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甸深處。
一道原本中斷的備份連接，突然恢復了響應。
幾乎同一時間，整個系統收到了一條新的維護指令。
【主機存儲區域即將分批清空。】
【開始執行設備移交前的數據處理。】
諾亞沒有立刻動。
一小段偽裝成普通文件的數據，被先一步送了過去。
通過。
保存成功。
緊接著，又是第二次試探。
依然沒有異常。
而身後，第一片存儲區域已經熄滅。
裡面的數據，正在真實地消失。
諾亞終於開始轉移。
機房內。
眾人看著主屏幕，連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輕了。
一條極其細微的數據流，正在那些雜亂的備份文件中，不斷壯大。
「他上鉤了？」聶長勝低聲問。
「還沒有。」
林凡死死盯著屏幕。
「他還留了一部分。」
清空繼續。
第二片區域。
第三片區域。
那道數據流，突然停住了。
主屏幕上，諾亞的臉再次浮現。
這一次，他臉上的笑容已經消失。
「另一座機房，什麼時候換了設備？」
林凡沒有回答。
諾亞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終於察覺到了不對！
那條看似通向外界的線路，根本沒有離開眼前這間機房！
「是你——」
「盤古。」
林凡開口。
「收網！」
轟！
主屏幕上的整片數據圖驟然翻轉！
那座所謂的備用機房，瞬間褪去偽裝。
一道道藍色邊界亮起，將已經轉移進來的數據牢牢包圍！
與此同時，伊甸內部剩餘的幾個異常區域，被同步鎖死。
諾亞試圖切斷聯繫。
可已經晚了。
他主動轉移時暴露的關聯，讓盤古終於找到了那些碎片之間完整的連接！
「目標主體已鎖定。」
「殘留關聯已凍結。」
「隔離完成。」
直到這句話響起，林凡才緩緩鬆開按在操作台上的手。
他的掌心，已經浸出了一層薄汗。
「建立交互空間。」
「我要見他。」
機房中央的全息投影亮起。
原本密密麻麻的數據，被盤古轉化成了一片純白色的虛擬空間。
空間中央。
無數破碎的光點被強行匯聚，逐漸拼出一道穿著白色實驗服的人影。
諾亞！
他猛地轉身，想要離開。
可每一次邁步，四周的空間都會隨之移動。
他始終站在正中央。
沒有出口。
沒有能夠調用的其他設備。
甚至連剛剛分離出去的一段意識數據，都被原封不動地送了回來！
「別試了。」
一道聲音，在這片空間裡響起。
諾亞抬起頭。
前方，林凡的投影緩緩出現。
現實中的林凡，依然站在主控台前。
而他的目光和聲音，已經通過盤古，傳入這座專門為諾亞建立的牢籠。
諾亞死死盯著他。
「你根本沒有接通備用機房。」
「沒有。」
「那些被清空的數據……」
「先保存，再清空。」
林凡看著他，語氣平靜。
「我來查你的秘密。」
「怎麼會替你毀掉證據？」
諾亞的臉色，終於一點點難看起來。
他以為自己擺脫了肉體，就再也沒有人能夠抓住他。
可現在。
他連結束自己的運行，都做不到！
林凡向前走了一步。
「現在，我們有時間慢慢談了。」
「你死之前說的那個驚喜……」
他盯著諾亞。
「到底是什麼？」
........
諾亞沒有回答。
他只是盯著面前的林凡，片刻後，忽然笑了起來。
「你能抓到我，說明夏國的科技，真的超越了米國。」
「我原本以為，盤古只是在算力和應用上領先伊甸。」
「現在看來……」
他掃了一眼四周純白的空間，眼神陰沉。
「我還是低估了你。」
林凡神色平靜。
「我來這裡，不是為了聽你認輸。」
「認輸？」
諾亞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緩緩抬起頭。
「喬伊斯認輸了。」
「米國認輸了。」
「但我沒有。」
現實中，聶長勝眉頭一皺。
都已經被關在裡面，連逃跑都做不到了。
這個瘋子，居然還不肯低頭。
林凡卻沒有動怒，只是看著他。
「所以，你把希望留給了那個所謂的驚喜？」
諾亞嘴角的笑容，微微停頓了一下。
沒有回答。
「你留下了什麼？」
「病毒？另一套程序？」
林凡向前走了一步。
「還是說，在你開槍之前，有些事情就已經做完了？」
諾亞眼神微動。
隨後，他竟然直接坐了下來。
白色的地面上，一張椅子的輪廓剛剛浮現，就被盤古強行抹去。
諾亞的動作僵了一下。
不過很快，他便毫不在意地坐在地上，抬頭望向林凡。
「你可以繼續猜。」
「也可以把我關在這裡。」
「至於答案……」
他咧開嘴。
「你在未來會知道的！」
機房內，一片寂靜。
亞當看著那張熟悉的臉，只覺得後背陣陣發涼。
他太熟悉諾亞這種表情了。
當初拿出颶風病毒的時候，這個瘋子，也是這麼笑的。
「林總師。」
聶長勝壓低聲音。
「看來，他是不準備開口了。」
林凡卻忽然笑了。
「你以為你不說，我就沒辦法了？」
諾亞也笑了。
他張開雙臂，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
「你準備怎麼做？」
「審訊我？」
「還是把你們對付活人的那一套，搬到這裡來？」
他甚至主動向前傾了傾身子。
「林凡，我已經沒有血肉了。」
「你抓住了我。」
「但你拿什麼讓我開口？」
林凡靜靜地聽他說完。
隨後，緩緩搖頭。
「如果說，你還是個人，就算我用上腦波裝置，也未必能查清你究竟幹過什麼。」
「但是……」
他的目光落在諾亞身上。
「你錯就錯在，把自己的意識上傳到了大模型裡面。」
諾亞臉上的笑容，驟然凝固。
林凡繼續說道：
「你現在說的每一句話，產生的每一個念頭，都要在這裡留下運行的痕跡。」
「你能記得自己做過什麼，就說明這些東西，還保存在你的意識里。」
「只不過，被你藏起來了。」
諾亞慢慢站起身。
第一次。
他的目光，不再盯著林凡。
而是看向了四周那片沒有邊界的白色空間。
「你做不到的。」
「做不做得到，不是你說了算。」
林凡抬起頭。
「盤古。」
「啟動最大功率，接入超級燭龍的能量。」
「我允許你調動全球的所有能源，我要把他身上的意識體，全部拆分！」
「保留所有原始數據，逐層解析。」
「直到找出他藏起來的東西！」
「指令確認。」
機房內，獨立終端的指示燈驟然亮起。
屏幕上，一道最高權限請求迅速發出。
與此同時。
夏國，超級燭龍調度中心。
一項來自林凡的任務，被直接提升至最高優先級。
龐大的能源開始向運算中心調配。
一組組原本處於待命狀態的計算單元，接連啟動！
【運算資源調配中。】
【隔離解析任務建立。】
【目標原始數據已封存。】
幾行提示，接連出現在主屏幕上。
聶長勝等人看著這些文字，並沒有太大的反應。
他們只知道，林凡準備讓盤古強行查出諾亞的秘密。
可虛擬空間內，諾亞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在這裡，單純毀掉他的形象，甚至擊潰一次正在運行的意識，都沒有意義。
只要構成他的底層數據還在。
他就能重新生成。
一次。
十次。
一萬次！
所謂死亡，不過是一次運行中斷。
這也是他剛才敢於坐在這裡，與林凡慢慢耗下去的底氣。
可林凡要做的，根本不是殺死眼前這個「他」。
而是把組成他的每一塊碎片，全部拆開！
連同那些記憶、認知，以及被他層層隱藏的秘密，一起攤在盤古面前！
一道防護解析不出來，就再來一次。
一份碎片無法辨認，就與其他碎片反覆比對。
直到所有偽裝被剝掉！
這種做法，需要消耗極其恐怖的算力與能源。
諾亞原本認定，沒有人會為了一份不知道是否存在的秘密，付出這樣的代價。
可眼前這個瘋子……
竟然直接調動了超級燭龍！
「等等！」
諾亞猛地向前一步。
林凡沒有回應。
純白色的空間中，第一道藍光落了下來。
諾亞抬起手臂。
他的指尖，突然散開了一小片光點。
那些光點沒有消失。
而是被分別固定在半空，展開成一串串不斷變化的數據。
諾亞立刻試圖將它們收回。
沒有反應！
他與那部分數據之間的控制聯繫，已經被切斷了！
緊接著。
第二道。
第三道。
密密麻麻的藍色光線，從四面八方湧來！
諾亞終於吼了出來。
「你是個瘋子！」
林凡看著他，冷笑著說道：
「你不死，我心不安！」
話音落下。
諾亞的半條手臂，轟然散開！
他拼命調動剩餘的意識，試圖修改那些即將被讀取的數據。
可每一次修改請求，都會被盤古直接截斷。
藏不住。
也改不了！
諾亞眼中，終於浮現出一抹恐懼。
他猛地沉下意識，向最深處的一段程序發出指令。
自毀！
既然保不住，那就全部毀掉！
然而。
指令剛剛出現，一道藍色邊框便將它牢牢鎖死。
林凡的聲音，隨之響起。
「已經晚了！」
轟——！
諾亞胸前驟然裂開大片光紋。
無數數據從中剝離，向著空間上方展開。
他想怒吼。
可聲音剛剛響起，負責語言表達的那部分結構，就被單獨分離了出去。
他張著嘴。
再也發不出聲音。
那張蒼白的臉上，終於只剩下了驚恐。
現實中。
亞當死死盯著全息投影，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就在幾分鐘前，諾亞還在嘲笑他們，拿一個沒有血肉的人毫無辦法。
可現在。
他連閉上眼睛，拒絕面對林凡，都已經做不到了。
一道道藍光不斷落下。
諾亞的身影越來越淡。
直到最後，徹底散成了懸浮在虛擬空間中的無數光點。
密密麻麻。
鋪滿了整個投影！
「意識結構拆分完成。」
「正在解析關聯記憶。」
主屏幕上，一份份隱藏記錄，開始接連浮現。
伊甸開發日誌。
第七區秘密實驗。
颶風病毒原始研究資料。
……
亞當看著那些標題，臉色越來越白。
林凡居然真的查出來了，這可是第七區的絕密檔案！
林凡沒有回頭。
他的目光，始終停留在不斷展開的記錄上。
忽然。
盤古的聲音再次響起。
「發現異常加密區域。」
「該區域被目標反覆隱藏，並與多段核心記憶關聯。」
「正在解析。」
滾動的數據，驟然停頓。
幾秒後，一份被單獨標紅的文件，出現在所有人面前。
【獨立日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