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對。
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
馮疆的視線在那女警的臉上停留了片刻。
很乾淨的一張臉，不施粉黛。
尤其是在她左邊眉心處，有一顆極小的美人痣。
為她那份清冷的氣質，平添了一抹別樣的韻致。
女警的反應很快，只是瞬間的對視。
便不動聲色地移開了視線。
垂首站在了吳辰的身後。
仿佛剛才那記銳利的探尋。
只是馮疆的錯覺。
有點意思。
這個女警，不簡單。
「咳。」
吳辰一聲輕咳。
打破了餐廳里詭異的寂靜。
他指了指身邊的女警。
主動介紹道。
「這位是我的副手，王慧。」
他又指了指身後站著的幾名下屬。
「他們都是我們柘城刑警大隊的精英。」
做完介紹。
吳辰的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疊放在紅木餐桌上。
擺出了一副鄭重其事的姿態。
「馮疆先生，我們這次來，是有一件天大的案子，想請你協助調查。」
天大的案子？
馮疆端起水杯，輕輕呷了一口，並未言語。
他知道，對方會繼續說下去。
果然。
吳辰見他這副淡然的模樣，心裡的評價又高了幾分。
「這起案子，最初只是幾起離奇的猝死案。」
「但隨著調查深入。」
「我們發現，死者遍布全國，數量已經超過了三百人！」
「三百人！」
一直縮在馮疆身邊的周立誠，嚇得驚呼出聲。
他昨晚可是親眼見過那東西的！
一想到全國有三百多人跟那些受害者一樣。
死在了那種無聲的恐懼里。
他就感到一陣頭皮發麻。
吳辰沒有理會周立誠的失態。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馮疆身上。
「所有死者，死亡時都保持著一個共同的姿勢，就是極度驚恐地看著手機。」
「他們的手機上，都停留在一個已經下架的直播軟體界面。」
「我們懷疑，他們是在觀看某個招魂直播時，被活活嚇死的。」
吳辰的聲音沉重而壓抑。
「而這一切的源頭，都指向了一個東西……一個穿著紅色衣服的鬼影。」
他說完，整個餐廳死寂一片。
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周立誠更是嚇得臉色慘白，身體抖得和篩糠一樣。
吳辰和王慧等人。
全都緊緊盯著馮疆，觀察著他的任何一絲細微反應。
然而。
馮疆的反應。
再次超出了他們的預料。
他只是放下了水杯，發出一聲輕響。
「不是懷疑。」
他平靜地糾正。
「就是它乾的。」
什麼？
吳辰和王慧等人全都愣住了。
他怎麼敢這麼肯定？
馮疆抬起頭，掃了他們一眼。
「因為昨天晚上，我也見過它。」
轟！
這句話，不亞於一道驚雷，在眾人腦海中炸響！
連一直保持著冷靜的王慧，都無法再維持鎮定。
她猛地抬起頭，滿臉的不可思議。
「你……你也遇到了？」
吳辰的聲音都有些變了調。
「準確的說，是它的怨氣化形。」
馮疆靠在椅背上，慢條斯理地解釋起來。
「看過那個招魂直播的人，身上都會沾染一絲它的怨氣。」
「普通人或許沒事，但如果精神脆弱，或者時運不濟。」
「這絲怨氣就會在他們面前化為鬼影的形態。」
「他們不是被鬼殺死的。」
「他們是被自己內心的恐懼，活活嚇死的。」
一番話說完。
整個刑警隊的人，都用一種看怪物的表情看著馮疆。
這些顛覆他們世界觀的東西。
從這個年輕人的嘴裡說出來。
卻像是吃飯喝水一樣簡單尋常。
吳辰深吸一口氣，強行消化著這些信息。
他終於明白。
為什麼局裡的心理學專家和側寫師。
對這個案子都束手無策。
因為這根本就超出了科學的範疇！
「那……那有解決的辦法嗎？」
開口的，是王慧。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那份刻在骨子裡的清冷。
在三百多條人命的重壓下。
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
馮疆伸出兩根手指。
「辦法有兩個。」
「第一，找到怨氣的源頭。」
「也就是最初進行招魂直播的那個人，或者那個地方。」
「從根源上掐斷它。」
「但這個辦法太慢，等你們找到，不知道又要死多少人。」
吳辰的眉頭緊緊蹙起。
這確實是他們目前正在做，卻毫無進展的方向。
「那第二個辦法呢？」
王慧追問道。
馮疆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第二個辦法，就是釜底抽薪。」
「既然它是通過網絡直播散播的怨氣和恐懼。」
「那我們就用同樣的辦法。」
「把破解之法傳播出去。」
「我要開一場直播。」
「一場……當著全國觀眾的面，對抗紅衣鬼影的直播！」
「什麼？」
吳辰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直播？馮先生，這不是在開玩笑！」
「這關係到全國上百個家庭！」
「我沒開玩笑。」
馮疆的態度很堅決。
「堵不如疏。」
「恐懼是堵不住的，唯一的辦法。」
「就是讓所有人知道，它並不可怕，並且有辦法自救。」
「我會在直播里，教大家如何用自身的陽氣，去對抗那股怨氣。」
「這才是唯一能以最快速度，阻止死亡繼續蔓延的方法。」
吳辰沉默了。
他身後的幾名刑警，也是面面相覷。
顯然被馮疆這個大膽到瘋狂的想法給震住了。
用直播來抓鬼？
這說出去誰信啊！
就在這時。
一直沉默的王慧，忽然走上前一步。
她對著馮疆，深深地鞠了一躬。
「馮先生，拜託你了！」
「只要能救人，無論什麼方法，我們警方都全力配合你！」
她的聲音里，帶著一絲哀求。
那雙清冷的眸子裡。
此刻也滿是血絲和懇切。
為了這個案子。
她已經連續一個星期沒有合眼了。
馮疆看著她。
這個女人，外表清冷，內心卻比誰都熾熱。
吳辰看著自己的得力下屬，心裡嘆了口氣。
他拍了拍王慧的肩膀。
然後看向馮疆，終於做出了決定。
「好！就按你說的辦！」
「我們警方，全力配合你的直播行動！」
他話鋒一轉，忽然帶上了一絲調侃的意味。
「我們王副隊可是局裡有名的高嶺之花，眼光高得很，到現在都還單著。」
「這次為了案子都肯求你了，你可不能讓她失望啊。」
王慧的臉頰，瞬間染上一層薄紅，有些窘迫地瞪了自家隊長一眼。
馮疆卻只是淡淡一笑。
「吳隊說笑了，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這是功德。」
他巧妙地避開了這個話題。
將眾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正事。
「不過，我還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馮疆的視線。
轉向了一旁已經聽得呆若木雞的周立誠。
「周二哥。」
「啊？啊！大師，您吩咐！」
周立誠一個激靈，連忙站直了身體。
「我要你，立刻去註冊一家公司，創辦一個APP。」
馮疆一字一頓。
「APP的名字，就叫『快播』。」
「啊？創辦APP？」
周立誠蒙了。
這都什麼時候了。
怎麼忽然要搞網際網路創業了？
馮疆沒有解釋太多，只是下達著指令。
「從零開始太慢。」
「你去找一家已經破產倒閉的短視頻平台，直接把他們的殼子和技術團隊買下來。」
「錢不是問題。」
「我要在最短的時間內，讓『快播』上線。」
「這次直播，觀看人數會是一個天文數字。」
「我們不能給別人做嫁衣，必須把所有的流量，都引到我們自己的平台上來。」
周立誠的腦子，嗡的一聲。
他終於明白了馮疆的布局！
對抗紅衣鬼影！全國直播！
這是多大的流量？
簡直不敢想像！
如果能把這波流量全部吃下。
這個「快播」APP，將會一步登天！
大師這哪是在抓鬼啊。
這分明是在用紅衣鬼影當墊腳石。
來撬動整個網際網路的格局！
「明白！我明白了！」
周立誠的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
「大師您放心！」
「我就是不吃不喝不睡，也一定把這件事給您辦妥了！」
他掏出手機，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就衝出了別墅，開始聯繫人脈。
看著周立成火急火燎的背影。
吳辰和王慧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反應里，看到了一絲複雜。
他們還在為如何救人而焦頭爛額。
這位馮大師，卻已經開始考慮如何將利益最大化了。
這種思維方式。
讓他們感到陌生，卻又不得不佩服。
就在這時，馮疆忽然開口。
他的聲音很輕。
卻讓在場的所有警察，瞬間汗毛倒豎。
「不用那麼緊張。」
他端起面前那杯已經涼透了的水。
看著水面倒映出的天花板。
「它已經知道你們來找我了。」
「現在，恐怕正在看著我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