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長勝沒有回答。
他只是轉過身，看向前方的主控屏幕。
「航線確認了嗎？」
「報告！返航航線已確認！」
「出發！」
嗡——！
低沉的轟鳴聲，從鸞鳥號的艦體深處傳來。
黑宮上方，那座遮天蔽日的鋼鐵巨城緩緩抬升，龐大的艦首轉向東方。
隨後，刺破雲層！
喬伊斯下意識扶住身旁的欄杆。
透過舷窗，腳下的H市正在迅速縮小，大片雲海被甩在下方。
可他的腦海里，依然迴蕩著剛才那個問題。
究竟是什麼人……
值得夏國把鸞鳥號專程開回去接？
……
燕京。
當鸞鳥號重新出現在天空中的時候，附近街道上，無數人停下腳步，激動地舉起手機。
不過這一次，它沒有停留太久。
一架接駁機迅速升空，駛入鸞鳥號敞開的機庫。
艙門開啟。
林凡提著一隻銀灰色設備箱，快步走了出來。
早已等候在此的聶長勝立即迎上前。
「林總師！」
林凡點了點頭：「先返航，路上說。」
「好！」
命令迅速傳往艦橋。
剛剛抵達燕京的鸞鳥號，再次調整航向。
通往指揮室的走廊里，聶長勝看了一眼林凡手中的箱子，終於忍不住問道：
「林總師，這件事這麼嚴重？」
林凡腳步稍緩，沉吟片刻。
「諾亞不是普通的對手。」
「一個製造出颶風病毒的人，臨死之前，還在期待未來。」
「你覺得，他期待的會是什麼好事？」
聶長勝臉上的神色，漸漸凝重起來。
「可第七區已經斷電封存了。」
「斷電能讓他停下來。」
林凡看向他。
「卻不能讓他留下的東西憑空消失。」
「只要有人重新啟動伊甸，他就可能再次醒過來。」
聶長勝沉默了幾秒。
「那就把它徹底毀掉。」
「如果他已經做了別的事呢？」
林凡反問。
「有沒有備份？有沒有向外發送過什麼？還有沒有其他人在替他執行計劃？」
「這些，我們都不知道。」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設備箱。
「所以，這一次，我要先把他找出來。」
……
米國，第七區。
通往地下研究中心的幾道大門，已經全部被夏國士兵控制。
林凡抵達的時候，亞當正等在入口處。
看到聶長勝親自陪著一個年輕人走下接駁機，亞當明顯怔了一下。
「這位是……」
聶長勝沒有開口，但是亞當這些米國人都不能接近林凡。
而林凡周圍被圍了里三圈，外三圈，都是荷槍實彈的特種兵
亞當的目光猛地一凝，意識到對方身份的不一樣。
一直以來，AIC都在查夏國的科技來源。
但恐怖的是，一旦AIC剛剛查出一點線索，立刻就會被掐斷。
這些年，AIC死在夏國的特工，不再少數。
林凡沒有寒暄，直接問道：
「斷電之後，有沒有重新開過機？」
「沒有。」亞當立即回答，「機房一直封著，夏國部隊接管之後，也沒有人碰過設備。」
「帶我過去。」
片刻後，厚重的合金門緩緩打開。
整座機房一片昏暗。
兩側的應急燈下，成排的黑色機櫃向深處延伸，猶如一片沉默的鋼鐵森林。
主控台前的血跡已經清理。
那張諾亞最後坐過的椅子，卻依然停在原地。
林凡看了片刻，將設備箱放在操作台上。
咔。
箱蓋打開。
裡面是一台獨立運算終端。
「檢查所有外部連接，包括備用線路和無線通訊設備。」
「確認隔離之前，不准通電。」
「是！」
隨行技術人員迅速散開。
亞當站在旁邊，看著那台終端，遲疑道：
「我們之前已經檢查過一遍，什麼都沒發現。」
「它甚至沒有留下異常程序。」
林凡接好設備，頭也沒抬。
「那就說明，你們找錯地方了。」
很快，隔離檢查完成。
隨著林凡點頭，機房電源被重新接通。
一盞。
十盞。
上百盞藍色指示燈，沿著機櫃接連亮起。
沉寂了數天的伊甸，重新開始運轉。
主屏幕上，一行英文浮現。
【系統啟動正常。】
林凡看著那行字，緩緩開口：
「盤古。」
「我在。」
熟悉的聲音，從獨立終端中響起。
「開始。」
下一秒，密密麻麻的數據鋪滿屏幕。
伊甸的各個運算區域，被逐一標記出來。
眾人的目光，全部集中在不斷推進的掃描進度上。
百分之三十。
百分之六十。
百分之百。
「未發現獨立運行的異常人格程序。」
盤古的聲音響起。
亞當臉色微變。
連盤古都找不到？
林凡卻沒有說話。
他俯身看著掃描結果，手指緩緩划過幾個正在運行的基礎模塊。
忽然，他停了下來。
「外部任務已經全部中止，它為什麼還在調用這些運算區域？」
「後台維護與自檢。」盤古回答。
「把它啟動後的全部調用記錄展開。」
幾張新的圖表出現在屏幕上。
林凡看了足足半分鐘。
隨後，他伸手點在其中一處。
「這裡。」
「第一次掃描經過之前，它在處理存儲校驗。」
「等你查到這裡，任務已經轉移去了散熱管理。」
「再往後，是故障預測。」
聶長勝聽得皺起眉頭。
「什麼意思？」
「我們一直在找一個藏進房子裡的人。」
林凡慢慢直起身。
「可他把自己，拆進了這棟房子的每一塊磚里。」
亞當後背陡然一涼。
林凡看向終端。
「盤古，不查它叫什麼。」
「查這些任務之間，到底在交換什麼。」
原本彼此分散的幾個區域之間，一條條隱藏的聯繫，被迅速標亮。
緊接著。
一個紅點出現。
兩個。
十幾個！
「發現異常關聯。」
「目標分布於多個基礎模塊，存在持續重組行為。」
幾乎就在盤古聲音落下的同時，主控屏幕猛地閃爍了一下。
一張蒼白的面孔，毫無徵兆地出現在屏幕中央。
白色實驗服。
凹陷的眼窩。
嘴角那抹熟悉的笑容。
亞當猛地後退半步。
「諾亞！」
屏幕里的男人，卻沒有看他。
那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林凡。
「你終於來了。」
機房裡，一瞬間安靜得可怕。
一個已經被確認死亡的人。
此刻，竟然正在看著他們說話！
聶長勝的手下意識按住了腰間的槍，隨後又緩緩鬆開。
槍，打不到屏幕後面的東西。
林凡神色不變。
「看來，你很想見我。」
「當然。」
諾亞笑了起來。
「我一直想知道，創造盤古的人，到底有什麼不同。」
此話一出，亞當頓時心驚。
諾亞居然真的留下了後手。
而面前這個....
竟然是盤古的創造者？
難道說拿下科技.....
此刻，諾亞趁著說話的時候，屏幕上的紅點仍在移動。
一個接一個，悄然鑽向伊甸更深處。
林凡掃了一眼，突然開口。
「把這個對話程序封住。」
藍色邊框瞬間收攏。
屏幕里的諾亞驟然僵住。
下一刻，他的臉裂成了無數細碎的色塊，直接消失！
眾人還沒來得及鬆口氣，盤古的聲音已經響起。
「捕獲目標為臨時生成的對話副本。」
「主體仍在轉移。」
「部分關聯數據正在被刪除。」
亞當臉色徹底變了。
剛才那個諾亞……
只是拖延時間的幌子！
林凡眼神微沉。
「停止逐層追蹤。」
聶長勝轉過頭。
「不追了？」
「繼續追，他就繼續刪。」
林凡看著屏幕上迅速消失的記錄。
這個瘋子，比他預想中還要果斷。
寧可捨棄一部分自己，也不願落入他們手裡。
再這樣下去，就算盤古最後能夠清除諾亞，留下的也只會是一堆殘缺數據。
他來這裡，要的可不只是這個結果。
林凡沉默片刻，忽然看向亞當。
「伊甸原本的緊急備份，存在哪裡？」
「第七區另一座地下機房。」亞當連忙說道，「但連接已經切斷了。」
林凡點了點頭。
轉身，在獨立終端上輸入了一組新的指令。
「盤古，給他造一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