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死……」
林凡瞳孔猛然一縮。
背脊上，一股涼意瞬間涌了上來！
回復！
八年前，諾亞就已經收到了回復！
這已經不是某個瘋狂科學家的猜想，也不是一項不知道有沒有結果的秘密實驗。
宇宙中，真的有東西接住了這道信號。
並且，向這裡送回了回應！
林凡盯著那兩份並列的數據，許久沒有說話。
他不懂什麼叫黑暗森林法則。
可他明白一個再簡單不過的道理。
一山，不能容二族。
就連同處一顆星球的人類，都會為了資源、地位和生存空間，爆發一場又一場戰爭。
誰又能保證，一個來自遙遠星空的文明，會對人類抱有善意？
先不說對方是否對藍星感興趣。
能夠從恆星輻射中識別出這道人工信號，理解其中的含義，再準確地送回回應。
這樣的文明，在林凡看來，絕不能當成一個尚未走出母星的對手！
如果他們真的具備跨越星際的能力。
如果他們真的循著坐標，來到這裡……
林凡下意識抬起頭。
目光越過那些鋼鐵機櫃，望向厚重的地下穹頂。
就在不久前。
人類還在為一場戰爭的結束而慶祝。
夏國的街頭，還掛滿了旗幟。
所有人都覺得，一個更好的時代已經到來。
可在他們看不見的星空深處，會不會有另一支艦隊，早已知道了這裡的位置？
鸞鳥出現在黑宮上空時，米國是什麼反應？
恐懼。
絕望。
用盡所有手段，卻連對方的防禦都打不穿。
如果有一天，同樣的事情發生在藍星上空。
這一次，誰來保護人類？
林凡緩緩攥緊了手指。
一旦對方帶著敵意而來，而人類又沒有抵抗的能力。
等待這個文明的，恐怕就只有滅亡。
「這……也不一定吧。」
亞當的聲音，打破了機房裡的寂靜。
他同樣看得心驚，可看著那份八年前的記錄，他不想米國背這個鍋，忍不住開口：
「宇宙這麼大。」
「我們出不去，外星人想過來，也不是那麼容易的……」
林凡轉過頭。
「你能保證，外星文明不能進行星際旅行？」
亞當張了張嘴。
一句話，也沒能說出來。
他保證不了。
人類做不到的事情，不代表其他文明也做不到。
幾天前，米國同樣認定，沒有任何國家能夠製造出鸞鳥這樣的空天母艦。
可最後。
那艘艦，就停在了黑宮頭頂。
亞當咽了一口唾沫，聲音明顯弱了下去。
「就算他們有星際旅行的能力，也不一定真的會過來。」
「他們既然已經是高等文明了，為什麼還會對我們感興趣？」
「也許，這只是一次普通的回應。」
「就像我們收到遠方的來信，回一封……」
林凡看著他，忽然問道：
「如果你想要毀滅一窩螞蟻，你會給它們說為什麼嗎？」
亞當錯愕。
林凡的聲音不高，卻讓在場所有人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甚至不需要仇恨。」
「也不需要它們身上，有什麼值得你爭奪的東西。」
「有時候，只是它們的窩，恰好擋在了你準備修的路上。」
亞當臉上的表情，徹底僵住。
他再次看向屏幕。
那顆被諾亞重點標記的蔚藍色星球，依舊靜靜地懸浮在那裡。
可這一刻。
他忽然覺得，它小得有些刺眼。
林凡收回目光。
諾亞已經不能開口。
但他臨死前說過的話，此刻卻無比清晰地浮現在林凡腦海里。
「未來……」
「我，都會在雲端，親眼看到的。」
原來如此。
這個瘋子，早就知道人類並不孤獨。
卻把這件關係到整個文明存亡的事情，藏了整整八年！
林凡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中的寒意。
現在還不知道，對方究竟回復了什麼。
更不知道，諾亞後來有沒有繼續做過別的事。
所有記錄，都必須查清。
他轉過身，看向亞當。
「這裡的主機，暫時交由夏國來代管。」
亞當沉默，伊甸是米國的東西，如果交由夏國來管理的話.....
林凡也明白亞當在想什麼，他說道：「你也可以拒絕，但是我會認定你們企圖第二次毀滅人類文明，以夏國聯盟的名義，對你們進行全面封鎖。」
亞當愣在原地。
以前這句話，都是米國對別的國家說的，現在居然輪到米國了？
不過，現在米國正處於戰後恢復，夏國的經濟區域覆蓋全球70%，如果說米國被封鎖了，日後可就寸步難行。
看到亞當還在猶豫，林凡說道：「盤古本來就比伊甸優秀，我能夠在虛擬空間裡面，把諾亞挖出來，你覺得伊甸在我面前，有什麼秘密？」
亞當吸氣，此刻終於點頭，他看著林凡，目光露出幾分忌憚，他開口問道：「你究竟是什麼人？」
林凡沒有回答，對聶長勝說道：
「聶部長，這一段時間，我要在這裡工作一段時間，你安排一下王博以及寧正業過來。」
想了想，林凡又加了一句：
「把錢老也請過來。」
聶長勝卻著急地說道：「這件事是不是要跟燕京先匯報一下。」
「事關重大...」林凡說道：「我要搞清楚，他究竟幹過什麼。」
「好。」聶長勝也沒多說，轉身離去，示意軍隊保護好林凡，倒是亞當看著林凡，心中已經確定....
之前諾亞就說過，夏國的科技發展太快了，不同尋常，背後必然有高人指點。
現在看來....
林凡就是這個人。
要不然...鸞鳥號不會當計程車來使用！
........
燕京。
一間會議室內。
牆上的大屏幕，正在播放鸞鳥號返回燕京時的畫面。
龐大的艦體穿過雲層。
陽光落在裝甲表面，映出一片冷冽的金屬光澤。
錢老坐在桌前，看了許久，才忍不住感慨：
「以前，我們總想著，什麼時候能把更多東西送上太空。」
「為了多帶一點載荷，恨不得把每一顆螺絲的重量，都算上一遍。」
「現在倒好。」
他指著屏幕上的鸞鳥號，笑了起來。
「林總師直接把一座城送上去了。」
寧正業點了點頭。
他重新望向那艘龐大的戰艦。
月球。
火星。
更遠的深空。
過去那些遙不可及的目標，如今終於有了真正邁過去的希望。
「當年我去跟林總師的時候，誰能想得到，我們居然能夠發展這麼快。」
「是啊。」
錢老輕聲說道。
「總算能騰出手來，好好看看外面的世界了。」
話音剛落。
會議室的門，突然被敲響。
「請進。」
門被推開。
幾名特勤人員快步走了進來，為首的男人先是敬禮，隨後直接開口：
「錢老，寧先生，緊急通知。」
「請二位立即隨我們出發，前往第七區，與林總師會合。」
寧正業臉上的笑容緩緩收起。
「現在？」
「是。專機已經在準備，王博先生也已接到通知。」
錢老看了一眼牆上的屏幕。
鸞鳥剛剛把林凡接走。
現在，又要把他們幾個人一起叫過去。
這顯然不是普通的技術交接。
「第七區出什麼事了？」
特勤沒有立即回答。
他取出隨身攜帶的加密終端，完成身份核驗後，雙手遞到錢老面前。
「這是經授權向二位通報的情況。」
錢老接過終端。
起初，他只是微微皺著眉頭。
可隨著目光向下移動，他臉上的神色，迅速變了。
恆星廣播。
太陽系坐標。
未知文明回復。
八年前！
錢老猛地抬起頭。
「這份記錄，確認了嗎？」
他的聲音，讓一旁的寧正業心頭一緊。
「林總師正在現場核查。」特勤立即回答，「這也是請二位儘快過去的原因。」
錢老沒有再說話。
他將終端遞給寧正業，手指卻依然緊緊扣著桌沿。
寧正業迅速看完，臉色同樣變了。
「諾亞把坐標發出去了？」
「他怎麼敢……」
後面的話，沒能說出來。
會議室里，一時只剩下屏幕傳出的低沉轟鳴。
錢老轉過頭。
畫面中的鸞鳥，正在駛向高空。
幾分鐘前，看著這艘戰艦，他想到的是人類終於能夠走向更遠的地方。
可現在。
他腦海里只剩下一個問題。
在那些人類尚未抵達的地方，是不是早已有一雙眼睛，看向了這裡？
作為一名科學家，他當然想知道，宇宙中究竟有沒有其他文明。
甚至可以說，這是無數科研工作者，窮盡一生都想找到答案的問題。
可想知道答案，不代表可以不計後果。
在完全不知道對方是誰、擁有怎樣的技術、抱著怎樣的目的之前，就主動報出自己的位置……
錢老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把尋找文明，當成了什麼？」
「隔著院牆，跟鄰居打招呼嗎？」
寧正業握著終端，沉默不語。
錢老看向他。
「我們連對方有沒有能力跨越星際都不知道。」
「更不知道，自己在人家眼裡，究竟算什麼。」
他的聲音，變得沉重。
「如果我們是獵物呢？」
寧正業心頭猛地一沉。
「獵物主動把自己暴露出去。」
錢老一字一句地說道。
「那就是找死！」
沒人接話。
八年。
那份回復，已經在第七區里藏了八年。
人類卻連準備都沒有做過。
錢老忽然推開椅子，站了起來。
特勤立即上前。
「錢老，您有沒有需要攜帶的資料？我們可以安排人——」
「不用。」
錢老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剛才談起鸞鳥時，臉上的笑意已經徹底消失。
他現在只想儘快見到林凡，親眼看看那份回復。
「走，前面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