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區。
厚重的合金門再次打開。
錢老走進機房的時候，林凡正站在主控台前，面前懸浮著數十份展開的資料。
「林凡。」
聽到聲音，林凡立即轉過身。
「錢老，您來了。」
錢老點了點頭，沒有寒暄，直接看向主屏幕。
「先讓我看看，他當年是怎麼把信號發出去的。」
林凡讓開位置。
「盤古，調出裝置設計圖和全部觀測記錄。」
「正在調取。」
屏幕上，複雜的結構圖迅速展開。
跟在錢老身後的寧正業和王博，也立即走了過來。
幾個人圍在操作台前，一份接著一份查看。
錢老看得很仔細。
遇到關鍵位置，還會讓盤古將對應的實驗記錄單獨列出來，反覆比對。
許久之後。
他緩緩直起身，神色凝重地點了點頭。
「這個辦法，可以做到。」
「他沒有試圖控制整個太陽，只是藉助局部擾動，讓特定的信息混在太陽向外釋放的信號里。」
錢老指著其中幾組數據。
「從這些觀測結果來看，他確實做成了。」
寧正業眉頭緊鎖。
「也就是說，坐標已經暴露，這一點沒有疑問了。」
「信號發出去了。」
錢老停頓了一下。
「但對方收到的坐標，未必就是我們現在的位置。」
林凡目光一動。
「您的意思是……」
錢老沒有立即回答，而是讓盤古調出太陽系的運行示意圖。
一顆蔚藍色星球，出現在眾人面前。
緊接著，視野不斷拉遠。
太陽。
太陽系。
銀河系。
原本看似固定的天體，在加入時間變化之後，全都開始沿著各自的軌跡移動。
「我們看星圖的時候，很容易把它當成一張地圖。」
「這裡是藍星，那裡是太陽，再遠一點，是其他恆星。」
「但宇宙里的這張地圖，一直在變。」
錢老伸手點向太陽。
「藍星在運動。」
「太陽同樣在運動。」
「太陽系在銀河系中運行，銀河系本身也在運動。」
他看向幾人，換了一個更直觀的說法。
「簡單理解，就像銀河系帶著太陽系走，而太陽又帶著藍星和其他行星一起走。」
「沒有誰停在原地，等著別人來找。」
林凡盯著那顆不斷移動的太陽，漸漸明白了過來。
錢老繼續說道：
「如果只記下出發時的位置，卻沒有把後續的運動計算進去，等你回來，家早就不在那裡了。」
「航線不修正，速度又不足以追上目標。」
「你就算知道自己從哪裡出發，也可能找不到家。」
王博下意識看向另一側的檔案。
「所以，諾亞當年發出去的……」
「首先要看，他到底發了多少東西。」
錢老說道。
「一個舊時刻的位置，與足以推算後續軌跡的完整信息，是兩回事。」
「如果他只發了當時的坐標，對方就不能照著那個位置，直接找到今天的藍星。」
機房內，緊繃的氣氛終於鬆動了一些。
寧正業長長吐出一口氣。
王博也不由得鬆開了攥緊的手。
他們之前想到的，都是坐標暴露之後，外星艦隊循著位置抵達太陽系的畫面。
卻忽略了，這個位置本身，也在不斷變化。
林凡抬手拍了一下額頭。
「差點忘了。」
從看到那份回復開始，他腦子裡想的便全是人類面臨的風險。
連眼前這些最基礎的條件，都沒有逐一核實。
「你緊張也正常。」
錢老看著他，語氣緩和了些。
「畢竟這可是關乎人類文明的生存。」
不過，他並沒有就此露出笑容。
那份八年前的回覆，仍然掛在旁邊的屏幕上。
「這只能說明，我們還有需要查清的地方。」
「不能說明，危險已經沒有了。」
錢老重新看向諾亞留下的記錄。
「再深入查一下。」
「就怕諾亞還有後手。」
林凡點了點頭。
他正在做的，就是這件事。
錢老想到的問題，諾亞不可能不知道。
這個人設計出了恆星廣播裝置，又花了那麼多年監聽深空。
難道會在最關鍵的定位問題上，留下如此明顯的漏洞？
林凡不相信。
可是，他究竟做了什麼？
又準備通過什麼辦法，讓外星文明確定藍星的方位？
林凡沉思片刻，轉頭看向聶長勝。
「聶部長。」
「你讓米國把諾亞主持過的項目，全部拿出來。」
聶長勝問道：
「第七區的？」
「不只是第七區。」
林凡搖頭。
「從他進入航天部開始，到他死之前。」
「所有項目。」
聶長勝看了一眼屏幕，立即點頭。
「好。」
……
臨時會客室內。
喬伊斯聽完聶長勝的要求，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全部？」
「全部。」
「聶將軍，你知道自己在要求什麼嗎？」
喬伊斯放下手中的文件。
「諾亞參與過多少項目，連我都未必能準確說出來。」
「航天、通訊、人工智慧，還有大量關係到國家安全的研究。」
「你現在一句話，就要讓我們全部交出來？」
聶長勝沒有坐下。
「我們在查他留下的後手。」
「那就查獨立日計劃！」
喬伊斯提高了聲音。
「第七區已經向你們開放，伊甸也已經讓你們接管，你們還不滿意？」
「米國只是認輸。」
「並不是喪失主權！」
說到最後，他的手掌已經重重按在了桌面上。
屋內的氣氛，驟然僵住。
聶長勝看著他，臉上沒有任何退讓的意思。
「你們差點已經毀滅了人類文明一次，還想毀滅第二次嗎？」
喬伊斯呼吸一滯。
「那是諾亞私自進行的——」
「所以，我們才要查清楚，他還私自做過什麼。」
聶長勝直接打斷。
「他能把一台沒有如實申報的裝置送向太陽，就可能在其他項目里，留下同樣的東西。」
「現在連你都不知道，他到底做過多少項目。」
「你拿什麼保證，剩下的沒有問題？」
喬伊斯張了張嘴。
一時間，竟然無法反駁。
諾亞的隱瞞，讓他連一句保證都不敢說。
可那些項目里，又有多少米國不願意讓夏國看到的東西？
一旦全部交出去……
喬伊斯臉色陰晴不定。
聶長勝沒有催促，只是站在那裡等著。
過了許久。
喬伊斯才緩緩坐回椅子。
「項目名單可以給你們。」
「包括用途、立項時間，以及諾亞在其中擔任的職務。」
「但核心技術資料，不在這次移交範圍之內。」
他抬起頭，盯著聶長勝。
「這是我能作出的最大讓步。」
聶長勝看了他幾秒。
「先把名單拿來。」
……
第七區。
一份份項目清單，陸續傳入主控台。
文件很多。
有些已經完成，有些中途終止，還有一些，直到戰爭結束前，依然在持續投入。
林凡和錢老站在屏幕前，從頭開始查看。
盤古將涉及航天與深空通訊的項目，單獨篩選出來。
月球基地。
軌道運輸。
通訊衛星。
深空觀測設備。
……
寧正業看完其中一組資料，緩緩搖頭。
「只看項目介紹，都有正常用途。」
王博也點了點頭。
「主要還是圍繞月球基地和衛星體系展開。」
錢老沒有說話，繼續向下翻看。
這些項目之間，大多能夠相互對應。
基地需要運輸。
運輸需要導航。
駐留人員需要通訊和觀測設備。
至少從名單上，看不出哪一項明顯偏離了原本的建設需求。
林凡卻始終皺著眉頭。
用途正常，不代表實際用法也正常。
當年那台恆星廣播裝置，對外公布的任務，同樣是太陽觀測。
可眼前這些資料，只有項目名稱和簡要說明。
諾亞究竟在裡面做過什麼，還無法確定。
「把這些項目與伊甸里的記錄逐一比對。」
林凡說道。
「尤其注意設備更改和未公開的附加任務。」
「明白。」
屏幕上的清單開始收攏。
就在其中一頁即將關閉的時候。
林凡的目光，突然停住了。
「等等。」
眾人轉過頭。
林凡抬手指向屏幕一角。
「把這個展開。」
一項並不起眼的設備建設記錄，被單獨調了出來。
【月球信號接收器。】