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立日？」
聶長勝看著屏幕上的名字，眉頭微微皺起。
「這又是什麼計劃？」
沒有人回答。
亞當同樣滿臉茫然。
第七區的秘密太多了。
可他從來沒有聽說過這個名字。
林凡盯著那份被單獨標紅的檔案，緩緩開口：
「盤古，打開。」
「正在讀取。」
下一秒。
一張有些模糊的舊照片，出現在主屏幕上。
照片裡，是一艘正在組裝的航天探測器。
金屬支架。
巨大的拋物面天線。
以及一張被固定在探測器上的金色唱片。
照片下方，標註著一個名字。
【旅行者一號。】
「怎麼是這個？」
亞當怔了一下。
這艘探測器，他當然知道。
它不僅承載著米國的深空探索任務，還帶著人類的聲音、圖像，以及關於藍星的信息。
人類曾經希望，有一天，它能被宇宙中的其他智慧生命發現。
只是，宇宙太大了。
大到這樣一艘寄託著無數期待的探測器，即使飛行幾十年，也很難真正走出太陽系外圍那片漫長的黑暗。
更不用說，抵達另一顆恆星。
屏幕上的照片緩緩隱去。
一份手寫記錄，緊接著展開。
字跡有些凌亂。
落款，正是諾亞。
「我們把一封信，交給了一隻爬向大海的螞蟻。」
「然後期待著，大海對岸的人能夠收到它。」
「這是一次偉大的嘗試。」
「也是一次幾乎註定等不到結果的嘗試。」
林凡沒有說話，繼續向下看去。
檔案中，記錄了諾亞早年在航天部工作時的一項秘密研究。
那時候的諾亞，還沒有成為第七區的負責人。
但有一個問題，已經困擾了他很多年。
宇宙中，究竟有沒有其他文明？
如果有，他們在哪裡？
為什麼人類始終聽不到他們的聲音？
為此，他研究過大量深空探測資料，也曾經把希望寄托在旅行者一號這樣的探測器上。
可計算結果，讓他失望了。
太慢。
實在太慢了。
人類製造的飛行器，在宇宙尺度下，幾乎與靜止沒有區別。
哪怕將速度提升十倍、百倍，也很難讓一個普通人，在有生之年看到它抵達其他恆星。
而即便是光，穿越星際之間的距離，也需要漫長的時間。
光速。
像是一堵看不見的牆，將人類牢牢困在了這片狹小的星空之下。
諾亞不願意等。
他換了一個思路。
既然探測器飛不過去。
那就先讓聲音過去。
「人類一直在製造更大的天線，試圖把信號送得更遠。」
「可我們身邊，原本就有一個遠遠超過所有人工設備的能源源頭。」
「太陽。」
看到這個詞，林凡的目光微微一凝。
下一頁。
一幅複雜的設計圖，出現在屏幕中央。
那是一種從未對外公布過的特殊裝置。
諾亞試圖利用它，對太陽的局部電磁活動施加特定擾動，再讓這種擾動攜帶經過編碼的信息，隨著太陽的輻射向外傳播。
他要借用一顆恆星....
向宇宙發出聲音！
「他真的做了？」
聶長勝忍不住問道。
盤古沒有直接回答。
屏幕上的檔案繼續向下展開。
運載記錄。
設備清單。
任務變更。
幾份原本毫不相干的文件，被逐一併列在眾人面前。
其中一項對外公布的太陽觀測任務，攜帶的設備，與最初申報的清單並不一致。
在航天部任職期間，諾亞利用職務便利，偷偷替換了其中一部分載荷。
那台特殊裝置，就這樣被送上了運載火箭。
進入太空。
隨後，沿著預定軌道，飛向太陽。
亞當看著最後一份任務簽批，臉色漸漸變了。
上面蓋著航天部的印章。
可附帶的秘密記錄里，諾亞寫得很清楚。
這項任務的真實目的，沒有向審核人員披露。
「這個混蛋……」
亞當低聲罵了一句。
諾亞竟然瞞著所有人，擅自做了這樣一件事。
林凡沒有理會他。
因為屏幕上，已經出現了裝置啟動後的觀測記錄。
第一次嘗試，失敗。
第二次，信號無法辨認。
第三次……
一份份記錄快速划過。
直到其中一張波形圖，被盤古單獨放大。
原本雜亂的背景波動中，出現了一組重複的信號。
間隔。
順序。
變化規律。
全部與諾亞預先設定的內容一致！
【恆星信號調製成功。】
【首次對外廣播完成。】
機房裡，安靜了下來。
聶長勝盯著那行文字，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
他不是這方面的專家。
但他看懂了。
諾亞成功了。
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時候，這個瘋子已經借著太陽，朝宇宙喊了一聲。
「發射內容是什麼？」
林凡忽然問道。
「正在還原。」
屏幕一閃。
一幅星圖，緩緩展開。
幾顆被重點標註的星體之間，排列著複雜的數值。
隨著盤古完成轉換，星圖開始不斷拉近。
銀河。
太陽系。
最後，定格在一顆蔚藍色的星球上。
林凡的臉色，終於變了。
那裡面不僅有人類用來證明自身存在的數學信息。
還有太陽系的位置。
藍星的軌道。
以及這顆星球上，存在智慧文明的明確說明！
諾亞不只是問了一句，有沒有人在。
他還把自己的家門，指給了黑暗中所有可能聽到聲音的東西！
「停止發送了嗎？」
林凡沉聲問道。
「檔案顯示，裝置在完成預定任務後失效，未再繼續工作。」
聽到這句話，亞當稍微鬆了一口氣。
但林凡的神色，沒有半點放鬆。
發出去的信號，不會因為裝置失效，就自動回來。
它們已經離開太陽。
進入了人類無法控制的深空。
「繼續。」
林凡說道。
接下來的記錄，變得單調起來。
監聽。
篩選。
排除干擾。
諾亞在等待。
一年又一年。
他並沒有因為廣播發出後毫無動靜，就放棄這件事。
進入第七區後，他甚至將一部分設備，長期用於這項秘密監聽。
大量接收記錄，都被判定為自然現象或誤報。
直到一條新的記錄，出現在屏幕上。
它的標註時間，是八年前。
【接收到異常重複信號。】
【完成干擾排除。】
【信號內容存在明確的人工編碼特徵。】
林凡的手指，停住了。
盤古仍在繼續解析。
一組被還原的數據，被放到了當年的發射內容旁邊。
其中一段，完全吻合。
那是諾亞專門放進廣播裡，用來識別回應的一組編碼。
如今。
它被送回來了。
在這組編碼後面，還跟著一段新的信息。
記錄的最下方，留下了諾亞親手輸入的一句話。
「他們聽到了。」
「他們回復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