鬼影同出一源，卻微弱了無數倍。
如同扎進血肉的一根細小冰刺。
不是剛才留下的。
這股氣息。
似乎已經盤踞了一段時間。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馮疆腦海中炸開。
昨晚的直播！
僅僅是通過手機屏幕，觀看那座凶宅。
他就已經被這股怨氣悄無聲息地纏上了！
這鬼東西，竟然能順著網線來害人？
馮疆只覺得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他自己有系統。
有身體淨化術。
尚且在不知不覺間中了招。
那昨晚直播間裡。
上千萬的觀眾呢？
他們只是普通人！
後果不堪設想！
沒有絲毫遲疑。
馮疆再次催動了體內的暖流。
【身體淨化術】！
一抹微弱的金光在他體內一閃而逝。
那一絲盤踞的陰冷怨氣，瞬間被蒸發乾淨。
身體恢復了清爽。
但馮疆的心，卻沉了下去。
僅僅是怨氣化形，就有如此威力。
那紅衣鬼影的本尊。
又該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就在這時。
一道半透明的身影。
在他面前憑空浮現。
她張開雙臂，虛虛地擋在馮疆身前。
面朝之前鬼影消失的方向，擺出了一個守護的姿態。
她的身影在空氣中微微閃爍。
顯然剛才的動靜讓她也消耗不小。
「你……你沒事吧？」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空靈的顫抖。
馮疆的心頭，流過一絲暖意。
一個鬼，竟然在擔心他這個大活人。
他上前一步，伸手將阿娟單薄的虛影，拉到了自己的身後。
「我沒事。」
他的動作很輕柔。
「你出來做什麼？萬一剛才那東西傷到你怎麼辦？」
阿娟搖了搖頭，蒼白的臉上滿是後怕。
「它很強，我感覺到一股非常可怕的氣息，就……就想出來看看。」
馮疆看著她，緩緩說出了自己的猜測。
「剛才那個，恐怕只是它的一縷怨氣化形而已，它的本尊，根本就沒到場。」
阿娟的虛影猛地一顫。
「只是一縷怨氣……就這麼厲害？」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一個怨氣化身，就需要馮疆動用系統獎勵的強大術法才能淨化。
那看過直播的上千萬普通人，一旦被怨氣纏身，結果只有一個。
死。
而且會死得悄無聲息，離奇詭異。
「不行。」
馮疆吐出兩個字。
「我們先回去。」
這棟凶宅。
此刻給他的感覺。
就像一個巨大的旋渦中心，多待一秒都覺得不安全。
回到燈火通明的別墅。
現代化的奢華裝修。
瞬間驅散了大部分從凶宅帶來的陰鬱。
阿娟的身影也似乎凝實了許多。
她飄進廚房。
沒過多久，一陣誘人的飯菜香味便傳了出來。
一個鬼魂在現代化的廚房裡做飯。
這畫面無比詭異。
卻又透著一股奇異的溫馨。
餐桌上，擺著三菜一湯，家常的味道。
馮疆坐在桌前。
看著對面安安靜靜坐著的阿娟。
一時間有些恍惚。
吃完飯，兩人坐在客廳巨大的沙發上。
氣氛有些沉悶。
馮疆打開了超大的液晶電視。
隨便找了一部最新的喜劇片。
誇張的劇情和密集的笑點。
總算讓凝重的空氣緩和了一些。
電影結束。
馮疆拿起遙控器，無意識地翻動著。
他的手指，停在了一部經典老電影的海報上。
《鬼新娘》。
一部講述人鬼情未了的奇幻愛情片。
他下意識地瞥了一眼身旁的阿娟。
在這種時候。
和一個真正的女鬼一起看這種電影。
是不是有點太地獄笑話了？
然而。
阿娟的目光。
卻似乎被那張海報吸引了。
她的眼神里，帶著一絲好奇。
馮疆心一橫，按下了播放鍵。
電影的劇情緩緩展開。
時而驚悚，時而溫情。
馮疆的心思卻沒怎麼在電影上。
他的餘光，一直留意著阿娟的反應。
她看得異常專注。
看到女主角的悲慘遭遇時，她的身影會變得暗淡。
看到人鬼主角甜蜜互動時。
她的嘴角會不自覺地微微揚起。
她似乎完全代入了進去。
一部《鬼新娘》看完。
馮疆又立刻換了一部畫風截然不同的片子。
《變形汽車人》。
震耳欲聾的爆炸，金屬碰撞的巨響，火光沖天的戰鬥場面，充斥著整個客廳。
用極致的喧囂，來對抗內心的不安。
直到深夜，電影的片尾曲響起。
客廳里再次恢復了安靜。
之前被暫時遺忘的危機感，又一次籠罩心頭。
馮疆轉過頭，看著身旁安靜的阿娟。
「今天……謝謝你。」
他的聲音不大，卻很認真。
謝謝她在他可能面臨危險時。
毫不猶豫地挺身而出。
話音落下，他伸出手。
輕輕覆蓋在了阿娟放在沙發上的那隻手上。
冰涼，卻不刺骨。
反而有一種玉石般的溫潤觸感。
阿娟的身體猛地一僵。
半透明的身影劇烈地閃爍了一下，卻沒有躲開。
馮疆很快收回了手。
他站起身。
走到之前為阿娟設置的那個簡易香案前。
點燃了三炷清香。
裊裊的青煙升起，帶著一絲安神的檀香味。
這是他目前唯一能為她做的事情。
做完這一切，他轉過身。
卻看到阿娟正定定地看著他。
在柔和的燈光下，她的臉上，竟出現了一抹淡淡的紅暈。
緊接著。
在馮疆錯愕的注視下。
阿娟對著他，俏皮地，甚至可以說是有些大膽地，吐了吐半透明的舌尖。
那模樣，分明是在模仿《鬼新娘》里。
女主角對男主角做的親昵動作。
馮疆先是一愣。
隨即，忍不住笑出了聲。
所有的緊張和壓抑。
在這一刻，似乎都被這個小小的玩笑沖淡了。
夜深人靜。
馮疆躺在柔軟的大床上，卻輾轉反側。
腦海里，紅衣鬼影，阿娟，上千萬的觀眾。
無數念頭交織在一起。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沉沉睡去。
夢境，悄然而至。
不再是別墅，也不是凶宅。
他發現自己飄浮在城市的上空，俯瞰著萬家燈火。
下一秒。
那抹刺眼的紅色，再次出現。
紅衣鬼影！
它如同一個沒有實體的幽靈，無視牆壁的阻隔，穿梭在一棟棟居民樓之間。
一間臥室里，一個年輕人正躺在床上刷著手機。
手機屏幕上，播放的正是馮疆昨晚的直播錄像。
紅衣鬼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床邊。
它緩緩伸出乾枯的手爪，按在了年輕人的天靈蓋上。
年輕人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驚恐。
他張大了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不過幾秒鐘，他的身體便軟軟地癱了下去，手機從手中滑落。
屏幕上，馮疆在凶宅里的畫面，還在繼續播放。
紅衣鬼影的身影一閃，出現在另一戶人家。
客廳里，一對情侶依偎在沙發上，用平板電腦看著直播回放。
鬼影出現在他們身後。
同樣的動作，同樣無聲的死亡。
一個。
兩個。
十個。
一百個……
夢境中的馮疆，眼睜睜看著這場無聲的殺戮，在城市的各個角落同時上演。
那些因為他的直播，而被怨氣纏上的人，正在一個個死去！
「不——！」
馮疆猛地從床上坐起，渾身被冷汗浸透。
心臟在胸腔里瘋狂地擂動，幾乎要跳出喉嚨。
那個夢……太真實了！
那份源自靈魂的恐懼和絕望。
此刻還清晰地殘留在他的感知里。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試圖平復下來。
意念一動，一股熟悉的暖流再次涌遍全身。
在【身體淨化術】的安撫下，那股驚悸感才緩緩退去。
可夢裡那血腥而詭異的一幕幕，卻死死烙印在他的腦海里。
那究竟只是一個噩夢？
還是……某種預兆？
馮疆掀開被子，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向窗外沉睡的城市。
就在這時。
嗡——
床頭柜上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一條推送消息，點亮了屏幕。
【東海市突發新聞：今日凌晨，我市多區發生數十起離奇猝死事件，原因正在調查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